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茜裹着毛毯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惨白的灯光照的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有半点血色。　　　　她神色恍惚的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哀嚎惨叫的声音不停的灌进她耳朵里，鼻腔里满是浓烈的消毒水和药味都盖不住血腥味。　　　　距离那场对峙的结束，已经是七个小时过去，陆续送来的伤员终于处理的差不多，该稳定的稳定，该恶化的恶化，已经尽了人事，剩下的也就只有听天命。　　　　路过的护士满身疲惫，恨不得立马就能回家躺在柔软的床上一睡不起。　　　　但是却在看到希茜手上满是干掉的血迹的时候，直觉以为她也受了伤，还是尽职尽责的拿来医药包准备为她包扎，但刚碰到希茜，她就猛的缩回了手。　　　　护士小姐被希茜的动作吓了一跳，希茜瑟缩着身体，将袖子拉下遮住双手，迷茫的解释道：“我觉得……我没受伤……抱歉，吓到你了……”　　　　‘我觉得’三个字希茜说的异常的轻，仿佛连自己都难以相信，以至于距离希茜最近的护士小姐都只听见了后面的两句。　　　　希茜看见护士小姐的胸牌，抬头：“……谢谢你，瑞秋。”　　　　说完，希茜继续颓废的低着头，头顶的马尾辫有些散乱的耷拉着。　　　　干掉的血迹斑斑点点的沾满她蓝色的裙摆，纤瘦的身材披着明显过大的警服夹克显得可怜又无助，让人看着就心脏一紧。　　　　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瑞秋再次准备检查希茜的手，这次她提前告诉了希茜接下来的动作，然后缓慢的靠近，给足了希茜用来准备和接受的时间。　　　　已经知道瑞秋不是威胁，这次希茜也就没有躲，安静的让瑞秋确认了她的手上的确没有伤口。　　　　瑞秋松了口气，一处连环追尾，几处抢劫未遂，还有在高中里爆发的那场冲突，今天医院里的伤者出奇的多。瑞秋在医院工作，早就见惯了生死轮回，看见希茜的样子基本上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瑞秋在下班离开前去帮希茜拿了杯咖啡，抬头看向远处的手术室上还亮着的灯，叹了口气，交接回家去了。　　　　所有的医务工作者都已经使出了超支的精力，每个人在忙完之后都是精疲力尽，累的恨不得就地飞升。　　　　急诊室在嘈杂的像个菜市场一样的四个多小时之后，终于稍微安静一些，衬得远处护士台上电视机的新闻显得越发刺耳。　　　　“今日上午，蒙面义警蜘蛛人在与罪犯“蜥蜴教授”的战斗中，造成市政部门百万美金的财政损失和多名警员受伤，以及一名平民的死亡——布鲁诺只有十七岁，他只是个孩子。”　　　　新闻上的主播低下头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装作他十分在乎的样子，冰冷的念着布鲁诺·马尔斯的良好履历。　　　　大都会市的警察局长义愤填膺的在电视上怒斥：“我们的警员在蜘蛛人出现之前已经将蜥蜴人控制住，但是蜘蛛人的出现就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他甚至都没尝试伪装一下他在乎别人的性命。”　　　　“蜘蛛人只是不断的冲上去激怒那个怪物，好让他以一个所谓‘英雄’的方式出场拯救世界。听好了，蜘蛛，我们不稀罕，让警察们做他们的工作！”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就是个狗屁！他们不会走在街上被随便一个精神病给谋杀，只有我们！只有我们。”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蜘蛛人，没有这些超常的混蛋，他们想干什么都很容易，只有我们一直在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蜘蛛人！你下次想逞英雄的时候，确保伤害的人不是别人的父母、孩子、兄弟姐妹！你不在意的，有人在意！”　　　　“……”　　　　杂乱纷扰的人声吵的希茜脑子都开始疼，她低下头，捂住耳朵，努力忽略电视里的画面和逝者的面容是多么的真实，幸存者们是多么的无助。　　　　“视而不见可解决不了问题。”　　　　一个缥缈又沙哑的男声在希茜耳边响起，干燥又冰冷地气息似乎就贴在希茜的身边，如影随形。　　　　听到这个声音，希茜身体一抖，头顿时垂得更低了。　　　　“呵呵。”　　　　见此，那个声音低笑一声，更加靠近地将希茜的身体笼罩在了阴影之下，似乎要将希茜周围所有的光芒都熄灭才算罢休。　　　　掩耳盗铃的希茜心脏依旧跳的飞快，她抱着脑袋认真的想了很久，久到又有一个急救室的灯灭了，又一个车祸的伤者被送进抢救室，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破事都要发生在她身上。　　　　×××　　　　十个小时之前，中城高中。　　　　文学课总是很无聊，希茜怀疑大多数时候作者根本就没在想什么，他们只是有了灵感然后写出来。　　　　有时候是希望能够改变或着影响点什么，有时候就是单纯的为了稿费，完全不知道后人们会把他们的每一个字母都拆开，赋予一套虚伪的含义。　　　　听了一上午的这那谁说，希茜一脸佛光的坐在餐厅里，只感觉整个人的灵魂从里到外都透露着无欲无求。　　　　希茜听着跟她一块在校体操队的拉拉队长姐妹花，以及她们的跟班们在一块儿谈论着学校里的八卦，只觉得快要立地飞升。　　　　罗比的新女友玛拉的闺蜜是格雷克的前女友丽娜的暗恋对象克里斯的妹妹安琪拉。　　玛姬一个冬天减了三十磅是不是因为她切了三分之二的胃。　　……　　　　为什么高中生总是会在意一些像是这样的传闻呢？　　　　有这个时间沉迷学习不好吗？　　　　“希茜，希茜，你在想什么呢？”　　　　拉拉队队长姐妹花里的人姐姐安娜伸手在希茜面前一挥，她也不是真的要希茜回答，只是轻巧的问出了一个非常‘普通’的问题：　　“你觉得我的美甲好看还是劳拉的？”　　　　劳拉是安娜的妹妹，她们两个什么都争，只要说了一个好，另外一个肯定就要不好，求生欲如果不够强烈，可能也就这么交代了。　　　　对一般人来讲这个问题是一道送命题，但对见多了大风大浪的希茜来讲就很初级。　　　　希茜打量了姐妹花的美甲一会儿，劳拉的比较素净，基本上没在指甲本色的基础上做出太多改变，安娜的就比较浮夸，每一个指甲盖上都画上了漂亮的彩绘。　　　　两姐妹的美甲希茜都觉得挺好，也挺不好，反正她看不出好坏，就是觉得指甲油抹的挺匀，总之是十分不靠谱又十分安全的中立。　　　　于是希茜没心没肺的奉承道：“你们的美甲真好看，是在哪里做的？”　　　　闻言，本来一脸厌倦的安娜，立刻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又佯装漫不经心的回答希茜：“是吗？就在库珀广场，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希茜平淡的点头，没有确切的回应。　　　　见此安娜忍不住嗔怪的抱怨：“反正你现在总是答应的好好的，到时候就肯定有事不去。”　　　　希茜心想你还真猜对了，绝对不可能有这一天，她是真的忙的连做指甲的时间都没有，而且也是真的忍受不了指甲油的味道。　　　　心中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明面上希茜并无意使安娜挫败难堪。　　　　因此希茜只是微笑着对安娜点头，对安娜的指控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安娜，目光温柔包容。　　　　在希茜的目光下，安娜逐渐脸红心跳的低下头，嗫嚅着再说不出疑问或指责，只觉得希茜越长越好看的有些过分了。　　　　劳拉看着她们，忽然在一旁拿着手机感叹道：“可怜的杰西卡。”　　　　“杰西卡怎么了？”希茜转头看向劳拉，有些好奇的问。　　　　杰西卡是比她们高一届的学姐，其他人怎么样不好说，只能说跟希茜完全不是一路人，除了在体育馆里偶尔能遇见之外，其他的生活部分几乎完全没有重叠。　　　　从前她们的关系并不亲密，去年杰西卡高中毕业后就更不联系了，因此希茜不知道杰西卡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劳拉有些哀伤，她很善于对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糟糕事感同身受。　　　　“杰西卡和家人出了车祸，她的家人都没能撑过去，他们本来是准备去迪士尼的，这真是太悲剧了。”　　　　闻言，希茜有些惊讶，也有些唏嘘，她安慰了情绪低落的劳拉几句。　　　　每天都有无数的意外发生在无数人身上，但如果遭遇意外的是熟人，感受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可怜的杰西，她要怎么面对啊。”安娜同样感叹道，她眼中暗藏挑衅地看向劳拉：“或许我们应该去看看她，给她一点支持。”　　　　劳拉低下头：“可是杰西卡还在昏迷中呢。距离意外发生那天已经快一个月了，醒来的几率已经很小了吧。”　　　　安娜似是而非的抱怨：“总不能知道了这么大一件事，却什么都不做吧？”　　　　她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向希茜：“希茜你觉得呢？我们该不该去看杰西？”　　　　希茜想了想，一部分觉得没必要，另一部分觉得她们暂时的探望毫无用处。　　　　“还是等她醒来再说吧，我们不是家属，最多也只能在门外看她一眼，还是等她醒来再说吧。”　　　　安娜其实也不是真的有多在乎杰西卡，只是她总会表现得在意，希茜就直接的多，最多把不乐意说的委婉一点。　　　　×　　　　吃完饭后，希茜跟查德汇合，查德全名理查德·加西亚，是希茜的好友和饭友，以及课程重叠度高达百分之百的同班同学。　　　　查德是个强壮英俊的橄榄球队四分卫，德州埃尔帕索市人，是个不太典型的德州纯爷们。　　　　有着典型德州人的彪悍，和大多数德州人没有的耐心和温柔，以及善解人意的性格而非善解人衣的‘性’格。　　　　最近由于查德球队的训练加重，查德跟希茜下课的时间错开，以及安娜和劳拉难以拒绝的盛情邀请，他们这对饭友暂时性的分隔两地。　　　　希茜百无聊赖的抬手挥挥，算是和查德打过招呼：“今天咋样？找到能让你脱单的人了没？”　　　　查德挑眉，接过希茜手里的课本塞进包里，“……是不是在我脱单之前你每天都要这么问我一遍？”　　　　“是啊。”希茜说：“你可是个德州男孩，按照你们那儿的正常发展，你都该是孩他爹了，加油努力迎头赶上我相信你可以的。”　　　　希茜对着查德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阳光下的少女好看的让查德晃了眼，让查德准备好的腹稿一乱，没办法再说出任何一句责难或着反对的话。　　　　“哈哈哈，真好笑吼。”查德假笑几声，一如既往地放弃了跟希茜争论。　　　　空气严肃了两秒，然后他们一起笑起来，吸引了周围的人看向他们，过后也是会心一笑。　　　　笑完后查德沉默了许久，无力地埋首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问希茜：“你想好到底要去哪所学校了吗？”　　　　中城高中全称为中城科学科技高中（Midtown High School of Sd Teology），是一所立志以培养理科高级人才为目的学校，可以说是专门批量生产学霸和学神的地方。　　　　除了学分之外，按照每年六月毕业的惯例，高中生活还有最后三个月，这所高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或者已经成功的达成了目标。　　　　比如刚才和希茜一起吃饭的劳拉和安娜，年初就已经分别拿到了康奈尔和宾法的沃顿商学院这两所世界级名校的回执邀请函。　　　　查德和希茜两个人的成绩和履历，则比两姐妹更胜一筹，基本上全美的名校他们都能十拿九稳。　　　　希茜在一年之前就已经修完了毕业需要的学分，并且通过了哥伦比亚大学的面试，现在已经提前自学完了本科系大一大二的课程。　　　　不过不久之前，希茜却突然改变了主意，申请将专业改去了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　　　　“应该是哥大。妈妈说我自己做选择就好，警监和格温都想让我留在大都会。”　　　　希茜歪头思考一阵，又摇头。　　　　“不过也没确定，之前克鲁斯先生和玛丽娅打电话给我，他们更建议我直接去特区，那边机会更多，也能提前习惯那种氛围。”　　　　“玛丽娅在那边有个好友——罗斯先生，他曾经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做过客座教授，我们去年年底见过一次，他告诉我可以帮我写介绍信，‘政客的摇篮’乔治敦大学的也可以。最后如果真的决定不了去哪儿好，我就让巴克掷骰子，丢到哪个算哪个。”　　　　准备一切随缘的希茜看着以头抢桌，纠结无比的查德：“你呢？你想去哪所学校？”　　　　查德立刻抓住了希茜话中的重点，暂时放弃纠结，转而满脸期待的问她：“我听说巴克利单身了，怎么样，他还直着呢？”　　　　这半个月布雷一直在国外忙着用工作麻醉自己，希茜也不喜欢说自己的私事，特别是布雷这件事还比较复杂。　　　　查德还不知道希茜和布雷分手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用问性向的玩笑话问希茜。　　　　不知者莫怪，加上希茜本来心就大，倒是也没怎么动感情。　　　　对查德的疑问无声的点点头，然后告诉他：“是的又不是的，并且是的，巴克的新女友是个维密模特。”　　　　查德闻言叹了口气，略微抬起头，弓着背将下巴放在桌子上，头疼的回到之前的话题。　　　　“我是个什么处境你大概也清楚，我爸想让我去普林斯顿学数学，我妈想让我去斯坦福学法律或着去哈佛的商学院，可我哪个也没兴趣，我真害怕他们这么一直吵下去，哪天我真受不了了跑去学医——晕倒在手术台上可就太丢人了。”　　　　查德晕血，还只晕活的，希茜跟他一个毛病，就是不一个症状，总归是治不好的那种，要不然他就不用这么纠结选择的问题了 。　　　　“你物理不是不错吗？没想过往这方面发展？”　　　　“我总怕万一我哪天研究出这个世界都是假的。”查德板着脸说：“我会毁灭世界的。”　　　　这显然是个笑话，但不幸的是希茜没听出来，或着她至少表现的像是没听出来。　　　　希茜委婉的表达异议，顺便镇压一下查德的反社会倾向：“世界可能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把它当真的。”　　　　大多数时候幽默细菌就在那儿安静如鸡，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有些人没洗过澡，一辈子笑点都低，而有些人一出生就用了舒肤佳，耿直的——想让人打死。　　　　“……”　　查德隐忍下心中那口老血，完全不解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委婉。　　　　看着一脸正直真诚，分外无辜的希茜，查德在心里更正：希茜自认为她在委婉的表达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