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叹气,提步跨进门槛,掩了房门,行至案旁,将零散的公文理顺摆好,目光扫过桌面,无意间瞥到一叠摆在最靠近前的书籍,看封面色泽,显然是新装订成册的。 我好奇心起随手拿起一本,《武经兵行》,没有落款,又翻看了几页,“流云箭阵!” 我心中喃喃自语,这应该是李琰五年前就开始写的书,看起来这几年已经完善了不少。 一面又拿起另外几册翻阅,一面心念,《武经月华》,这一册记载的都是他习练的武艺,还有一些德天宫的奇门秘技,驭鹰、御箭、甚至还有夭勒人的蝉蜕术! 《武经龙韬》,“韬略乃双刃剑,轻用其芒,动即有伤,是为凶器;深若藏拙,临机取决,是为利器”。看引言所述,这一册与《武经兵行》一样,是兵书。 《武经孽海》,这册通篇只有开头铁画银钩地写着一行小字:此多阴谋,为道法所不容,乃废之。书内有被人撕扯纸页的痕迹,看来是写了之后又被李琰撕去了。 将书摆回原处,这时,听外面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应该是李琰回来了,遂想着迎出去,刚走到门口处,还未拉开门,又听到门外响起悉悉索索的说话声,来人已到了小厅,细细听来,说的竟是西域话,其中还有女子,不是李琰! 我不禁放缓脚步,轻移挪步到了门后,附耳而听。 听一男子道:“公主,属下担心您擅自改变原先的计划,国王陛下会怪罪。” 女子道:“不必担心,父王若要治罪,我会一力承担的。” 男子又道:“属下并非怕承担责任,只是属下觉得靖边侯更符合条件。” 公主?西域话!莫非来人是赛日娜公主?我隔着门缝瞄向小厅,果然是赛日娜和涅日轮布,还有那个巨汉图喀,侯承远的估计果然没错,赛日娜真是看上了李琰! 赛日娜秀眉一蹙,眼光瞥向涅日轮布道:“你觉得云中侯不好?” 涅日轮布忙躬身道:“属下并无此意,相比云中侯,靖边侯为人虽有些狂傲,但勇冠三军、威震边陲,是大唐年轻一辈将领中的佼佼者,这也正是国王陛下一开始就选中他的原因。” 赛日娜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觉得云中侯也不差,图喀,你与云中侯交过手,你怎么看?” 图喀静默了一阵,弯腰回话:“靖边侯很厉害,就算西域最勇猛的战士也未必能胜得过他,可图喀觉得,云中侯更可怕,高深莫测,令图喀心寒。” 赛日娜接着图喀的话说:“我已派人去查过云中侯的底细了,他是大唐尚书右仆射李靖的三公子。” “李靖!”涅日轮布显得颇为震惊,“是被唐人称为‘军神’的李靖?” 赛日娜点点头,“你应该知道李家与德天宫的关系,云中侯若做了我的驸马,那般输国就与德天宫成了姻亲,而且德天宫与西域鸣沙堡的渊源深厚,若有了这两层关系,西域就没有哪个国家再敢小瞧我们。” 涅日轮布一扫头先的忧虑,欣喜道:“原来公主早有打算,是属下多虑了。” 赛日娜盈盈一笑,说:“我承认,我的确是喜欢云中侯,作为臣子敢当众下皇子面子的人没几个,但我并没有忘记父王让我出使长安的最终目的,如今既能两全其美,我何乐而不为呢?” 涅日轮布疑惑道:“公主既然早有打算,为何不让使者去跟大唐皇帝禀明呢?早做定夺,以免夜长梦多。” 赛日娜一下就沉了脸色,微怒道:“你没看出来吗?云中侯根本就不喜欢我,而且大唐皇帝似乎也不愿让他做我的驸马。” 涅日轮布皱眉想了想,问道:“那该怎么办?” 赛日娜敛了怒意,樱红的唇角微微上翘,带了丝骄傲的笑,自信满满地说:“云中侯始终是个男人,是男人我就有办法对付。” 看着赛日娜“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心里头“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公主!……”涅日轮布微愣了一瞬,想说什么,但被赛日娜挥手打断了,“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涅日轮布双眉紧锁,犹豫着,伫立未动。 “还不走!”赛日娜公主杏目一瞪,已带了怒意。 涅日轮布满脸无奈地躬了躬身子,和图喀离开了龙渊阁。 打发了两个护卫,赛日娜随意在各处看了看,便径直朝卧室走来,我一下就紧张起来,被撞见可就糟了!我着急忙慌地四下里张望,想找藏身之处,忽然转念一想,我光明正大,为何要躲?她能来,我为何不能来?我略提胆气,打定主意不躲不藏。 赛日娜刚欲推门,手还未触及门沿,又传来大门开合的“吱呀”声,她探头往外瞅了眼,收回了手,我不禁轻舒了口气。 不多会儿,小厅响起李琰的寒暄:“让公主在此久候,实在抱歉。” 赛日娜俯身一礼,盈盈笑道:“侯爷哪里的话,是赛日娜冒昧打扰才是。” 寒暄过后,李琰招呼赛日娜公主落座,便直奔了主题:“公主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 赛日娜嫣然道:“怎么?难道非要有事才能来找侯爷吗?还是侯爷根本就不欢迎我?” 李琰浅笑着摇头,客气道:“公主乃大唐的贵客,在下岂敢怠慢。” 赛日娜垂目思索了片刻,抬头道:“既然侯爷爽快,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我今日前来,是想侯爷做我的驸马。” 赛日娜的豪爽直接似乎并未让李琰感到惊讶,只轻轻“哦”了一声,微笑道:“公主果然是女中豪杰。恕在下冒昧,敢问公主,这是为什么?在下与公主在庆典之前似乎素未蒙面。” 赛日娜抿嘴一笑,如水般柔嫩白皙的脸蛋泛起了点点红晕,如含羞欲放的花蕾,为她绝世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难言的韵味。她笑看着李琰说:“我不知道若是大唐女子听到一个男子如此问自己会不会回答。但我会回答,在庆典之前,我与侯爷就见过面,在承天门,你卸了燕王的兵器,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你,这个回答,不知道侯爷满不满意?” 李琰淡淡而笑,道:“承蒙公主抬爱,在下受宠若惊,不过,原因恐怕不止于此吧?” 赛日娜公主闻言,脸色微变了一瞬,随即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勉强,说道:“我不知道侯爷是什么意思?除了这个原因,难道还有别的吗?” 李琰低头静默了片刻,起身负手踱了几步,缓缓道:“这恐怕要从公主出使长安的目的说起。” 赛日娜倏然变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又有些无措。 李琰如水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接着道:“公主此行的目的,原先应该是冲着靖边侯而来,在下说得对么?” “你……你怎么知道?”赛日娜公主一脸愕然,忍不住脱口而出。 李琰道:“你们设计得很精妙,选择的时机也恰到好处,算准庆典现场有品级的武官中只有靖边侯尚未娶妻,又当着各国使臣的面提出,皇上碍于面子,纵使不舍也难以拒绝。可你却又亲自破坏了这个完美无缺的局。” 赛日娜公主沉默了半晌,支吾道:“我……我觉得你更加合适。” “因为德天宫?” 赛日娜紧锁眉头,怔看着李琰,良久,她有些黯然地垂下了头,“这的确是其中一个原因。” 李琰静静看了她一会,忽然问道:“般输国向来少与外邦往来,此次却史无前例派出使团出使大唐请婚,究竟是为什么?” 赛日娜公主沉吟了半晌,道:“当着真人不说假话,此次父王决定派出使团出使长安请婚,是因为般输国面临着巨大的危险,不得已而为之。” 李琰凝注着她,似是等着她说下去。 赛日娜却半晌未语,忽然抬起头回视着李琰,转而问道:“对于般输国,侯爷了解多少?” 李琰想了想,说:“外界传闻般输国金银成山、美女如云,可却无人知道般输国的确切所在。” 赛日娜一笑道:“这些传闻都是真的,般输国境内有多条黄金矿脉,黄金白银取之不竭,至于美女如云,般输国也确实有许多美丽的女子。” 李琰微笑着颔首,“这一点,在下倒是深信不疑的。” 他略一顿,又问道:“既然般输国真实存在,为何这么多年都无人知道确切位置?” 赛日娜长叹了口气,“侯爷知道蜃景术吗?” 李琰点头,“就是公主在庆典上表演的幻术。” “般输国内有座月亮湖,被我们的子民称为圣湖,每当太阳升起时,阳光就会照射在月亮湖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反射的光芒会将般输国幻化成许多个蜃景投射至四处,外人见到的大都是般输国的幻影,而且每次见到的方位都不同,所以对于般输国的位置各说纷纭,久而久之也就没人说得清确切的位置了。” “原来如此,月亮湖就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 赛日娜公主含笑点了点头,随即又是无奈地叹息,说:“月亮湖是太阳神赐给般输国的最好的礼物,它长久以来一直保护着我国免于外邦的袭扰,可最近几年,月亮湖的湖水在极速减少,恐怕过不了多久,月亮湖就会彻底干涸。没有了月亮湖的保护,战火必定会将般输国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