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小杜林轻轻应着,用那脑袋瓜十分亲昵地只是蹭着身旁的阿贝多。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有着满足与欣喜,它看不懂那一旁的小笔记本里圈圈画画了多少内容。
虽然身旁年幼的阿贝多的怀抱并不温暖,也没有心跳的声音。
但这些它有啊,它愿意把一切都交给对方。
所以即便阿贝多的话它并不能理解,它还是努力地听进去一点点超乎预想地理解了。
终于那漆黑狰狞的躯体一点点随着时间变大,它盼望着终于有一天它的身影不再有任何地方得以隐藏。
盼望着一直一直用最简单的渴望盼着……
——直到牢笼之外的天空,甚至比这片牢笼还要残酷得,必须让它无处可去。
直到最终杜林站在龙脊雪山的寒风里远眺着天空眺望了好久好久都没能明白。
为什么那唯一一个希望着再没有牢笼和锁链去束缚着它的亲人,会在最后成为了它的牢笼。
杜林眺望着远方,蜷缩起那其实根本无处躲藏的巨大身影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它不知道伤心是什么意思,但是它知道自己那流落的泪水一样也会带来灾难,会让他不高兴。
所以一定是因为它没有飞起来吧,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它还做得不够好吧,所以对方才会和其他人一样讨厌它。
画面远去,响彻天穹的嘶吼声在这一刻如此撕心裂肺。
“吼——!!!!”
冲天的火光里,杜林那绵延千里的漆黑狭长身躯还在不住挣扎着。
以至于抬望起的那一双已经只能不住流血的眼睛即便再看不见,它也仍是模模糊糊寻到了方向。
只是这一刻它也并不清楚它那最后能感受到的路途上,那气息究竟为何熟悉。
杜林认定那一定是正确的方向,所以它嘶吼着撑着前爪仍在向着那个方向拖动着遍体鳞伤的身躯。
尽头处一定有他的拥抱,对么?
那悲伤的泪水混着鲜血从它的眼眶大滴大滴地落在雪地上,似乎从未停过。
其实支撑着它数百年未曾消散的执念,也只剩下这一点了哦。
一定有他的拥抱的……对么?
一定有的吧!!一定有的……
……
朦胧的画面里。
漆黑的小兽欣喜地嗷嗷叫着,扑打着单薄的小翅膀向着牢笼外拼命地蹭着脑袋。
那站得远远的金发少年面无表情,蓝绿色的眼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再没有靠近牢笼,只是没有任何言语地回头离去。
“吼……?”
小杜林不敢置信一般睁大了眼睛,用脑袋撞着牢笼门想要去望那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
它很笨,心智也不成熟。
但是在这一刻它却忽然明白了什么,像是受到了重创一般凄厉叫唤着扑倒在了牢笼边缘。
那生来第一次悲恸的哭泣声久久不绝着直到一点点沙哑,泪水都落在了冰冷的地上。
……
一定……会有的……
……
高塔上,获斗怀里那颗血红色的心脏蓦地猛然一颤。
就像是收缩尽了一切力气一般,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迅速都要危险。
从那颗杜林心脏上那淡淡散发着的一缕浓郁的情感落到了获斗身上时,其实真的很温柔。
是在告别,也是在笨拙地感谢。
因为对方的怀抱。
——真的很温暖呢。
火海中,蓦地翻涌着又一次盖过所有光亮的浓厚黑雾随杜林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心惊肉跳地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下一刻那原本已然被浓浓烈火烧灼得几近要成了飞灰一般的巨翼轮廓,蓦地染上了一道血红。
一道凶戾的狂风在这一瞬间甚至让整个龙脊雪山的万物都因其摇晃。
无论是那在最后关头被安德留斯堪堪救下的迪卢克,还是身在愚人众队伍里的鲍里斯等人。
还是依然就要抵达山顶的莫娜、向着高塔奔赴的归终乃至此刻在高塔上咬牙攀附的空。
那瞳孔中不约而同所齐齐映入的,都只有杜林那一对再度长出的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庞大的血红色翅膀。
“吼———!!!!!”
杜林像是彻底燃烧了一切那般嘶吼着,庞大而又支离破碎到可堪恐怖的翅膀在这一刻扑打起的风浪甚至真的将它那庞大到几乎不可能被带动的身躯都离开了地面,即便下一刻它就又砰然砸落在地。
可它那对血肉模糊的前爪又在最后的关头死死撑住了地面,积攒足了力量那般带着它继续前进。
高塔岩壁上,空咬牙拔出了那嵌入岩壁的无锋剑。
就这么乘着这上升的势头与风浪翻飞着一连被吹飞了十数米高,那又一次落入手底的无锋剑毫不迟疑地在最紧要的关头狠命地看在高塔岩壁一连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火花。
这才在险而又险的关头止住了身形的摇晃,高塔顶端几乎已然目可以及。
“这家伙的生命力……真的是生物所能达到的境地么?”
空那澄澈的暗金色眼眸都满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杜林那在焦黑的创口处瞬间生长出的这一双血红色的翅膀,那深深浅浅落在对方狭长身躯上的伤口在他看来分明每一道都足以致命。
尤其是方才那一瞬间几乎随火光一并焚成飞灰的那半截身躯,几乎根本也都不影响对方的继续行动。
却是在他出神的这一刹那,他忽然感受到身后某处位置蓦地传来的凶险气息。
躲避不及的一声猛然响声中,一只可怖的虚幻狼兽利爪硬生生是在他身上的金光壁障外落下了黑色的痕迹,攻击所对准的方向分分明明就是此刻昏迷在他背上的国崩。
“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难道是被刚才的风一起刮上来的么?!”
空头皮发麻地看着那周遭乘着漫天黑雾向着他袭来的那些虚幻狼兽,只得咬牙加快了新进的步伐向着高塔上方快速攀爬着,心底微冷地听着那不停落在自己身旁金光壁障上的攻击声响与无处不在的狼嚎声。
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听到了金光壁障上的裂纹传出的些许破碎声响,内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他十分清楚自己在眼下的条件是完全无法腾出手去做出任何反击行为,这随杜林身影不住左右袭来的狂风虽然不会让高塔摇晃,但也足以让他不能分心于分散攀附的注意力。
唯有加快速度,除此之外绝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