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周末,有过再一再二,伊万斯再次留宿也就顺理成章。她在克莱曼汀出去巡检时回宿舍取寝具,宵禁后又来敲门。克莱曼汀看着她欢快地铺床的身影,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直到睡觉都没想起来。
伊万斯如她所言一样喜欢那条浮雕宝石项链,人都躺下了还舍不得摘掉,让她只能哭笑不得地劝解:“听话,莉莉!你总不想等明天一早就发现,自己胸口印了一幅女神像吧?”
“好吧,好吧。”伊万斯翻个身,把脖子露出来:“还是拜托你了。”
克莱曼汀取下项链放进首饰盒里,把盒子直接摆在伊万斯枕头旁边:“呐,放这儿了,你起床就能戴上。”
“知道啦!”伊万斯又蠕动着翻回来:“卡莱尔,我还不困,我们说会儿话吧?”
“说什么?”克莱曼汀仰躺着望向幔帐顶。
“说什么都行,嗯……那我起个话头”伊万斯歪头想了想:“对了,昨天晚上你不在城堡,哦,不对,就算你在了也不知道,这件事知情的人都被要求尽量不要外传……”
“你可以告诉我?”
“你也是级长嘛,知道它很正常。而且,我也有点不吐不快。我跟你说啊它跟波特有关,是他和布莱克出了个大洋相!”
“他们怎么了?”
“他们可能又去违规夜游,结果掉进鼻涕虫坑里了,还是你们学院七年级的两名级长去捞的人。据说他们被淤泥埋到脖子,浑身上下臭不可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那可真倒霉!”克莱曼汀随意应对着,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记得在学期之初,佩迪鲁身陷囹圄,克莱曼汀为了防止他透露地下石室的消息,就另给他安排了一处可以被困的地方。她选的正是学院内部教训新生的机关,因为那两扇木门足够破烂,老鼠能从木板裂缝间钻入。
当时她的考量是,劫盗者探索地窖的计划必须立即受挫,让他们吃这点小亏可以算是首轮警告。而且为了利用佩迪鲁的怨怼心理,她还向他透露了机关尽头是什么够恶心人,但不致命,这种危险程度恰好适合用作小小的报复。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佩迪鲁回去之后就再没了动静,不晓得是他没有具体告知同伴,还是他们的兴趣点暂时转移。就在她以为白费心思时,之前的安排又如愿起了效,还偏偏挑了邓布利多不在她也离校的一个晚上。
克莱曼汀不禁半合着眼暗想,这佩迪鲁的阿尼马格斯是老鼠还真是名副其实。老鼠确实胆小,但也有小聪明,自保能力得天独厚。隔了这么久才行动,又赶上一个好时机。真是既方便他深藏功与名地解气一回,还不妨碍他继续和波特几人称兄道弟。
不过眼下,她的沉默被伊万斯误读,后者放轻音量小心询问:“克莱曼汀,你困了吗?”
“还没。”克莱曼汀扭头看她:“怎么?你困了?那我们早睡早起?”
“嗯……”伊万斯本来也想做否定回答,但顾及她往常的作息习惯,犹豫几息还是答应下来:“好吧,克莱尔,我们早睡早起。”
“那,晚安,莉莉。”克莱曼汀微微一笑。
伊万斯也回以一笑,又蹭到她身边,在她脸上啄了一记:“晚安吻哦!晚安!”
克莱曼汀不免一愣:“我……我要礼尚往来吗?”
“不用,嗯,现在不用。”伊万斯往被子里一缩:“我要明天的早安吻!”
“也好。”克莱曼汀将头扭回去,平静地闭眼放空思绪。
她感觉自己似乎在黑暗中潜行很久,直到抬头看到夜空中的一轮皎洁圆月,才意识到自己处在一片树林中。这世界上,尽管每一棵树都像人一样各不相同,每一片树林也像国家一样千差万别,但她还是不费力气地认出这是哪里,好比游子未敢一刻遗忘故乡的模样。这种认知让她心安,不由慢慢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月下林间清凉的空气。
接着,一阵对话声从前方的灌木暗影中传出,听音色像是两名女性在交谈,其中一位空灵通透,另一位则温柔关切。
“她总算找到了她的鹿。”
“她的鹿?像我之于你这样吗?”
“这我倒看不出来。她的人生,不是谁的翻版。”
“鹿有了,那狼呢?或者是蛇?”
“鉴于她以死亡收尾的曾经和用复活重启的新生,狼已成为鹿,那对应这只鹿的,应该会是蛇。”
“她的蛇在哪里?”
“若即若离,似是而非。别急,还不到时候。”
“这一次,她还有性命之忧吗?”
“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克莱曼汀听得一头雾水,正要走近几步,看看说话的人都是谁,却感到一阵风朝她扑来,而她竟然像烟气一般,被吹得被迫倒退,最后在一句淡漠的“回去吧”声中,重新陷入黑暗。
她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幔帐顶,才意识到那是梦境,现在方是真的清醒。闭眼缓了缓神,她慢慢坐起来,刚要收挂幔帐,却发现本该睡在她身边的伊万斯,不知何时坐到了地板上,正抱着个方形靠枕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像小鸡啄米一般。
她看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伊万斯的肩膀:“莉莉?莉莉?”
“嗯……啊!”伊万斯一个机灵醒来过来,本来惺忪的一双绿眼睛,在对上克莱曼汀的双眼时,登时挣得老大。
“你这样,莉莉,难不成是我半夜把你挤下床了?”克莱曼汀用玩笑的口吻说着,因为她很自信自己睡姿良好,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你、你是克莱尔?嗯,克莱曼汀?”莉莉伸手,指尖先落在她的眉眼旁,再沿着脸侧轮廓慢慢下滑,表情是显而易见的难以置信。
“我……”克莱曼汀刚要反问自己如何能不是,然而一个猜测从脑中冒出,并在她瞥向肩上长发时变成肯定。她无奈地无声叹了口气,总算明白自己最晚忽略了什么,可惜现在觉悟已经太迟。
“是我。”她把伊万斯拉回床上:“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我有精灵血统吗?今年暑假,我年满十七周岁,血统完全觉醒,这就是我在满月期间血统最旺盛时的模样。”
“啊!竟然是这样!”伊万斯变得惊喜万分,扑过来扒她的头发:“你是精灵!精灵!让我看看你的耳朵!”
“耳朵怎么了?”克莱曼汀赶紧接住她。
“尖耳朵啊!精灵最最典型的外貌特征!咦”伊万斯动作一滞:“你的耳朵怎么还是圆的?”
“原来是这个我也不清楚。”克莱曼汀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梦里那位精灵祖先披散长发,耳朵并未显露,让她几乎以为尖耳朵的造型,是某些麻瓜任意牵强附会的。不过要跟伊万斯解释,她便换了种委婉说辞:“我身上毕竟有人类血统,耳朵的形状,可能是在传承中被摈弃了。毕竟如你所言,它太过典型了,而在一个种族当中,异类总是生存艰难。”
见伊万斯面露失望,她便对她安抚一笑:“不必如此,莉莉,别忘了,我们是女巫,把耳朵变尖还不简单?”她把耳边淡金色的长发放下再撩起,圆形的耳廓已多出一个细长的尖角。
“你没有用魔杖”伊万斯怀疑地盯着她:“你真是用魔法变的吗?”
“无杖变形术而已。”克莱曼汀把她扶正做好:“当然,这不重要,你要是坚定认为我该有一对尖耳朵,那现在才是我作为精灵的完整形态。”
“哇!太棒啦!”伊万斯一把抱住她:“基督,哦不,梅林啊!我真地认识了一个精灵!像做梦一样!”
“你开心就好。”克莱曼汀拍了拍她的背:“所以,你是半夜里发现我变身,吓得不敢和我睡一起了?”
“唔,这倒不是,不全是。”伊万斯在她耳畔小声坦白:“你知不知道,你闭上眼睛时,一张脸跟马尔福很像……”
“……我知道。”
“不过还好,你睁开眼睛后,眼睛的形状和颜色特别夺目,看上去跟他就没有那么像了。”
“嗯。”
“克莱尔,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跟马尔福有亲缘关系?”
“严格说来是的。”
“你是认真的吗,克莱尔?”伊万斯严肃地和她面对面:“难道你们纯血巫师,都这么不在乎近亲结合?这可是违反人类生存法则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