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奥洛拉问他问题,前台小哥点了点头,翻着登记簿说:“系啊,介上面都写截呢。白纸黑志,撑撑楚楚。(是啊,这上面都写着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看来他不仅NL不分,还不分前后鼻音。 “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奥洛拉已经算是进入状态,开始着手调查这起案件,用很官方很正式的口气问道。 查洛蒂听不懂他们两个在咕咕叨叨说些什么,百无聊赖地靠在奥洛拉的肩上,尽可能地如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看上去很可怕的人那样说的,用肢体接触来安慰女神。 前台接待员听她终于开始问有关案子的事情,迫不及待地回答道:“我刚才就想说了,其实昨天晚上有一个人说是来找朋友,但是不知道他的朋友住在哪里,就来问我。他说他的朋友是中国人,我就想起来这两位先生。” 说到这里,前台小哥似乎是有点紧张,生怕奥洛拉因为是自己透露了信息才导致死者被杀害而责怪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我就告诉了他,李呈至先生住在哪个房间,而另外一位先生就住在他的隔壁。” 奥洛拉倒是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责怪他,继续公事公办地问道:“那这个嫌疑人有没有什么重要的相貌特征?” 小哥见自己并没有因此被骂,松了一口气,对待奥洛拉的态度也更加和善,声音格外温和:“不知道他长得怎么样,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整张脸都笼罩在帽子的阴影里,看不清。” 奥洛拉似乎是觉得很遗憾,无奈地耸了耸肩。 前台小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脱口而出:“我想起来了,那顶黑色鸭舌帽上印着两个特别小的字,好像是‘尘柒’。” 奥洛拉蓦然间福至心灵,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转头对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存在感低得可怜的夏洛克嚣张地扬了扬下巴,挑衅一般的问道:“夏洛克,打赌,敢不敢?” 夏洛克依照奥洛拉前两次与他打赌的经历,早就察觉到了规律。这个家伙只有在发现了什么线索,并且确定他不太有可能发现的时候,才会出言说要和他打赌。 奥洛拉绝不是那种急躁冒进的人,相反,她一直都表现得较为理智。当然,上次她父亲的死与这次李呈至的死时她的表现除外。 所以,奥洛拉是在刚才用汉语和前台接待员交流的时候,获得了什么线索。而据她所知,夏洛克并没有学过中文。如此一来,她才敢放心大胆地问他敢不敢打赌。 事实上,奥洛拉是对的,夏洛克确实没有学过中文。如果要破案,他必须要放弃已经摆在眼前却看不懂的这条线索,从其他方面着手,耗时耗力。 这大概是一个必输的局。 夏洛克抬眸看着奥洛拉,薄唇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长睫细细密密,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透着深不可测的幽光,像是早已看透一切。 “有什么不敢。”他这样回答。 虽然他一向不能理解这种因生死离别而产生的悲痛情绪,但是看在奥洛拉在原本的心情就没有缓解的情况下又被打击的份上,他明知道这是陷阱,却还是答应了。 其实,原本夏洛克也没有打算破解这个案件。 奥洛拉虽说是看上去还算正常,但眼眸中却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无论是言语还是动作都隐隐约约透着一分虚弱无力。一看就是强压下悲伤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不被情感支配,想要保持绝对的理智,以尽快揪出杀死那个什么李呈至的凶手。 不仅如此,奥洛拉脸上不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还有“不查出凶手就不姓霍普斯”的坚毅。 这次的凶手理应让奥洛拉亲自查出来,夏洛克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插手这起案件。 雷斯垂德一向十分看不上这两个人的意气之争,不太能理解奥洛拉在痛失密友之后怎么还会有心情和夏洛克打赌。但是作为领着工资的苏格兰场的探长,他还是要保证案件尽快被侦破的,于是就出言引导:“谁去检验李呈至的……” 雷斯垂德顾及到奥洛拉的心情,“尸体”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默默在嘴边翻滚了一遍,还是没有说出来。 夏洛克也在和雷斯垂德考虑同样的问题,为了避免奥洛拉看到李呈至的尸体更加难过,他这还是第一次自告奋勇:“我去吧。” 只是此时被多诺万警官掐了一把提醒的安德森法医也反应过来,检验尸体本就是他自己的本职,于是就与夏洛克不约而同地在同一时间说出同样的话:“我去吧。” 剩下的,就是两个向来不和的人大眼瞪大眼,吵吵嚷嚷地绊着嘴,去了李呈至被杀害的现场——他的房间。 雷斯垂德看到这两个人都还算体谅奥洛拉的心情,松了一口气,转而犹豫着对她说:“奥洛拉,那你就去……” “去李清兹那里了解情况,我知道。”奥洛拉抿着嘴唇,微微垂眸,拽进了还靠在她身上的小查洛蒂,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自然地接过雷斯垂德的话说。 ------------------------------------------------------------------------------------ 奥洛拉抬起手来,轻轻扣了扣房间的门,听到里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吧”,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背靠着门顺势将它关上,开口问道:“你就是橙汁儿的奇葩合作伙伴,李清兹?” 那个李清兹听到奥洛拉这么不友好的开场白,倒也不气恼,端起小茶杯啜了一口茶水,毫无敌意地反问道:“你就是李呈至经常提起的好朋友落落吧?” 比起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很不正经的李呈至,他的合作伙伴李清兹倒还算是表里如一,是一个真正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奥洛拉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走到李清兹的面前,也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而是将双手撑在桌面,从上边的视角向下俯视他,恨恨地问:“李清兹,你为什么要叫李清兹这个名字?” 李清兹不知道为什么李呈至百般夸奖的落落,对自己怀着这般莫大的敌意,还真是像李呈至说的一般,脾气不是很好。他以为是奥洛拉刚刚听闻好朋友突如其来的死讯,心绪不稳,才会这样对他说话。 李清兹完全没有生气,反而很是理解奥洛拉这种情绪,毕竟李呈至作为合作伙伴,也已经与他有了好多年的交情。对于奥洛拉这个不成问题的问题,他也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落,节哀顺变吧。”李清兹眉宇之间有几分感伤,但也只是淡淡的,一如他说话时的语气,“你再怎么伤心,李呈至都不会再回来了。” 奥洛拉继续站在那里,撑着桌子,不动声色地给李清兹施下巨大的压力,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刚才的问题:“李清兹,你为什么要叫李清兹这个名字啊?” 比起上一次的针锋相对,奥洛拉的这次发问的语气似乎变得更为落寞。她并没有期待李清兹能开口回答她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而更像是一种感慨,不甘的感慨。 好像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砸在桌面上。 “如流水清澈,如草木茂盛。”李清兹的桌子上摆着一整套茶具,他又往公道杯里添了些水,声线温和低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 奥洛拉见自己无论对他再不友好,他都以礼相待,反而发不出什么脾气了。她把自己这边的木椅从桌子底下拉出来,坐了上去,格式化地客套一句:“李清兹先生,我想就李呈至谋杀案对你提出几个问题,希望你能配合。” “当然,毕竟我和你的心理是一样的,也想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逃之夭夭。”李清兹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茶,抬眸看了奥洛拉一眼,问道,“苏落,你也来一杯么?” 奥洛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李清兹的提议,摇了摇头,以相对平和的态度问道:“李清兹,你在伦敦有没有结下过什么仇人?” 李清兹闻言,倒茶的手一顿,茶水溢满了小杯子,在桌面上铺的素色桌布上晕染开来,像是种出了几朵翠绿色的小花。 “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不应该问我,知不知道李呈至在伦敦有没有什么仇家?”李清兹愣了一下之后,神色立即由茫然恢复成了原本的表情,反问道。 “警察问话,哪有你反问的道理?”奥洛拉原本就对李清兹没有什么好脸色,见他不肯好好配合回答,更是窝了一肚子气,不耐烦地说道,“快回答我的问题。” 李清兹干脆利落地答道:“没有。” “那有没有什么其他认识的人?”奥洛拉问出这句话以后,突然想起来李呈至曾一脸八卦地提到过他的女朋友就住在伦敦,又补上一句,“除了李呈至和你的女朋友。” “没有。”李清兹的回答依旧如此,他沉吟片刻,忍不住还是问道,“这起案件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奥洛拉听他如此发问,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咬住下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有。” “因为是你,间接害死了橙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