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这一刻有人能从最高最高的天穹上向着下方俯瞰,眸光中倒映出的必然是惊鸿的色彩。
那窥见的一定是世界上最为奇特的光景,在蒙德与璃月交界处的龙脊雪山成了画板上的一道分界线。
那向着蒙德的方向是一片黄昏的悲凉,向着璃月的方向却只有晚霞的温婉。
像是背对着无法再度相拥的恋人,在为彼此唱歌。
看呐,划破天穹纯白色短暂地覆盖了荒凉四野,原本喧嚣嘈杂的龙脊雪山中的风雪都归于安眠般平静。
被一分为二的层云自顶峰一路延伸到比蒙德城更远的远方,沿途抚平了狂怒不止的惊雷与怒喝的风雪。
看愣了远眺的吟游诗人们口中的诗句,巡逻的西风骑士不自禁停下了脚步。
目光交错所及的天穹上方,是没有任何云层遮盖的一幕日落的余晖。
空明澄澈的柔光美得令人甚至有些难以呼吸,怕说出口的话语打碎了这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光景。
因为在余晖渐暗的光芒里,无数在半空星星点点着渐渐融化的雪花如此温柔。
还未来得及坠落入任何人过于温暖的手心,就已经在半空中迷离成了一片晶莹然后消失殆尽。
就像是所有被见证过的、不顾一切的悲伤,直到最后也扑碎了残破羽翼里的最后一瓣柔软。
归于平静般闪着光坠落,宛若造物主的叹息。
蒙德城里最后的落雪像极了无声的道歉,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故事轻抚过所有人的脸庞。
尔后就是簌簌落下的雨,夹在薄暮夕阳中愈发无力地从雪山的方向飘到远方。
似有所感的人们顺着雨落下的方向看着远方,却发现雨没能再走出太远就已经无法再延伸。
也是啊,这样的雨能从那么远飘过来向他们道一声歉,能做到这一步。
已经竭尽全力了。
……
遥遥万里璃月港,晚霞又一次染了白墙让温柔风也平添了几分和煦。
绯云坡,胡家大院。
胡桃难得勤劳地攥着小扫把,起了心思想把胡家大院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蓦地一阵暖风吹起她那已然过腰的杏色双马尾,就像是谁人曾帮她珍惜梳理时一样舒服。
她笑眯起梅红色的眼眸托起腮帮,坐在了院子前的石阶上任性偷闲。
蓦地一道惊雷将她吓得哇的一跳站了起来,继而她眯起眼睛困惑地望着那与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的雪山方向。
只是在眼馋那平静安宁的一片雪白许久后,她还是没有看见哪儿有什么不对的色彩。
若非落雪停下了,大院里扫起来的雪即便是堆成堆也只能勉强做出一个和七七一般高的小雪人,不然她刚刚才在自己以前的小房间里扫出来了许多祸斗以前裁下来的蓝紫色发丝也就有用武之地了。
以她胡桃的本领,左左右右拼拼凑凑的,没准就能给这个小雪人也凑一顶蓝色的头发。
然后再用些许小石子小饰品做一个傻乎乎的小表情,也许拥上去的话也会有她你笨蛋未婚夫的味道吧。
苦恼半晌后,她还是轻叹着坐回到石阶上百无聊赖地挽起了自己的发丝呢喃。
“害呀笨蛋小斗……你到底知不知道本堂主有在乖乖等你回来啊……”
胡桃吃吃地把那杏色长发挽到面前,十分可爱地把泛红的脸颊藏进去轻轻嘟囔着。
“哼……等你回来,必须要玉京台重新办一份婚书!!摆在祠堂里好让爷爷也知道……我要罚你跪祠堂……”
她那嘴角浅浅的微笑如此好看,从未因分离而有过丝毫褪色。
“还有……阿桃属于获斗哦”
在这一刻晚风又吹拂过她一只悬挂在腰间保护得好好的那个小香囊。
似谁人回应的声响温婉。
……
遥不可及的高塔上。
却淅淅沥沥也是下起了小雨,朦朦胧把这中央处的坑洞积起了水洼。
那被雨水沾湿的破碎不堪的机关手掌向着璃月港地方向轻轻伸着,没能握住什么。
获斗半睁着已经涣散的眼睛,似有所感地回头向着璃月港的方向望着。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让他朦朦胧的也终于已经感觉不到冷。
那散乱的蓝紫色长发盖住了他的脸庞,最终还是温柔地没有让他脸上的失落流露到那个远方。
他只是一颤一颤地拖动着身子,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撞着国崩的怀抱,还在逼迫着他认输。
瘫坐在原地的国崩也已经彻彻底底像丢了魂一样恍惚,泪水与雨水混在了他的发丝上落下。
仅剩的那只空洞无神的深紫色眼眸倒映出的,唯有那些水滴落在了此刻还在用脑袋瓜很慢很慢抵着他的获斗身上,在朦朦胧胧的雨声里回荡在他耳畔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执念。
就连获斗那再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上还在一点点落下的碎片,都像是不肯停歇的模样。
这一刻,国崩那颤抖不已的唇瓣终于还是呜咽了模样。
他不知所措地伸出仅剩的手掌把那些雨水拼命地从获斗的身上拂去,抱着他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
而获斗半睁着模糊的眼睛,静静地听着拥紧他的国崩在心如死灰地哭泣着,即便他已经听不到声音。
他模糊地呼吸着,雨水一滴滴从他那半睁着的眼帘滑落。
在这一刻他那颤抖的机关手指也无力地停落了一下,像听到了什么珍贵事物碎裂的声音。
虽然他也已经忘了那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他曾因为这种碎裂的声音感到悲伤过。
不能让它破碎,至少不能让它破碎在温暖的阳光里。
至少要等到夜晚到来了,所有人都看不清雪山的色彩之后他才可以停下。
“国崩……你看……”
那分明微小的声音,很轻也很好听。
下一刻,国崩蓦地感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重心地向着身后倾倒。
那蜷缩在自己怀里的获斗,用小脑袋瓜就这么将他拼尽全力地撞了开来。
他那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的身影。
就这么倒悬着从高塔的边缘向着下方坠落,倒映在他眼底那高塔顶端的身影离他越来越遥远。
但是在这一刻他只看见自己身上那一层拢得如此温暖的屏障。
那明晃晃的颜色把他刺激得撕心裂肺地哭喊,又一如既往像是曾千百遍保护过他一般将他笼罩。
他的心脏认得这个温暖的颜色,在这一刻跳动得像是滴血一样疼。
他拼命地伸出手想要向着高塔上方的方向揽去,想要上去把那向着一旁毫无挣扎地倾倒的另一个自己抱紧。
碎片崩裂。
国崩就这么眼睁睁地,拼命地伸手向着那离他越来越遥远的身影在这落日的余晖中消失于视野。
透过晶莹剔透的金色屏障,朦胧的也只有他眼底最后浮现的画面。
画面里,那一遍又一遍把这壁障当做光明点亮的另一个他流着泪傻傻地向他说着。
——“是灯火哦……”
“啊啊啊啊——!!!!”
在这一刻,国崩另一只血红眼眸中的红色都变成血泪地从眼角散落入风里。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又是谁最温柔的声音他真的不清楚,他也比谁都想要知道。
唯有那只始终向着天穹伸出的手,不愿接受他倒悬坠落的事实。
那蓝紫色的柔和发丝分明如此好看,偏偏闪着光坠落。
如同造物主弃的酒杯。
一口鲜血涌出,他终于是睁着眼昏迷在了坠落的半空。
为什么,连他好不容易才知道是他仅有的最重要的事物都要夺走……
……
朦胧的意识角落里,漆黑得不见五指的空阔海面,寂静无声。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错觉,精神已经失常的他甚至希冀这是现实的画面。
画面里遍体鳞伤的获斗颤巍巍地蜷缩在角落,有些紧张不安地左顾右盼着像是生怕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