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下山的路告诉你,你就到山下找一找布利啾……它很聪明,能够带着所有无辜的人离开这里。”
脑海的画面里在说到这里时,获斗像是要上台唱戏前那般紧张地攥了攥身上的红紫色戏服。
只是那一刻少年的手掌有些无处安放,好像其实也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但是也仅仅只是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心底为自己打足了气。
认了什么一般低低地垂下了头。
“我记得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少了,不过我还记得莫娜你说过我的命运会很糟糕……赤团告诉我了我,它说只要我想办法来到山顶等着就好,我就可以替祸斗承担那些。”
蓦地一阵踉跄,莫娜因为那山体的骤然震动而失去了重心。
她看着自己手里那颗神之眼因为冻僵而再抓不牢地落入雪地里,在这瞬间让她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朦胧中那一刻晶莹剔透的神之眼,倒映出的光芒让她也有些恍惚失神。
“嗯?你问我还有什么愿望吗?其实……我是个冒牌货,愿望也是假的。”
“不过非要说希望的话,现在这副手脚的已经不太合适了走动了,我的身边没有工具……要是归终姐姐在就好了,她很爱获斗喔,这副手脚一直都像是真的一样,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
话音落下时,那一袭红紫戏服的少年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座高塔。
他说过他一直有在练习着用不太灵活的手脚爬到高处,还被布利啾责怪过。
……
扑通一声,莫娜扑倒在雪地里的最后那一刻终于还是伸手攥住了自己的神之眼。
至少此刻神色恍惚的她,也已经知道了以前困惑过都某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祸斗,能够像是被伤害到了极点之后却还是能笑得那样甜那样令人放心。
因为那同样落在了她面前的还有一张不知从何处飞落的占卜牌,还是那张熟悉的恋人。
“正是因为无法更改,不可违逆,只能接受,命运才被称之为命运。”
在这一刻,莫娜又回想起了自己最起初对着祸斗信誓旦旦说过的话。
这一条路无论怎么走,她大概都真的不会碰到国崩。
因为一切会顺着命运的方向进行,国崩大抵最终都无法寻到通向山顶的路。
最终的他会彻底成为他,一切都将像是没有改变过一样。
“……”
她默默地攥紧了拳头,拖拽着愈发沉重的身体在雪地上匍匐前行。
因为一旦倒下了,想要在雪地里重新站起来本就是一种奢望。
莫娜忽然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哪怕她现在辩不清楚方向也没有力气去使用水占盘。
但是她就是知道,自己应该就这么一直向前慢慢爬到再无法动弹的地步。
那呼啸的风雪一直在她的耳畔刮着,她也忘了自己究竟撑着爬了多久,向着连方向都没有的前方。
想要忤逆命运,那就只能利用命运的力量。
……
待到那只冰冷的手再次想要落到雪地里时,却碰到了分不清是坚硬还是柔软的事物。
那一刻,莫娜那已经冻得发青的脸庞上有的只有浅浅的笑意。
她没有力气抬头,大概连呼吸都又一次在那不知为何不愿意让自己先一步死去的少年面前变得虚弱。
但她有说过她其实很安心吗?大概身为高贵无比的占星术天才的她是绝对不会说那种话的吧。
只是那迟迟都没有到来的拥抱,也似乎并不会因为她渐渐模糊的意识而被催促。
国崩静静地站着,那原本精致的脸庞此刻也已经遍布着溢散可怖雷光的裂纹。
他那双唯独弥漫着危险雷光的眼眸只是淡淡地看着躺在眼前雪地上仅存一息的莫娜,目光最后停落在了对方那攥着神之眼停落到自己脚下的手掌,那颗神之眼在被她慢慢松开。
他忽然想起来,对方好像提到过要把神之眼捡过来让他找到什么愿望这类的傻话。
但那颗神之眼已经在慢慢变得黯淡无光,慢慢象征着什么生命的离去。
这一刻国崩只是忽然有些好奇,自己为什么只是答应过了一个傻子的梦话。
才居然想要试着去保护所谓的别人,至少在他看来那些誓言分分明明都只会让他感到啼笑皆非。
一把雷光长刀鸣颤着停在了莫娜的脖颈处,但是此刻已然不会有任何反抗动作的少女也看不清听不见。
“莫娜……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你有怎样的交情吧。”
国崩向着远方走去,并没有再回头看着那躺在雪地里再也不会来寻找他的莫娜。
那身一路风霜里变得残破不堪的长衫,似乎也并不值得任何人逗留依赖。
“那仅仅只是两个觉得冷的人,在各自为己贪图着温暖而已。”
翩然落下的声音与雪花将她的身影浅浅遮盖,也未能让他那颗死沉沉的心脏泛起任何涟漪。
而莫娜的脸上却仍是挂着笑容,幻觉着耳畔少年呼喊着她那并不允许被随意喊起的亲昵称呼。
像是知道自己寻到了对方,战胜了命运一般甜美的笑着。
手底的神之眼,也被风雪慢慢遮盖。
……
“我失去了什么东西,对吗?”
……
高塔向着天空绵延,在谁人钴蓝色的瞳孔中迫近了天穹上最高的云。
“……呐,你其实不是赤团,对吗?”
获斗轻轻举起了小布兜里那隐隐跳动的杜林心脏,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问着。
似乎因为这句话,那颗心脏分分明明漏跳了那么一拍。
无以言表的委屈与悲哀就这么传达了出来,那是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呼喊。
这一刻,获斗的那破碎的瞳孔其实又黯然了不少。
那不是赤团亲昵的呼喊声,而是像一只与自己同命相连的小狗狗在靠近着他。
是一种同样属于失败品的执念,是一种无声而又竭尽全力地共鸣。
“那没关系……以后你就叫赤团好吗?谢谢你你一直在替我把奥赛尔的执念压制住。”
“但是现在的我越来越弱,他越来越强了……我能做到拦住他吗?”
话音落下时,获斗也已然踟蹰地踏进了那一座高塔。
他回眸眺望着雪山渐渐微小的轮廓,那双眼眸里茫然的只有一丝丝惶恐。
同样也有着不舍,这样下去的话他也能够输给命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