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营内,方才合眼打起瞌睡的鲍里斯三人愣是给震得摔倒在地。
以至于三人黑着脸爬起来的时候脑壳都似乎被摔得有些发懵,他们三人为了蹲点那隔三差五往他们营地里偷萤术士的某骑兵队长而愣是苦苦守到了半夜,这才好不容易打会盹就给愣生生从美梦中给掀了出来。
“什么哔动静啊?!!挨个偷人偷完了现在连劳资的营地都要拆了是吧?!”
鲍里斯愤懑不已地嚷嚷着一把将那帐篷帘掀开了,眯起了挂着黑眼圈的眼睛。
他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喘不过气来般的压迫,熟悉得让他顷刻间冷汗浃背。
“外边怎么了鲍里斯?!你的脸怎么忽然白成这样?!”
还未等约翰和鲍勃两人走近,又是一声可怖的震动让三人的身影随即踉跄。
这一刻营地内所有燃起的篝火都齐齐摇晃得明灭不定,唯有两轮分明高悬挂在天上的血月渐变明亮。
“鲍勃!!吹号!!!用归终大人给咱的那个!!”
鲍里斯面色铁青地低吼着,就蓦地一把从那门旁抄起了自己的大锤子狂奔了出去。
他迅速无比地向着身后二人比划起的手势无比果决,手掌心向下,五指分开着迅速向后移动了足足三下又用力攥紧得几近颤抖,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撤退信号。
是绝对已然连解释的时间都必须腾出来用以争取生还概率的关头。
亦是已经得出了根本毫无反手胜算的判断,是到了甚至如若能保持队伍半数人员生还就已经是庆幸的血训。
鲍勃与约翰两人同时间变得神色难看到了极点,毫不犹豫地整装紧随在他的身后。
那被鲍勃从那腰间取出的一个号角泛着淡淡金光,铆足了力气向着后营方向全力吹响。
这一瞬间所有那还处于失措惊疑状态的愚人众战士们皆是神色一凝,无一例外地在那震天响的山崩地鸣响声里听见了那几乎是响在耳畔的的紧急号角声,那出色的军事素养让他们迅速地做出了最高效的应对。
侧营帐篷里的布利啾浑身炸毛地奔跑出了帐篷,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然被冲到它身前的鲍里斯一把薅到了肩膀上硬生生抗着飞跑了出去,它甚至在如此近的距离都难以听到鲍里斯在和它说什么。
因为那震响的声音实在过分可怖,让它都觉得自己的脏腑受到了些许震伤。
“啾啾——!!!告诉我你本能觉得应该跑的方向!!快——!!!!”
鲍里斯咆哮着,两眼发红地向着那肩膀上的布利啾本能发问。
在这一刻他甚至无法在这四面八方都被浓郁黑雾遮掩的帐营外寻到一条生路,但是他就是相信自己肩膀上这好似无所不能的布利啾能够找到,这既是他的直觉亦是他的信任。
“那边!!就是雾气最浓的那个位置!!本大爷绝对不会弄错!!!”
闻言,布利啾毫不犹豫地揣起法杖向着它凭着魔物求生本能而感知到的方向用力指着。
那一刻它同样已然看到了那紧随在不远处一边呼喊一边召集着所有愚人众成员紧随在他们身后的鲍勃与约翰,也同样意识到了现在事态的严重性,因而冷静沉着得根本不似平常斤斤计较的模样。
凭着法杖指着的方向,鲍里斯甚至能一眼望见那浓雾里扎堆的狰狞狼兽。
他咬着牙几近没有任何犹豫,就一把挥手着拼尽了全力向着那帐营地外的方向带路狂奔。
在这一瞬间营地里的火把已然全部熄灭,他只能亮起手底的重锤将其当做光源引着身后的队伍。
那凄厉恐怖到了极端的咆哮声响响彻了漫山遍野,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阵青白。
鲍里斯停下了脚步,他蓦地浑身颤抖着喘着粗气缓缓抬起头感知着什么。
“……啾啾,我是说如果,如果要是你能活着回来,咱那队伍里能救多少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根本克制不住生理本能的发颤。
“看在我们一起走过那么多路的情面上,你可一定得帮忙啊……”
他似乎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得姿态如此低微,这让布利啾那面具下的脸色蓦地一怔。
布利啾反应了过来想要佗说些什么,但是在下一刻鲍里斯就已然用尽了全部力气将它那毛茸茸软绵绵的身形向着那浓雾外的方向用力地抛了出去,在那黑夜里划出来一条抛物线。
它睁大着面具下的小眼睛下意识地向着鲍里斯的位置伸出了手,却也几乎在这一刻在半空中央望见了似乎从来没有靠得如此近过的一轮血月,四面八方响起的凄厉的咆哮声在这一刻让它的意识都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但是它知道,那如同山岳般砸落的可怖利爪已然掀起了狂风将它的身影吹飞得更加遥远。
那利爪再度抬起几乎已经是瞬息间,又是另一只山岳般的后足踏落在了不远处震得它朦胧了意识。
以至于它也没有看见在最起初的那关头,夜幕里似乎有一道金光转瞬即逝。
一声闷响,布利啾的身影一连在那远处的雪地上翻滚出了好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住。
它颤抖地缓缓撑起身子,面具下的小眼睛懵懵地远望着那化作了深坑消失在它视野里的营地位置。
四周还未散去的鸣颤声响让它也感受到自己的内脏受到了震伤,也已经短暂地失去了听觉。
但就是这一刻,鲍里斯那最后显得低声下气的请求都好像还在它的耳畔回响。
“……咕。”
布利啾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小爪子把法杖攥得那般紧。
它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脏腑像是那时被鲍里斯一锤头砸中了那般作痛,但它忽然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对方。
并不讨厌那对它没有任何偏见的三个至冬国傻汉子,也不讨厌那暗地里偷偷学它跳舞的这个愚人众队伍。
“所以说嘛……”
它晃悠着肥胖的身子一步步向着那陷入了彻底静谧的深坑走去,尖锐的声音有些沙哑落寞。
“我才真的讨厌你们人类……”
步伐一软,布利啾晃悠着躺倒在了地上听着耳畔的凄厉吼声渐变清晰。
它轻轻咳嗽着点点鲜血,又紧紧地盯住了那消失在了浓浓夜幕里的那两轮血月。
似乎是因为杜林的可怖身影远去,那周遭无数从黑雾里缓缓浮现身影的虚幻狼兽又将它团团围住。
这也让布利啾意识到了,自己很可能并没有被深渊教团列入这一次任务的保护范畴。
至少那些黑雾里的狼兽根本是不认得它,是会同样将它给杀死的。
也许在那位公主的眼底,自己的作用仅仅只是去激活那颗都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杜林心脏吧。
只是什么时候开始,它也已经习惯以魔物这一身份自居了呢。
是因为信仰,还是因为忠诚呢?
至少现在意识模糊的布利啾已经回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