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曾经词不达意。
时过经年,原是言不由衷。
终于,行秋低垂下头,终于不再去看此刻已经头破血流的祸斗。
他只看着那些鲜血一点点落在地上,他的袖袍也已经被撕扯崩裂。
“……你听着,阿斗。”
这一刻行他的声音有些微小,却又十分认真。
“我从不自作主张,最起码我会去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包括你,你现在这么做,真的是有把我当做朋友看待么?!”
“我原以为你是最会考虑他人情绪的,但是现在的阿斗你……真的很自私。”
他终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一步步离开了牢房。
“……保重。”
那最后留下的话语,有气无力。
直到一切沉静后,那伤口似乎也已经止住。
随即祸斗恍惚过神,抿着唇将手伸出牢门。
他攥住了那终于可以触摸到的小夜灯,自眼睑颤抖到了指尖。
只是轻轻抚摸着,动作很轻很慢。
最终那掌心缓缓握紧,牢房里唯一的光亮也流失于他的指缝。
那双钴蓝色的眼眸到最后都没能映入几分光彩,忘记了原本颜色。
“……嗯。”
他不知是在回应行秋的疑问,还是在肯定他的斥责。
只是微微笑着,如倾塌般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时间姗姗来迟的千岩军们那急匆匆的吆喝声,他不想听了。
请至少,给他一点儿安稳入眠的时间吧。
安稳也许是因为,他不用再担忧胡桃会偷偷来看他了。
自己头破血流的模样,如果是行秋的话一定会帮他瞒着的。
哪怕对方已经对他感到心灰意冷,也会如此。
他只愿时间,能让获斗所扎根的温柔从骨髓里消失。
应该掐灭的不是灯火,而是这朵开错季节的花。
……
胡家大院外,星光如此黯淡。
“小桃……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看望斗哥哥吗?”
香菱轻轻牵着胡桃的手如此问着,那脸上只有担忧。
她看着对方脸上的些许擦伤痕迹,彼此其实都已经很想哭了。
“真的不吗?”
那再次询问的时候,她已经闭上悲伤的眼眸了。
一旁,云堇与重云都低垂着头,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而胡桃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活泼地回应着。
“不了哦,小斗吩咐过我要在家乖乖等他回来的,他一定很不希望我看到他犯了错的样子的,而且现在也好晚啦,会打扰他休息的。”
她找着理由,脖颈上的小琥珀却已经被她攥得紧紧。
“而且爷爷出了门,我得在家等他回来才行,不然万一他回到家找不着我就一定会很担心,会又跑出门的……这几天我已经添了很多乱了啦”
那话音未落,香菱就已经仍是于心不忍地轻声追问。
“可是小桃……可能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斗哥哥犯的错要两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肩膀颤抖着。
胡桃闻言,迟疑了半晌之后还是微笑。
“阿菱,无论是犯了错的小斗,还是两年后的小斗……都是小斗啊。”
她忽然记起自己好像说过很类似的话,她记得很清楚。
“好啦,下次不要这么晚还出来找我啦,阿菱你明天还要帮厨、阿云还要练功、阿堇也还要登台唱戏的,快回去快回去,不然明天起不来了哦!”
她松开了香菱的手,转过身不再回头环顾他们。
见状,云堇与重云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走上前缓缓拍了拍香菱的肩膀。
替她向着现在大概都快要忍不住掩面逃跑的胡桃道别。
“阿桃,我是相信只有你才能够劝住阿斗的,他一直以来都很听你的话。”
云堇微微笑着,眼里的羡慕与祝福都很明朗。
“我们先走了,有空你一定要来找我们玩。”
闻言,胡桃强笑着微微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
一刹那微风吹过,她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那院里梅花树的树梢上,那小香囊不知为何终于落到了地上。
沾染起尘灰,迷茫在了夜色里。
只有香如故,不似从前闻。
……
走着走着,香菱抱着锅巴低声啜泣。
云堇则是轻抚着她轻声安慰着,只有重云还在望着茫茫长夜。
“话虽如此,但阿桃一定是最想念阿斗的吧,希望阿秋他能……”
下一刻转角,重云未竟的话语终于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那街旁靠坐着的人影,似乎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的哭泣。
只是黯然着澄澈双眸,心里苦涩得不是滋味。
循着声响,行秋抬起朦胧泪眼仍是哭得很难看。
“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我没能劝服阿斗……我……”
他揉了揉眼睛,不知该如何向信任着自己的同伴们交代。
“是我的错……如果我在那天能够拦住璃月港的大家……”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眸,声音颤抖得像是要崩溃。
只有这夜色依旧沉积着压抑,像是层黑厚的茧。
“……阿秋……”
香菱、重云与云堇三人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缓缓走到了行秋身旁陪他坐着,无声安慰着他那无处躲藏的惶恐,与无处躲藏的自责。
那无处躲藏的夜色也看清了他那被扯得有些破烂的衣襟。
像是它也已无声宣告了什么的出现。
隔着牢房的墙,也终于立起了厚厚的壁障。
……
这一别,就是两年过去。
有人错等了两年,有人误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