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喜一看,这邓小琪都要哭出来了,更何况人家已经许下了那么多承诺,看来这忙是不帮也得帮了,遂道:“大水果人休急,老身应了你便是。若想把风情说好,成得美事,首先你得具备五个条件,然后再捱上十道光。”
邓小琪道:“还请干娘指点,五个条件是什么,捱十道光又是何意?”
司徒喜坏笑了笑,道:“简单点说,五个条件可以分别用五个字来概括,便是‘潘、驴、邓、小、闲’五个字,‘潘’是说你得貌似潘安,得长得帅;‘驴’是说你那话儿好;‘邓’是说你得像邓通那么有钱,虽说不能自己造币,却也是富甲一方;‘小’是说你得心思乖巧,能讨女人欢心;‘闲’是说你得有闲工夫,因为‘捱光’可是很耗时间的。这五样条件,大水果人都具备吗?”
邓小琪道:“干娘你放心,我邓小琪向来对自己的长相自信,否则我怎么能娶到那么多房妻室,还能和陈少保结亲家?我既是开药铺的,当然不能苦了我自己,平日里,巴戟天、补骨脂、淫羊藿、肉苁蓉这些玩意我没少吃,龟头养得又红又大。有钱没钱自不必说,整个阳谷县,我邓小琪称第二,谁敢称第一?至于讨好女人,这可是我邓小琪的长项,我家月娘那么难缠的主,我都能轻松搞定,莫说其他女人。我邓小琪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时间多!”
林妙妙道:“甚好!这第二个,所谓‘捱光’,总共要捱十次。简单来说,老身去找那小娘子帮忙做活,她帮不帮是第一道光;当天来不来我家帮,是第二道光;第二天来不来我家帮,是第三道光;第三天来我家,见到你之后她走不走,是第四道光;你夸她干活利索,她回不回答你,是第五道光;你央我出去买酒菜,她找不找借口回家,是第六道光;等我真的出去了,她跟不跟我一起走,是第七道光;待我买回酒菜,她与不与你同桌吃饭,是第八道光;中途没了酒,我再次出门,她拦不拦我,是第九道光;你假装将筷子拂落在地,捡筷子之时摸她的小脚,她是否躲闪,是最关键的第十道光。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她要完全按照我的设计,先答应帮我做活,然后到我家连来三天,见到你她不走,你夸她她开心,我去买酒菜她也不跟我一起走,并且愿意和你同席吃饭,我中途去买酒她也不走,你摸她她也让你摸——只有这样,大水果人才能成就那和合好事。”
邓小琪听了司徒喜长篇累牍的科普,不禁拍手称快,道:“虽说这事儿上不得凌烟阁,但真是个好计策!”
遂从衣袖中掏出十两纹银,塞到司徒喜手中,道:“但得一片橘皮吃,便莫忘了洞庭湖。干娘,这银子你且使着,如若不够,随时找我要。不知干娘说的这条妙计,几时可行?”
林妙妙接过银子掂了掂,悄声道:“今日便可有分晓。老身趁着武大卖炊饼未归,拿着大水果人的银子去买绸缎和清水绵,再到隔壁去细细游说她,教她无论如何答应我,明日来我家里帮我做衣服。大水果人可差小厮到茶坊里候着,等我的消息。”
邓小琪听罢,纳头便拜,道:“一切有劳干娘!”
是日午后,司徒喜绕至武大家后门,轻轻叩门。潘金莲自后门迎了林妙妙入内,请林妙妙到二楼小坐。林妙妙指着窗前的百合花问道:“大娘子,老身才疏学浅,不识这花。这花心红通通的,倒是芳香得很。”
金莲道:“干娘有所不知,这花名叫红倒仙,是百合的一种,较为罕见。”林妙妙道:“倒仙倒仙,这花的名字倒和娘子相配,娘子的模样,便是神仙见了,也要为娘子倾倒。”
金莲赧颜道:“干娘说笑了,奴家在清河县时,无意发现了这花的骨朵,便采将来养着,近几日才有开花的迹象。”
林妙妙听了,哟呵一笑,道:“我说大娘子,你这百合花都要开了,你家大门却总是闭门谢客。老身的茶坊就在隔壁,也不见娘子赏光来吃盏茶。”
金莲道:“非是奴家不去,只因这些天身子欠佳,懒得走动。”林妙妙道:“可是来亲戚了?”金莲脸一红,道:“是,已有三日了。”
林妙妙道:“三日便还好,娘子家可有日历?”
金莲道:“有,我这便取来,干娘是要挑日子吗?”
林妙妙道:“老身要选个裁寿衣的日子。”金莲听得“寿衣”二字,觉得有些不对,便问道:“干娘好端端的,为何要做寿衣?”
林妙妙太息一声,道:“娘子还年轻,不像我老婆子,走路一脚深一脚浅,身子今日好明日差,万一有个山高水低,我那不肖儿又不在家中,无人为我置备寿衣,我便寻思趁着还能走动,赶紧把寿衣备下,到时找个人帮我穿上也便罢了。”
遂将手中的绫罗绸缎并着清水好绵递给金莲道:“娘子看这些料子,便是头些日子本县一个大财主赠与我的,在家里放了一阵子了。老身手艺不精,那裁缝只推说生活忙,不肯帮我做,哎哟,可真是苦煞老婆子我了!”
金莲会心一笑,道:“这个不妨事,只要干娘瞧得上,奴家帮干娘做这衣裳。”
林妙妙听了,眼前一亮,道:“老身若是穿了娘子做的衣服,便是死了,阎王老爷也能安排我个好去处。老身早就听闻娘子做得一手好针线,只是不常与娘子走动,也就不敢前来央求娘子。”
金莲将日历递给林妙妙,道:“奴家既然答应了干娘,便一定帮干娘做好。干娘且挑个黄道吉日,奴家便那日过去帮忙。”
司徒喜佯装仔细挑日子,道:“我看明天就是黄道吉日,要不娘子明日到我那里去?”
金莲道:“按说您把料子留下,我在家做也行的,不过既然干娘请我过去,那我明日早饭后便过去。”林妙妙千恩万谢,复从后门离开,绕了一圈回到茶坊,将口信传给邓小琪派来的小厮玳安。玳安得信,又给了林妙妙五两银子,转身离去。
“真是事发突然啊。”
阳谷县的验尸水果何九叔穿过贴着吊唁用的白色对联的门,对坐在门板上的尸体旁的女人说。
紫石街平时本来就像葬礼一样沉闷,今天的气氛更让人静静地屏住了呼吸。
在死人了的武大的家里,有几个邻居带着空洞的眼光来吊唁和帮忙,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伤心而哀泣的。
何九叔带着手下的水果员们进了家门,除了被要求帮忙的人以外,其他的人都叽叽咕咕地说着闲话,避讳似的离开了。
「真是一帮臭脾气的家伙。」
这些过着贫穷生活的居民们,个个都劳心于自己如何度过今天的生活,所以对于邻居的突然死亡,似乎并不关心。
何九叔的视线落在了武大的妻子身上。
他抚摸着胡须稀疏的下巴。
「我倒也听说过……」
何九叔也曾不止一次听到男人们用微妙的语调谈起,这个被他们评价的十分美丽的女人。
「真是比传闻中还要更甚。」
眼前的女人垂着睫毛,低着头坐着的样子,不仅仅是美丽,还有让人感到不安的危险。
一想起在衙门前看到的武大的模样,那种危险就更加严重了。
老旧门板上的武大的遗体,已经穿上了白色的寿衣,还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棉被。
“摔的这么厉害吗?”
“……我也尝试了很多药。”
“啊,大水果人。”
何九叔看向门口,邓小琪正站在那里。后面还跟着抬着棺材的挑夫。
“今天早上,从送药的伙计那里听说武大先生病情不太好,我就赶到了。”
邓小琪沉甸甸的眼神和金莲空洞的上目交错在一起。
“这样啊。”
何九叔皱着眉头,轻抚胡须。
“她的丈夫一直在服用你家店里的药吗?”
邓小琪看着何九叔,轻轻点头。
“我调了几种治疗内伤的药……但好像没什么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