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琪虽重获自由,却往逃命的相反方向移动。邓小琪以短刀刺透巨人的咽喉,再以短刀为支撑点纵身飞跃。巨人只顾被砍瞎的双眼,并没注意到邓小琪的动向。邓小琪运用臂力及剩下的左脚抵达巨人肩头,随即取出藏在怀中的手榴弹,接着立刻拔掉安全栓,整个人紧抓巨人后颈不放。
「邓小琪!快住手啊!!」
司徒喜放声大叫的下一秒钟,爆炸声伴随着强烈闪光响彻荒野。邓小琪的躯体支离破碎,被炸得稀烂的肉片彷佛滋润干涸大地一般,「啪哒啪哒」地掉回地面。
「啊啊……」
司徒喜面露半恍惚的表情轻声嘀咕。他清楚感觉到力量自身上彻底流失。若非坐在马背上,他大概早已当场瘫坐下来了吧。
邓小琪牺牲生命所祭出的一击,成功炸断了巨人的首级。失去支撑的头部往地面猛然坠落,并因自身重量引发的冲击而扭曲变形,然而巨人脸上依旧挂着一张灿烂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徒喜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随即挥鞭抽打马匹。马匹响应骑手要求加快速度,全力奔驰于荒野之上。
「我……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你们!」
司徒喜在心里发下毒誓,随后为了牢牢记住敌人身影而回头观看,但他所目击到的却是一股分量极其惊人的水蒸气。
尽管勉强可以辨识出看似巨人的巨大人影,不过就只有这样。连那道身影也立刻失去原形,经风吹拂而烟消雾散,什么东西也没留下,原本散发出压倒性存在感的巨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不见。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无暇再回头察看,因为瘦弱巨人已执拗不休地追赶过来。
来自远方的炮声也跟着传入耳中。
司徒喜作了场梦,一场遭到巨人袭击的梦。
之所以知道是梦,是因为每次睡着都会被迫观看同样的场景。
一片沙尘席卷的荒芜大地在司徒喜眼前扩展开来,并有一名足以令人抬头观望的巨汉鼎立于大地之上。是巨人「贪婪」浮现在他脸上的得意笑容,是叫人想忘也无法忘记的神情。他展现出仿佛拿起玩偶似的轻松态度,伸手一把抓住邓小琪的躯体。
「又来了吗?你又要对邓小琪……」
大概是感到痛苦不堪吧。只见邓小琪面容扭曲,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喂,给我住手!」
虽然对梦境提出要求之举毫无意义可言,但他仍旧不得不放声怒吼。他再也不想见到邓小琪痛苦的模样。
然而居然「贪婪」似乎并不打算答应司徒喜的恳求。巨人像是压榨果实一般,使劲紧握邓小琪的身体。邓小琪四肢顿时朝着匪夷所思的方向弯折,骨头从绽裂的皮肤底下飞窜而出,汨汨鲜血不断滴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猛抓头发大声哀嚎的瞬间,司徒喜已被自己的嘹亮声音惊醒过来。
「是梦吗……」
但真实感未免太过强烈。心脏如同警铃一般猛烈震响着,大量盗汗更导致内衣裤也全部湿成一片。
(没想到竟然连载梦境中也会遭到袭击……)
司徒喜反复深呼吸,借以调整紊乱的呼吸节奏。
远征至今已经过整整一星期,司徒喜的身心却受到反复上演的恶梦不断摧残。
(意思就是说无路可逃吗……)
这一切大概都是以惨淡结果划下句点的远征所带来的影响吧。明明夸下海口说要解开巨人生态之谜而风光启程,结果却只是深刻体认到敌人究竟有多么强大罢了。
(若非邓小琪挺身拖延住巨人「贪婪」的话,我现在早已……)
虽说这是为了争取人类未来的必要作业,但付出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假使我没随行参与远征,搞不好他也不必赔上一命。)
远征后,司徒喜虽一再反复如此自问自答,结论却始终未曾改变。
(这并不是你的错……邓小琪他八成会这么说吧。)
司徒喜挺起上半身,拍打脸颊提振精神。
「总之也只能继续往前迈进。」
像是说给自己听似地嘀咕一番之后,司徒喜起身离开床铺。
只不过在站起来的瞬间,视野竟如同捏糖人一样变得歪七歪八。司徒喜无法站稳脚步,弯腰坐回床沿,随即以手指用力按压鬓角。大概是因为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饱的缘故吧,身体似乎显得比想象的还要来的虚弱许多。
司徒喜感叹自己的外强中干,却没多余心思善待自己的身体。要是因区区头晕眼花的症状就宣告投降,八成会被邓小琪及柯莉娜取笑。
不过激励司徒喜的动力不单只有对同伴的思念而已,还有使命感。
「我有我该做的事。」
司徒喜咬紧牙关站了起来,迅速换装梳理一番便动身走出开发室。
「脸色有够难看耶。」
来到工房长室的司徒喜,劈头就被人针对相貌大肆挑剔了一番。
而毫不客气地讲出这段感想之人,正是房间的主人林妙妙。林妙妙身子往后仰,大刺刺地坐在沙发椅上,露出一双评估价格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司徒喜。
「分明就是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嘛。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在目睹那样的光景之后,我哪吃得下饭……」
每次只要躺下睡觉,远征时的绝望感便会栩栩如生地重新浮现,能产生食欲才怪。
「我的身体状况不重要,倒是那件事有什么进展吗?」
「你还真是满脑子就只惦记着那档事呢。」
林妙妙叹了口大气,语调平静地告诉他「毫无回应」。
这个答案虽足以使司徒喜感到失望透顶,但他并不气馁。
「请你再跟赫尔费商量看看。这件事情相当重要啊。」
「不管再试多少次,结果还是一样啦。」
「可恶!」
司徒喜紧咬嘴唇。
「再一次……我有必要再参加一次远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