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乐霁觉得,这句诗真是一句预言诗。 现在是春天,这个杞翃正在嗖嗖地放冷风,还准备拿剪刀款待兄长!!! 统领你住手啊!她家一脉单传,兄长要是出了事她就要招婿了啊!她还想多逍遥几年的啊! 她拼命挣扎,试图挣扎开身后人的钳制,救回她那作大死的兄长;身后的人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将目光移开。 攥着她手腕的人看着杞翃和乐遥的互动,心中默默道:没想到统领竟然是这样的人。 身娇体软(雾)的乐遥被杞翃一只手按在墙上,后者此时也不犯洁癖了,目光森森然地看着他,平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皆是笑容,可惜是皮笑肉不笑:“乐大公子,你方才说的话,有本事再说一遍?” 你才是宦官!你全家都是宦官! 乐遥看着他手上在过廊灯火照耀中发着阴森光芒的剪刀,丝毫不怀疑自己再说一遍会是怎样的结果。他纵然有千万江湖儿女的英雄气概,在要被强行变性的情况下也怂了,“我,我说您英明神武...” 乐霁纵然知道自家哥哥的脾性,也不禁感觉有几分丢脸。她放弃挣扎,选择看他表演。 呵,兄长。 杞翃突然笑了笑,缓缓把剪刀插.入墙体,语气平静却依旧森森,“本官任职于仪鸾司,不是宦官,让你失望了。” 乐遥松了一口气,连忙道:“不失望不失望。” 等等,“仪鸾司”?那不就是锦衣卫吗?他,他叫锦衣卫叫宦官? 乐遥瑟瑟发抖。 “不失望?那你在期望什么?”杞翃语气凉凉,意味深长。 他伸出几只手指,搭上乐遥的手腕,眸中暗沉丝毫不退。 乐遥浑身一僵,随即目光惊恐地看着他,想起了那些年冲自己表白的兄台们,“你想干什么?!” 杞翃收回手,冷笑道:“就你这样的,本官还看不上眼。” 他丢下这句话,淡淡吩咐仿佛看了一场好戏知道了一个惊天动地秘密的手下:“把这个家伙带去杖六十。” 探了探身体素质,大概只能六十才不会伤到根基。 真是鶸。 乐遥面色几次变换。 乐霁却不知他的计量,想起方才直接被那个人一剑鞘打吐血的兄长,沉默片刻开口道:“可否让下官代兄受过?” 她完全不知道方才乐遥只不过是因为打不过故意示弱,想让她扶;知道的话估计会亲自动手揍他。 她家毕竟只是以轻功见长,身体素质比不上那些专门习体术的人。 杞翃还没开口,乐遥就急忙开口:“不可!” 杞翃不想理他,却不能不理乐霁这个未来陛下的好友。他看了眼属下,后者松开乐霁改去抓乐遥,面色紧绷似乎再说“统领你好男风的事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面对乐霁,杞翃看上去非常好商量地蹲下道:“陛下下的命令是不能让你多一道伤口,这还是殷玖为你求的恩典,所以不该想的不要多想。” “毕竟,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刑罚可以不留伤口的,具体你可以询问奈止,你去问,她肯定会让你亲自体验。” 杞翃奇迹般地微微笑着,动作近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年龄将近不惑的男子做起这种动作来总是很和蔼可亲,但乐霁只感觉森森寒意从脚底蹿到心头,料峭春风吹酒醒。 她慢慢移到角落,表示自己是俊杰。 杞翃满意地笑了笑。 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虽然这个家伙不聪明,但勉强还知道敌我悬殊。 他起身,微微笑道:“明日洙王会来跟你讲解具体原因,本官就先走了。” “祝乐评事...一夜好梦。” 杞翃极其好心(情)地带上牢门,转身离开。 果然陛下说的对,偶尔笑一笑,才能给人更大的震慑。 看,这个愚蠢的文官不就被吓得瑟瑟发抖了吗? 还文官呢,还不如他一个武职聪明,差评! ...... “...云销那边真无事吗?” 殷玖批阅了几本奏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奈止恭敬回答:“杞统领有分寸,请殿下莫要担忧。” 殷玖看着手中的奏折,长长叹了一声,“何必如此拘谨。我记得初识之时,你恨不得我说句话就呛我。” 奈止沉默片刻,“当时说要还的糕点钱...” “你还是拘谨着吧!”殷玖警惕。 她没钱了! 奈止好笑,眼眸柔和,看不出她前几刻钟还在诏狱里对人动刑,“殿下两年后,真要离开吗?” 殷玖不小心捏皱了奏折,“...嗯。” “殿下可否想过,为什么会有今日这种局面?”奈止缓缓笑道,眉眼秀丽如盛开的杜鹃花,虽然不算倾城的美丽,却别有一番风味。 殷玖看着已经被她捏皱的奏折边缘,自暴自弃地让它更皱一些,“我知道,因为我没有权力。”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留下?” 奈止认真劝慰道,“旁人追逐一生的权力,您唾手可及。为何要放弃这些,在外煎熬?” 殷玖放下奏折,垂着眸。 奈止看她有所犹豫,连忙趁热打铁:“只要您有那个能力,陛下就会把权力让给你。” 殷玖垂着眸,手伸入袖中,慢慢摩挲着袖子中的那支发簪。 她轻声道:“我是永远忘不了,试图跟陛下玩闹,却被下狱的滋味的。” 即使那次她分寸不当,但陛下那仿佛在养宠物的态度,还是伤了她的心。 奈止顿时不开口了。 殷玖也没有了帮陛下批阅奏折的心情,摆了摆手,“送回去给陛下罢,我要休息了。” 她不知道下一次那个人还会不会来救她。 她不敢赌了。 奈止在心中叹息一声,依言去办。 殿下...果然迈不过去那条坎啊。 ...... “...朕知道了,你退下罢。” 墨懿揉了揉眉心,听着奈止的上报,明白情况的不容乐观。 他借今日一日,试图让毓儿知道权力在手的好处;她知道了是知道了,但是不愿尝试。 终究是他那时的态度伤了她的的心了。 他和毓儿前世不过是主仆的关系,隔阂自然大,她对他的戒心自然比对谁都强;他却不以为意,自以为是对她肆意妄为,将她伸来的试探尽数斩断,她感觉痛,自然难以对他敞开心扉了。 那孩子遭到郄梓歆的陷害,以为他对她不屑,又逢勉强是救命恩人宫纤白的背叛,后知道她的人生不过被他人操控的弃子,早就对此间绝望了。 但是现在还耐着性子和他虚以委蛇的原因,就是诏狱中那一个了吧。 必须要从那一个身上下手。 不过...前世乐霁到底干了什么,才让毓儿这么护着她? 啧...他前世是从将乐霁腰斩之后才逐渐和毓儿接触的,对那个乐霁没有丝毫印象。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乐霁那蠢得令人心碎的人会被毓儿放在心上! 固执己见,天真愚蠢,不识时务,多管闲事,自大傲慢...没有一个优点! 墨懿陷入了沉思。 毓儿,到底喜欢她什么? ...... 杞翃从诏狱回来换班,就看见奈止从陛下的寝殿出来,皱起眉,询问:“怎么?” 殿下出了什么事吗? 奈止知此处是宫中,非可以肆意玩闹的地方,对他施了一礼,恭敬道:“殿下就寝了,下官前来向陛下禀告。” “嗯。”杞翃微微颔首,“陛下心情如何?” “正常。”毕竟陛下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殿下的态度要是能那么快转变过来他估计要怀疑了。 杞翃道:“那你继续去殿下宫中值守罢。” “下官告退。”奈止翩翩然离开。 杞翃通报不久,便被墨懿叫入。后者此时正沉溺在寻找乐霁的优点之事之中,看见他回来也不过是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 杞翃见了礼,这才道:“您吩咐之事,属下已办妥。” “嗯。”墨懿实在想不到糟心的乐霁到底哪点好了,只好放弃,想殷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明明对上他时挺聪明的啊。 杞翃面色平静,“以及,郄梓歆抓到了。” “不错。”墨懿闻言赞许一声,“明日让奈止去一趟。” 杞翃眉头轻皱,却仅仅一瞬便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他低垂着眸,应诺。 “平时都是她负责,朕觉得她可以在不伤及郄梓歆的性命的情况下把话问出来。”作为幼年就陪在他身边的杞翃,墨懿自然看出他心中的忐忑。他微笑着放下手中最后一本奏折,“何必大材小用。” 杞翃垂眸,“...谢陛下。” “毕竟朕用惯你了,如果与你离心离德朕就麻烦了。”墨懿难得说了一句不符合御下之道的真话,此时眯着眼笑着看着杞翃。 “陛下大恩,属下无以为报。” 杞翃说着就要跪下,墨懿看了他一眼,冷嗤一声,“要跪出去跪,要不然就过来把这些奏折送走。” 杞翃默默地直起膝盖,沉默地把奏折搬了出去,途中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呵,觉得陛下用自己用不惯了准备换人的自己真是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