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吊吊死还能当个饱死鬼,若是用土布袋压死他,那才叫真受罪!”
武松听了,冷笑一声,心忖:“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如何对付我。”
差拨引武松离开牢房,来到一间住处。武松推门一看,但见室内窗明几净,床帐整洁,桌椅板凳都是新购置的,不免心下一惊。差拨道:“武都头少歇,酒菜马上就到。”
武松忙叫住差拨,道:“大人稍待,武松乃阶下之囚,与一众犯人无异,大人为何如此区别对待?”
差拨道:“实不相瞒,我是小管营相公的体己人,这些都是小管营相公安排的。方才在牢中多有冒犯,一则为了考验都头,二则为了掩人耳目,还望都头恕罪。”
武松听了,不禁犯了嘀咕:“这小管营相公与我素昧平生,为何这般看得起我?就中必有缘故。敢问大人,这位小管营姓甚名谁?”
差拨道:“小管营姓施名恩,天生异象,左眼金瞳,能见凡人不能见之事,平日里以皮罩遮挡,人皆称他‘金眼彪’。”
武松道:“倒是位奇人,只是身负异能,却为何要以罩遮眼?”差拨道:“都头问对人了。正是因为小管营能见匪夷之物,荒郊野地见孤魂野鬼,庙堂宗祠见先祖神人,烦恼自比寻常人多上许多,不如一叶障目,省却许多烦恼。”
武松道:“原来如此。大人且将小管营请来,与我同席吃酒;若大人请不得小管营来,这酒菜也不必将来了。”差拨道:“好,好,都头稍待,小人这便去请小管营。”
施恩将武松请回家中,对武松道:“都头请坐,就中原由,还请都头听小人娓娓道来。”武松不耐烦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好生豫磨,文绉绉的,俺武松听不来这些话,小管营只管挑重点说。”
在快0活0林的中心地界有一家酒店,唤作‘河阳风0月’,先前是小人领着牢城营里一众亡命囚犯所开,生意兴隆时颇进些钱财,小人不敢独专,经常分与一众客店赌坊。而那些客店赌坊的老板晓得小人是老管营之0子,感小人待他们和善。
平日也不少孝敬,但凡有过往卖艺卖0身的,都教他们先来拜我的山头;身上带着银两好货的,也都先来孝敬小人。一来二去,月末盘盈之时,少说也有三四百两净挣的银子。”
武松听了,道:“也就是说,你的酒店就算一个吃饭的都没有,靠着这帮拜山头的,也可日进斗金?”施恩道:“都头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武松又道:“那卖0身的娼0妓主动孝敬你,你可给人家钱否?”
施恩道:“这个,一般情况下我还是会给的,但是她们一般不会要。”
武松“哦”了一声,施恩续道:“有道是风水轮流转,不久前,不知本城哪位高0官自东路州带回一个人,那人姓蒋名忠,身长九尺,江湖人称‘蒋门神’,使得好枪棒,耍得好相扑,自称三年连上泰山参加摔跤比赛,不曾遇到过对手,嚣三娘、黑四姐都是他教出来的。这厮仗0势0欺0人,领着一群绿林中人来抢我的河阳风0月。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听小人讲得不耐烦,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将小人一顿痛打,不中了两个月,至今疮痕未消,淤肿仍在。虽说家父是管营,可司徒喜那厮背后的靠0山有多硬,我们谁都不晓得。小人派人数次打探无果,又不敢与那厮正面起冲0突,伸0冤报仇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久闻都头是个嫉恶如仇的大丈夫,若都头愿为小人出这口恶气,替小人夺回河阳风0月,将司徒喜那厮赶出孟州城,小人愿拜都头为义兄,一生追随,死而瞑目!”
武松听罢,大笑三声,道:“小管营方才说,便是这酒店不开业,小管营也能日进斗金。既如此,恐怕小管营需要武松抢回来的并非酒店,而是那些既得的利益吧?试问那些江湖卖艺卖身之人,有否小管营煊赫的家世。
又有否小管营万贯的家财?既是天涯沦落人,何以将辛苦积攒的银子白白给你这好家世、好家财之人?我那苦命的亡兄也算是个买卖人,若他还活着,有朝一日到快活林去卖炊饼,你小管营胆敢教他去拜你的山头,白白给你银子好物,休怪武松这双拳头不认人!”
施恩听了武松这般说话,足足沉默了半晌,方才躬身,朝武松行了一个大礼,道:“都头如此高义,小人无比汗颜。小人虽不该贪图不义之财,然那蒋门神霸占了小人的酒店后,所作所为远甚于小人。
他不但榨取商贩们的钱财,酒中掺水,糠菜充好,还巧立名目收取保护费。快活林各家客店赌坊,无不希望小人能替他们讨个说法,还个公道。小人势单力薄,不及武都头十中之一,家父能力又有限,还望都头可怜,拯救我等于水深火热!”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武松见状,搀起施恩,道:“管营相公于武松有救命之恩,若非相公垂慈,武松再身强力壮,一百杀威棒打将下去,命也没了半条。又蒙相公美酒佳肴相待,告知吊睛白额虎冤魂破解之法,已施我三恩。我若知恩不报,岂非好汉!相公若不嫌弃,今日我便与相公义结金兰。”
施恩大喜,道:“不知哥哥年岁?”武松道:“我今年二十六岁。”
施恩道:“哥哥长小弟两岁,便拜哥哥为异姓亲兄!”
说罢,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武松忙搀起施恩,道:“我如今没了亲哥哥,却得了你这个弟弟,也是天可怜见。贤弟且放心,只要那蒋门神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我便不怕他!劳烦贤弟今日替愚兄准备些好酒,待我吃得爽了,自替你消灾解厄!”
施恩听了大喜,忙吩咐下人准备美酒佳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