璃月港,廊坊街上已被晚霞衬得柔和。
祸斗倚着将他一袭青衫吹动的晚风,只是轻轻提着菜篮不紧不慢地走在街上,面带浅笑。
那看惯街景显得云淡风轻的模样,风度翩翩得像是谁家饱读诗书的贵公子,脊梁十分笔直。
“原来璃月变得那么美了啊,明明前两天在我眼底好像一直都不是在下雨便刮风,雷声不停。”
他心底其实很困惑,为何明明只是出手杀了几个人,怎得他就好像心底忽然不再拥有惶恐。
那钴蓝色的眼眸底带着浅浅红光,取代了原本的阴霾,只是微微皱着好看眉头浅笑。
“爷爷也真是的,听了一早上的戏才回来,要是被他发现阿桃午饭都没吃就去睡下了,我肯定是免不了被阿桃委屈地啃着脸一起跪祠堂的。”
他轻轻抚了抚自己那精致粉嫩的脸颊,在想起家里未婚妻时下意识就笑眯起眼,如此好看。
“希望卯师父还留了些菜,不然今晚桌上的东西就只能都进阿桃肚里,我和爷爷就只能眼巴巴杵着筷子大眼瞪小眼了,唉……”
远远已能望见万民堂的招牌,祸斗微笑摇头着看了看小菜篮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花糕,迈步走去。
“晚上还要备些夜宵,不然阿桃半夜肯定又会赖着我喊饿,迷迷糊糊地念打油诗霸占我的床,把我当抱枕搂一晚上的,那样不好。”
说着说着,祸斗脸上的笑容却又是慢慢消失,只是悄然捂着自己的胸膛,黯然低垂眼睫。
“明天……就要去找刻晴姐姐自首了,回头大师姐一定会哭的吧,明明好不容易告别了胆怯,变得不那么神经过敏,却只剩这最后一天。”
脚步停下时,他已经一路到了万民堂门口。
忙活了一天的卯师父像失去梦想的肥陀一样耷拉瘫在靠椅上,听到脚步声便眨巴着眼睛微微瞟了一眼想看看是谁,那眼眸一下就瞪得铜铃一样。
整个人如鲤鱼打挺一般哗地站起,扑上前在祸斗愕然渐变得惊恐的目光下将他一把逮住,薅着脑壳就像洗葱头一样熟络地揉了起来。
“小获斗啊,都怪卯叔叔我不好,那天卯叔叔真的不是故意吓到你的,街坊邻居们这些天都过得苦啊,提心吊胆生怕你又在出甚么幺蛾子。”
他嚎着,回头又向着万民堂里头扯开嗓子。
“阿菱!!你个妮子就别在那儿举锅巴玩了,去库房里把早上留着保鲜的菜都拿出来!!”
那万民堂内,香菱正笑眯眯地遐想着明天外出野炊时她大显厨艺的模样,抱着已然面色铁青的锅巴嘿嘿傻笑,被自家父亲一嗓子吓得手一撒。
一抬头,怀里的锅巴已经扎到了天花板上,肥胖的身躯摇晃着睡得分外安详,呼吸平稳。
“呜哇锅巴!!我不是故意的!!”
……
“那个卯叔叔……阿菱那边真的不要紧吗,我刚刚好像听见了锅巴的悲鸣,就嘎的一声……”
屋内的动静噼里啪啦,祸斗只是神色呆滞地微微偏过头,眨巴着眼睛瞄着万民堂里头望。
而卯师父不以为意,心满意足地收回那已然薅舒服了的大手,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害没事的,锅巴皮实着呢,阿菱那妮子睡迷糊了起个灶都能掀几个锅碗瓢盆,拆个家很正常,那天花板我来来回回补好几趟了都。”
他嘟囔着,只是有些不太适应地看着祸斗那头短发,心底总有些过意不去。
“小获斗啊,你那头发留了很多年了吧,咋说剪就剪啊,我看着都心疼得紧。”
闻言,祸斗微微一愣,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从那小菜篮里取出了一大份用纱布蒙住的花糕,递到了卯师父的怀里,这才解释。
“会长回来的,卯叔叔,这些天大家都还没能从妈……雷神那件事的阴影里走出来,我裁短了它也好,可以避免街坊们回想起来。”
“等到头发再长回来,大家一定也就都忘了,不会再想起那件事了,卯叔叔对不起,这阵子获斗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些花糕给你。”
他偏头看着锅巴一边泪眼汪汪捂脑袋,一边和香菱一起提着菜走来的画面,眼底满是温柔。
“诶……唉,瞧你这话说的,咱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卯叔叔在这儿必须得向你道个歉,这些菜啊你就都拿回去,不用给摩拉了。”
卯师父轻笑着回应,只看天边晚霞。
这街坊们啊,该得多久没吃到过祸斗做的花糕了,他自然是发现了对方像是忽然长大的。
但过问肯定就没必要了,大家都懂的。
……
也多归功于空间背包里能放下的食物很多,他那小菜篮里的花糕才像是永远送不完。
这一路祸斗每每敲开门扉,那酒窝上都带着浅笑地道歉,将那篮子里精心制作的花糕奉上。
最后多半是脑壳被懵圈地温柔薅了一遍,怀里多半又多了一袋子回礼,哪怕他分明在窜门前会先把东西放一边,避免街坊见状为难。
仿佛他给这一整条街都带来了生机,而那些礼物就是对他的犒赏一般,从来都不会少。
那头发为何裁短的原因来来回回应了几十趟,几乎每户人家也都把他的回答记在了心头。
脸上或是愧疚,或是哑然失笑,或是眼含担忧,但那没有一人会是有所责备,仅有安慰,自然也有像石头那样对着花糕流口水的。
除了烟绯在捧着花糕时,会直勾勾地眯起好看眼睛打量着他的小脸蛋,露出意义不明地浅笑之外。
祸斗都觉得十分开心,至少不至于抱头鼠窜。
那南十字号上,吴船长笑得跟吃饱了清心的椰羊一样捧着宝贝极了的那一份花糕,各种炫耀。
说甚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人一块不能多。
但最后分明是分都不够分,不够塞牙缝。
以至于到最后,北斗洒脱地捧着一份红色花糕边走边吃回来时,那些个船员们眼睛都瞪得老大。
那天海上愣是出现了无数水手被辣得面红耳赤上蹿下跳的奇景,惊得海边鸥鹭乱飞。
群玉阁上,檀香缭绕的房间里。
凝光放下手中书册,浅笑着看着秘书带来的那份色泽金黄的花糕,就着最好的茶细细品着。
可手底书册中夹着的书签,分明是谁人洒脱万分傲然立于船首的照片,角度显然是偷拍的。
而似乎这样的书签,不止有一张。
刻晴方才推开门,捧着那份正要分享的花糕迈步走进便微愣着瞪大眼睛,脑壳有些发昏地直盯着桌上那些照片,最后停到了凝光呆滞的脸上。
画面一度,有些难以收场……
……
直至日落西山,差不多到了饭点。
祸斗这才边走这,边轻哼着歌,带着浅浅笑容十分愉快地提着大包小包礼物,一路回到了胡家府邸,而刚跨进大院便愣住。
却见胡老与胡桃两人显然是已恭候多时就这么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直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身上的大包小包,最后又眼巴巴地瞅着他的脸。
而此刻,胡桃的脸颊分明红得像霞,低垂着头看着自己身上显然是被换过的干净衣裳,至少她记着今早自己穿的不是这身,至于到底是被谁换了……
想到这里,她那本就有些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登地冒起了热气,只是暗暗磨起了小虎牙,直盯着眼前仍是一头雾水的祸斗。
胡老却是神色揶揄地瞄着那院里另一头,那儿的晾衣架上有着一件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红袄,分明就是今儿中午刚洗过的。
“那什么,小斗啊……这事儿爷爷就不管了,你心底有数的昂”
他吹了吹花白胡须嘟囔着,嘴角上扬毫不留情。
只是像个老顽童似的直乐呵呵笑,转身迈步走进屋内,毫不去理会身后正在上演白菜啃猪戏码是如何喜感万分,如何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