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非常豪华的酒店,典雅辉煌,床上悬着锈色的帐幔,金边覆盖着床品的边角。秦非打地铺,Liz在床上舒服地叹息了一声。助理都被打发出去了——江筠来怀疑那个人在助理之中。我被打发出去观察外面有没有不安定因素,监视和监听仪器都时刻待命。 秦非一点都没发现。他甚至一点都没疑心,反而时常赞美她的热情和合度。 “你爱我吗?” 能很清晰地听见Liz这么问。 “旁边没有人。”秦非回答。 “难道你不爱我吗?” Liz问:“难道你真的对我丝毫不动心吗?” “三个月以后才能决裂——别那么急,Liz。我们得按历史的进程。” Liz并不气急败坏,她听起来只是有点委屈。 “我明白。” 她最终这么说,然后道了一句晚安。 “我现在心情很复杂。”我说。 江筠来彼时正拿着电吹风在我新长出来一截的头发上摆弄,闻言没停下电吹风,只是更凑近我的耳朵了一点。 “怎么了?” “我都能看出来我们的日历女孩喜欢秦非,凌冽也一定能看出来。他会气疯的,而我居然有点犹豫我到底该站在谁那一边。” 江筠来的动作停了一下,以拳抵唇,扭过头去笑了。我瞪他,对方视若无睹。 “小阿陈啊。” “你也太傻了点。” “什么玩意儿。”我说。 “你当然是站在秦非那一边。”江筠来收回他的狗头,和善地微笑,“不然还能站在谁那边?” 头发已经半干了。我转过头,仔细地打量江筠来。 还是那副样子,微笑,有点随意的神态,肩膀挺直,肌肉却是收拢的,看起来放松而漂亮。至于那双眼睛,是我在镜子里常常见到的,几乎是完全的倒模。一只是本应有的褐色,黑色的边缘非常明显,另一只是没有纹路的绿色,“那样东西”在里面,发出一个小小的绿色的芽。它此刻正朝着我的方向,报以毫无意义的一个神情:单纯的微笑。没有喜悦也没有别的什么意味,只是“微笑”这个表情。 “怎么了?” 江筠来问。 我倒在床上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有时候我挺悚然的。我一直自诩完全了解你。江筠来。渴望源自相同,我知道你理解那种感觉。” “但我永远也看不懂你。永远也不懂。我不能从你的眼睛里找到任何我能理解的神态。”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时间就很快又过去了一个月。故事里的Liz和查理情好日密,故事外的Liz和秦非一切正常。他们旅行,互相探访,手挽着手参加各种活动。江筠来的调查也初见端倪——我没有参加,这方面江筠来比我拿手多了,所以随他去。他把目标锁定在助理和Liz钦定的服装师身上,具体是谁倒还没有查清。 他们去看落日。稀树草原上的落日,只有远方隐约有着起伏的坡丘,动物们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享受这雨季里难得的一刻,秦非和Liz都站着,他们的轮廓在落日的光辉下几乎只是两片黑影,男人的轮廓和女人的,静默着,依偎在一起。 “你会想念我吗?” 女人的呢喃几乎微不可闻。 “你会记得我吗?” 秦非顿了一下,问:“哪一方面?” Liz清楚他在询问自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问出的。但她并不明确回答,只是说:“以Liz的身份。” 秦非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眉头一动,立即换了个姿势,把额头抵上Liz的。隔了两秒,他才低声问:“带通讯器了吗?” Liz会意,借着两人间的缝隙发了条信息,以同样的音量说:“那我们该怎么办?说点什么?” 秦非用余光撇了一下旁边的树林:“当然是按剧本来。” 【夕阳是个永恒的话题。它的壮丽远非常人所能预料,每一天,每一秒,每一个形状和每一分颜色都是随机的,每一天都有不同的体验。 “我们算什么呢?” Elise侧过脸,不去看他。在巨大的火球下,远处,有一只羚羊站在那里,像观察着这对注定无缘的情人。 “我不知道。”查理回答。他沉思了半晌,随后忽然笑了笑。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好梦,一个长夜……一个短暂的长夜。它对于我们的一生来说,实在是太短了。但我要向你打赌,这会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一个长夜,你是这一夜里最甜蜜的一个梦。是你,乘着月色,姗姗来迟……” “美梦之夜。” Liz喃喃道。 “是的。”查理肯定。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太阳背后的那片苍蓝天空里,一颗星子明亮地闪烁着。他侧过头,能看见那双眼睛,比野性更温存的眼神。 “美梦之夜。” ——《美梦之夜》】 天色很快变了。骤雨将至,Liz和秦非躲进了简陋的高顶木屋,我无所事事地翻上房梁发呆,任凭他们在脑袋下谈天说地。 Liz在播放某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他们在昏暗的油灯照不到的地方躺着,挤在角落里聊天,至于我,实在无聊,插着耳机昏昏欲睡,就在即将睡着的时候,感到额头被敲了一下。 是江筠来,身上带着点潮气和血气,衣服上却并没有什么。 “搞定了?” 我问。江筠来点点头,气息匀长,没有半点过度运动的样子。 “当年被送进来的研究员。我问了,他改变了两段,有个穿着非常奇怪的人不断从中阻挠。” 我感觉有点头疼。 “是不是黑斗篷,身材颀长,手指非常漂亮?” 江筠来忍俊不禁地又点点头。 “你爹。”我撇了撇嘴,说。 “你爹也插了一脚——而且萨尔斯莱曼还是你祖宗吧。” “……你就不觉得这个血缘关系有点怪?” “怕什么。”江筠来也躺倒在房梁上思考人生,“反正上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