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危那厮刚走,宫纤白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不顾侍人的劝阻,径直走到郄梓歆的房中。 他推开门,看着侍人,眉眼中一片凝重,不再是之前心无城府的天真模样。 他道:“进来仔细看(kan一声)着我。” 那样东西早一点找出来,对谁都好。 毕竟那一次,阿姊可是因为这个东西被便宜爹活生生折·磨而死。 侍人不明所以,宫纤白见他进来,笑了一声,在床上翻找起来。 果不其然,找到了那一个信封。 宫纤白拿着信封,微微冷笑。 果然是陷害人的东西,根本没有打算认真去藏吗? 虽然知道郄梓歆狼心狗肺,但是每见到一次这个东西,都想把郄梓歆交给落齐让她偷偷扔到圣主的刑室呢。 但是这个东西可不能销毁。 销毁一次终究无法治本,只有将此事捅给便宜爹,从根本上解决墨懿的怀疑之心。 那样的话,估计要坑一把岳母了... 他心下思量,看向侍人,笑容温和:“好了,带我面见陛下罢。” 侍人不明所以:“您在说什么?” “你不是陛下安排在殷玖身边的人吗?”宫纤白轻飘飘地道,眸中甚至还含着笑意,不过深处却是一片冰寒,“我要面见陛下。有劳了。” 侍人虽然惊讶,但还是不动声色,道:“请。” 殷玖回时,宅里人人惶恐。 她不明所以,但是,在看到杞翃时,心咯噔了一下。 杞翃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看出她到底是绵羊还是虎豹。 但终究一无所获。 殷玖保持着最完美的微笑。 杞翃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不过是伸出了手,“请。” 殷玖到御书房时,看到了被用长剑抵着脖子的宫纤白。后者笑得无辜纯良,站在墙边。 殷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依照君臣之礼跪下行礼:“参见陛下。不知陛下今日匆匆唤臣前来,所谓何事?” 反正已经闹掰了,硬气一点自己还有尊严。 杞翃复位,墨懿身居高处,灯火闪烁,看不清他的面色。 他举起宫纤白发现的信,递给杞翃。 杞翃接过,下阶放在殷玖面前。 殷玖拿起来,发函伸纸,似乎从容不迫。 墨懿的声音传来,她听不真切,只听他说:“此为你与殷黎勾结的罪证。” 殷玖看着两封信,眸色沉凝,“臣不敢。” 她举起一封署名是“殷玖”的信,平静道:“此信书‘已至京’,应是年前到京时给郄家主发的信,而不是您所说的人。而且臣母早逝...” 墨懿平静地抬手制止了未说完的话。 两人对于殷黎没有死之事,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 另一边,奈止温和开口:“几个月前初见郄家主,家主说‘考上了也不来信’。” 墨懿得出结论,“是给郄梓歆的信”,这说辞应该是对的。 但是,如果是通过郄家和殷黎勾结,那就有趣了。 况且他对于郄梓歆和殷玖的亲事本就心存疑惑,殷黎是何身份使这两人结亲? 如此想来,勾结的可能偏大。 于是他开口道:“仅此一处证据,实不可信。” 殷玖垂着眸子,平静道:“不过敢问陛下,此物何处寻得?” “那边那个小子从郄梓歆的房中寻得。”墨懿淡淡道,“有人为他作证,是屋内本来就存在的东西。” 殷玖看向宫纤白,后者报以无辜纯良的笑。 殷玖在心中叹了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极其平静地跪在地上。 原来如此,郄哥竟然是这么讨厌她,欲用此计除去她。 《罗织经》有云:“人之情多矫,世之俗多伪,岂可信乎?”如今才了解透彻,真是惭愧。 罢了,如果不是郄家在她“丧母”时救助,她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既然如今郄梓歆要亡她,那么这一次后,就情分就两清了。 墨懿那听不出喜怒是声音再次传来:“朕想要听实话。若你如今坦言,朕可以赐你一死。” 若不坦言,抵死隐瞒,那他能做的也不止让她死。 宫纤白微有几分揪心。 便宜爹,怎么可以这么不信任阿姊?明明那几次,因为阿姊举国陪葬... 殷玖眸色漠然,似乎心中已将自己当成了死人:“臣无证据。” 没有证据证明她无辜。 所谓的“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然后自由快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就是要她死。 所以说,重来一次究竟有什么意义呢?重来一次,历经磨难离去? 真是讽刺。 既然所有人都不希望她在世,那她在世的意义又是什么? 苟延残喘,她做不到。 而且,他们也不想她做到。 今天,真是多事的一天呢。 殿内气氛凝结。墨懿眯起眼,淡淡道:“死鸭子嘴硬。” 突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宫纤白笑道:“与宫家家主定下契约的晏家家主不该是最好的询问对象吗?” 他恍若颈边并无利器,笑容温和灿烂:“北辰之人的脾性您自然知道,他们是不屑于说谎的。” 墨懿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声,目光冰冷,“真有趣。你说,你是何人?” 宫纤白朗声道:“行不改姓,做不更名,宫氏纤白。家主殷黎之子,殷玖同胞之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墨懿似笑非笑,似信非信,“真有趣,区区一封信,还可以引出朕的儿子。” “不过汝之方,莫不为良策。”墨懿沉思片刻,看向殷玖,后者似乎被这个消息震撼到了,面色茫然,“玖,先去朕的私牢住几日罢。” “诺。”殷玖很快恢复了镇定,眸中带着微漠的悲哀。 原来宫纤白,是特意为了自己跑这一趟的吗?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找了本尊两次,真是稀奇。” 卿淡昽玩着发丝,笑得随心所欲,凤眸中不带半分笑意地望向他。 听闻他的来意,先前的随心所欲,玩世不恭终于收了起来,面色难得正经。 她皱起眉头,打量着墨懿:“找凋春?她忙,忙着处理奏折。” 墨懿笑容未变,“奏折一向是懿处理。” 潜台词:你骗鬼呢! 卿淡昽被揭穿谎言,丝毫不尴尬,阖上眼睛淡淡道:“本尊的手下,不是你说找就可以找的,本尊不可能为了你一句话让人千里迢迢赶来。你这个要求,已经是冒犯了。” 趁她没有发怒,赶快滚。如果再多说,即使他身后站着卿离,她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冒犯北辰的代价。 墨懿知道她已经有几分不悦了,但是为了真相,还是开口道:“懿想要请教一下,当年的事殷玖是否参与其中。” 卿淡昽看着他,目瞪口呆。良久,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浮危笥犹快过来看,这有个傻子!” 墨懿:...朕忍。 卿淡昽笑了一会儿,抹去笑出的泪,和颜悦色道:“抱歉,本尊不该跟傻子计较冒犯之事。既然你问了,那本尊也不介意告诉你。” “本尊十五继位,在历代中算早,最早的是十岁,还是她哥身陨仅剩她一人只好让她继位。”卿淡昽唇角带着笑意,看着墨懿像是在打量什么珍稀动物,“你以为当年不过七岁的墨毓,做戏做得那么完美无缺,宁愿为了家族把命赔进去?” 圣主表示,连自己这个粗人都明白,这个工于心计的皇帝竟然想不明白,真是史上最大的笑话。 “所以说,不要想着找凋春了,本尊已经给你解惑了,况且凋春来这边至少十五天,你的生辰都快过了。” 你是准备你的生辰在外庆祝,让你的心肝宝贝墨毓一个人被关着凄凄惨惨戚戚吗? 墨懿阖上眸子,淡淡道:“上一次朕找到了一家百年老店,做桂花糕一流,以将人请入京来。” “浮危,传信,让凋春来一趟。” 浮危:“...是。” 方才还大义凛然,一秒卖手下?! 得到回复,自觉丢人丢大发的墨懿很快告辞离开。 卿淡昽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 笥犹上前,小声询问:“可要令凋春说假话好带墨毓回去?” “不,”卿淡昽笑吟吟道,琥珀色的眸温暖如同晨曦,却没有丝毫感情在其中,“她送了本尊桂花糕,本尊自然要还她一个人情。” 笥犹:...属下有一句呵呵不知当讲不当讲。 卿淡昽笑了笑,道:“那件事,不急。” 她伸出手朝向夕阳,十指如玉,在夕阳照耀下仿佛浴血,一如当年被生生折断。 她语气悠然道:“是北辰的,终究是北辰的。” 不过现在的这个,太不讨喜了,性格和那个人太像了。 果然抢回去之后,直接用失忆大法吗? 卿淡昽这么想着,又掂起一块桂花糕,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又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