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晚苦口婆心地说道: “那怎么可能呢,不管六叔父此行会耗掉多少的时间,他总归是会回来的。” 卡帕变得更加沮丧了,说: “是啊,不管爸爸出门多久,他总归会回来的。……要不然这样吧,公爵哥哥你趁他回来之前,把我藏起来吧,让他找不到我,那样,我就能自由了。” “别异想天开了,小丫头,那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在道出斥责,可莫晚也露出温和的笑容,以传达关切。其实,卡帕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沮丧地说: “是啊,爸爸是不可能放任我不管的,不论我躲到哪里,他一定会用尽各种办法也会把我找出来。而且,他还会因为我而迁怒到你。我了解,他就是那样的怪脾气,还是公爵哥哥你好,我真舍不得离开你呀!” 说着,卡帕斜着身子靠到堂兄的肩膀上。 在莫晚的生命中,不太有人能靠上他的肩膀。不过,尽管经历类似的事情少之又少,他还是沉稳应对,伸出一只手,拥住了小丫头,轻拍着她的肩膀,关爱十足地说: “小姑娘你要明白,不论你是在你自己的家里,还是在我这个家里,你都没有离我太远,我会一直关心你的。” 莫晚拥住小丫头的态度,像把一个孩子抱在怀里,这场景有点温馨。说实在的,无论他是不是个恶人,他对小丫头的这份关爱都没得说。 卡帕听着满是关爱的话,受到了鼓励,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有一阵咕咕声融进了甜蜜的氛围里。那是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小丫头察觉到肚子饿了,立即离开了堂兄的肩膀,将目光落到满桌的美味食物上,说: “好饿啊,我得大吃一顿才行了。” 这才是小丫头本来的样子嘛。莫晚笑了。 晚上九点,琥珀回了农庄。她远远就看到耶妮在门口站着,往常的这个时候,耶妮已经入睡了,这时候,她却站在门口,琥珀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事,疾步穿过吊桥。耶妮也迎了上来,说道: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耶妮?” 琥珀又向前买了几步。农庄内似乎发生了一点意外,耶妮顿了顿,答道: “……有一位福先生来了。” “是吗?” 琥珀很意外,没料到对方会来,探头望了望室内,似乎在判断对方到达多久了。耶妮答道: “是啊。福先生他傍晚就来了,已经等了你好久了,他在饭厅,你赶快进去吧!” “嗯,我马上进去。” 接着,双方进入了农庄的大门。耶妮知趣地回了房间,琥珀独自来到饭厅。 她一进入饭厅,就见到了坐在桌前的福先生。——他的头发短了。她一眼就发现了这件事,一时间,她变得有点不太适应,觉得对方像是另外的人。 说起福先生,他是一副随性舒适的打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大衣,呢大衣里是紫色的毛衣,这毛衣是桃心领的,颇薄,不过保暖性能良好,让人感觉到福先生的体温因此升高了几度,而他平时像是个没有体温的人。 他那触到耳根的头发梳得异常工整,黑的礼帽正放在他身前的桌上,能想象,他就是戴着这黑帽穿越田野的距离,到了这农庄后,他才将它轻轻取下。 他坐在座位里,没什么动作,但却仿佛能从他这种不动的姿态瞧见他平时的一举一动有多优雅。他已经等了琥珀好几个小时,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慢慢地品着一杯茶,没有流露丝毫的不耐烦。 见到回行的琥珀后,他放下了茶杯,露出微笑,对她点头致意,问候道: “回来啦?” 这句亲切的问候没有令琥珀感动,而是把琥珀心底问起了一个问号。她不禁想着,也许这是绞刑近了,所以才会这样。 但尽管如此,她仍旧不害怕,缓慢地走到桌前,默默站在那里。她停顿了大约有半分钟,然后才出声问道: “你为什么把头发剪了,福先生?” “我觉得不方便打理,就剪了。” “我想问问,你是因为我上次问了那样一句话,就把头发给剪了吗?” 琥珀稍有不安,如果是这样,就太不好了。福先生宽慰道: “噢,不是的,其实,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是短发。后来,为了躲避瓦都官方的追查,我才改头换面,留起了长发。其实,将发型换回去还不错,让我自己觉得年轻了。” “这样啊!” 琥珀总算没那么不安了。福先生抬起手,示意道: “别拘谨,坐吧,琥珀。” 紧接着,琥珀在凳子上轻轻地坐了下来。在她面前的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它们芳香味扑鼻,可是,琥珀却没有食欲。福先生抬手,指了指那些糕点,说: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糕点,就把各种口味都买了一点,琥珀你尝尝看吧!” “……谢谢。” 虽然在这么应允着,可琥珀实在没有胃口,没有动口品尝糕点。福先生想起还有礼物没拿出来,将右手滑向上衣的口袋,说道: “噢,还有——” 紧接着,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某种东西。那是一个紫色的方型礼品盒,他把它放到桌面,缓缓把它推到琥珀跟前,解释道: “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 琥珀不明白那紫色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稍稍发愣。看着沉默无声的她,福先生再度地笑了,催促道: “不打开看看是什么吗?” “是什么?” 琥珀还是愣着,不敢打开那盒子。福先生解释道: “是香水。我本来想去给你买一条项链,但到了珠宝店,遇到某种状况外的事情就耽搁了。后来,我才改变念头,去买了香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我就按照我认为你可能会喜欢的味道买了,你打开看看吧。” 说这一席话的时候,福先生的眸子忽闪着,流露了分明的爱意。琥珀不小心瞄到了那双眼睛,察觉到它们跟以往看到的很不同,心底又开始打鼓了,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干什么。 她始终没有打开礼品盒,而是在座位里呆呆地坐着,隔了半天,才动了动嘴唇,问道: “所以,绞刑近了,对吗,福先生?” 看着琥珀的样子,福先生有点心疼。他知道绞刑这件事对她煎熬得太久了,不打算再让她煎熬下去了,沉声地说: “不会有绞刑了,琥珀。” 琥珀不相信这样的话,望着桌面的糕点,像在指出某种证据,低声地问: “难道这不是最后的晚餐吗?” “当然不是。”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些东西呢?” 琥珀很是疑惑。福先生答道: “我想送你这些东西就送了,没有理由,但如果非要加一个,就是关爱。” 这么说着,福先生眼睛里的爱意更浓了。这副样子的他看起来不再冷漠了,而是多了人情味。不过,琥珀无法接受这股示好,始终认为福先生的到来是取她性命的,望了望桌面的糕点,说道: “老实说吧,如果这些糕点里有毒,且你希望我吃一盘下去,我就马上吃一盘下去!” 福先生笑了,宽慰道: “糕点没有毒。琥珀你要相信,绞刑是真的不存在了。当然,我也不会采取其它办法来谋害你的生命,你会好好活下去的。” “那你会对付我的父亲吗?” 琥珀问出口的可是个重要的问题,她竖起耳朵听问题。福先生沉吟了半响,才答道: “不会。” 他的态度诚挚到叫琥珀看不出他说了谎。琥珀问: “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琥珀。” “你不是一直想找我父亲讨要说法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不仅放了我,还放了我父亲?” 琥珀始终还是关心父亲的,这时,她就积极地替父亲争取权利。福先生耸了耸肩,从神情中流露出深沉,答道: “曾经的事情,不怪你父亲。……当然,这是我后来才领悟出来的真相,内心被仇恨给吞噬的感觉并不好,我想着,是时候把不愉快给放下了,我是真的想好好过今后的生活。” 琥珀还是不放心,问道: “所以,你能真正原谅我的父亲吗?” 福先生想了想,答道: “能。本来我跟他之间就算不得有仇怨,我当然能原谅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父亲不借钱给我父亲渡过难关,是因为他本身也是事业的起步期,面临困难,他不是主观恶意那么做的。我能看开的,这一切都是命运,不应该责怪他。” 琥珀听了这一席话,总算放心了,垂着头回应道: “那么,多谢你了,肯原谅我父亲。” “不用谢,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