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工作难度之大...啧啧啧,真的不敢想象!
只怕哪位大队干部敢跳出来,像叶小川这么搞的话...估计他家,以后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时不时被乡亲们砸玻璃、堵烟筒。
点火烧柴禾垛子、往他家茅坑里扔石头...估计都还算轻的了!
严重一点的话...那是会被社员们,在他背后戳脊梁骨的!
而且这一戳,短则很多年。
长的话,那就是一辈子...
因此。
哪个大队干部胆敢主动出头、去县里认领灾受灾群众回来安置...铁定落得一身骚!
单论个人得失...也就罢了!
在这个时期,不乏做事纯纯出于一片公心、为人有担当,有责任心、有使命感的正直干部。
可要是被乡亲们戳一辈子的脊梁骨,悠悠众口堵不住。
躲也躲不掉,搬也搬不走...
而且。
一家老小还跟着受害...这他大大的,谁能受得了?
哎...所以,这项工作真的很难搞啊!
各个公社主任觉得难搞,各个大队干部,也觉得头大。
而现在真正被逼得焦头烂额、着急上火,甚至都想去跳无定河了的人...
其实,是封启山!
今天晚上他让叶小川务必打个电话给他,其根本用意就是:
封启山,此时急需得到叶小川的大力支持!
他急需叶小川主动出头,主动去县里认领一批受灾群众回来,然后对他们进行妥善安置。
如此一来。
也好树立起一个娃样子,起到个“先锋模范带头人”的示范作用...
而封启山本人呢?
如果他能在这次、安置在受灾群众的工作当中表现突出,充分展示出他卓越的工作能力的话。
那么。
从此以后他的个人前途...那就厉害了!
绝对跟坐火箭似地...嗖嗖的!!
封启山的用意,叶小川懂。
而且等封启山熬过这关,以后随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之后。
他自然也会对叶小川投桃报李...这其实是一种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互利共赢的关系。
沉吟片刻。
叶小川开口道,“领导啊,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你说的事情,我刚好也经历过这些事情...确实难弄。
哎...换位思考将心比心。
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但你先不要急。”
“烧红的火钩落在脚背上...我,我他大大的...能不急?”
电话那头的封启山,急躁都快跳脚了,“小川同志啊,你就帮帮老哥这一回吧!
反左右这里也没外人。
老哥我就掏心窝子的说上一句,小川兄弟,求求你了...”
“不!”
叶小川拒绝的很快。
而且还特别的坚决,“领导,你不能求!求也没用。”
“……”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封启山虽说是县干部,位高权重。
但他心里其实清楚的很:就凭自个的分量,真还不敢招惹叶小川!!
而如今。
叶小川已经简单明了的,直接拒绝了自己的请求...
封启山他除了沉默。
还能怎么办呢?
正当他满怀失望,不知所措之际...
叶小川又开口了,“领导啊,您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我会坚决替您分担!”
封启山一喜!
电话里。
叶小川开口道,“您是领导!怎么能开口,去求着您的下属,做什么事情呢??”
“啊?”封启山不由心一紧...
听这话的苗头,恐怕不太妙啊?
“领导啊,您得带有强迫性,得狠狠地胁迫我...别客气,对我狠点!您得对三十里铺,下死命令才行!”
“啊?这...这...?”
这下子!
可把电话那头的封启山,给彻底整不会了...
这啥呀这...属驴的么?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乖哄着不行,非得照着它屁股上,狠狠来上那么一铁椎才中?
?——第505章——?
《不敢再吹牛皮了?》
这次脂米县委、县府。
在县体育馆召开的“全县灾后重建启动暨受灾群众安置大会”,一共进行了整整3天!
本来。
脂米县境内的这些公社,那些生产大队,本身也多多少少受了点灾。
只不过有一些大队受灾严重,有些很轻微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
各个生产大队的负责人,其实都得留守在本生产队。
全身心地投入到紧张的灾后重建,和慰问、安抚那些受灾社员的工作当中去。
灾后的事情千头万绪,个个忙的一塌糊涂。
哪有甚闲功夫,丢下生产队的一大堆事情,然后跑去开他大大3天3夜的会议?
但...这不是没办法么!
只因县“抗洪救灾办公室”总指挥封启山,以及县革委会单主任。
这两位脂米县里的实权大佬,已经向大家伙下了一道死命令:
如果在这次大会上。
不把流落到我县境内的受灾群众,全都给一个不落的给妥善安置下去。
那么所有人,统统不许走!!
“咣当——”
体育馆大门一关!
铁锁一‘咔嚓’...
倒是没放狼狗出来。
各生产大队支书,或者是大队长他们。
别说想离开县体育馆了,就是临时想去上个茅房?
那都还得弄批条、得需要封启山、或者是单主任批准才行!
就这?
那些公社主任、大队支书他们上茅房的时候。
信不信都还有民兵,死死守在茅房外面...那是生怕他们趁机尿遁了呀!
严防死守,一个都不许走!
这次抗洪救灾、兼如何安置灾民的会议。
争议最大、最为核心的问题,其实就集中在:
“哪个公社、哪个生产大队,他们的耕地有多少?他们的经集体经济,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水平?
然后按照这些生产大队的实际情况,应该向他们分摊多少名、受灾群众的安置任务”?
认领受灾群众回去安置?
真要那么干...上级领导倒是满意了。
但自个儿肯定会被本生产队乡亲们,跳着脚的骂、画着圈圈的诅咒啊!
所以这些大队负责人。
一个个的都往别人身上推,都在拼命地夸别人的大队
——夸对方农业生产建设搞得好,夸他们的集体经济也搞得好!
而那些被夸奖的大队负责人,自然会跳起来反弹:“你们大队才好哩!你们啥都好!”
“你们大队种出来的南瓜之大,一辆架子车装不下!”
“你们大队好,你们大队养的猪,一条腿都有房梁那么粗!”
“呸呸呸!我们大队不行,还是你们搞得好,我听说你们大队养的羊,至少也有1000来斤一只了吧?”
“啊呸!你才1000来斤,你全家都1000来斤...”
“嘿,我说你个张老幺,咋解还开始骂人了咧?”
“就骂,就骂!你大大的,不仗义!你们大队经济条件好,你咋就不多领几个受灾群众回去安置安置?”
“我安你个娘老子!老子家穷的...连小姨子来了,她都不敢留下过夜。生怕老子饿的狠了,半夜会爬起来涮锅烧水...”
“呸...老子家才穷哩,几十年从来就没个亲戚敢上门...都晓得老子家穷的,连水都给他喝不起!”
吵啊!!
吵得快翻天了都!
平常开会。
让他们上报各自大队,在农业生产建设、和开办集体企业方面,所取得的成就的时候。
这些大队的负责人,个个都会吹牛皮!
明明地里的粮食亩产量,只有200来斤。
好家伙!
到了那些大队支书,向上级汇报工作成绩的时候,就变成了250...
搞的那些大队,分摊到他们头上的公粮上交任务,又增加了不少!
——不过,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种骚操作,时间一长。
那些生产队的负责人,已经对上面的意图心知肚明。
所以。
其实,也是用的这种套路:
比如,有些穷大队。
他们生产队里办的村办企业,明明就是个采石场...
说白了,也就是组织些石匠,到山上去打石头卖而已...
好家伙!
到了他们往上报的材料当中,忽地就变成了“我大队积极响应号召,通过全体生产队干部、社员们的共同努力。
现如今。
我大队突击开办了一座‘基础建材生产精加工厂’。
目前,该厂已顺利投产,并取得了非常显著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吧啦吧啦一大堆...
明明采石场里,只有10来8个石匠干活,而且还是农闲时节才能满员。
可到了那些大队上报的材料当中。
就变成了“我生产大队建材精加工厂,解决富余劳动力22名。其中,初中生占29%,高小生占职工人数比例为38%.....”
特么的...扛起大锤、二锤砸石头的那些石匠。
其中有一半,连他自个儿的名字都不会写!
记录工分的时候。
他们不是在上面画杠杠、就是画圈圈,要不就打叉叉,要不就打勾勾...以此来作为各自的辨识符号。
往年。
这些生产队负责人他们上报粮食亩产,以及村里开设集体企业情况的时候。
好家伙!
可今天?
封启山要求他们主动认领,各自头上的、安置受灾群众名额的时候...球势咧!
忽地就变成了聋子、哑巴。
而且让人感觉:
在场的这些生产队负责人,他们的颈椎,只怕已经严重变形...
——要不然。
一个个的咋会都佝偻着腰、耷拉着脑袋,老半天也抬不起来呢?
别说其他的那些生产队负责人,个个都这怂样。
其实。
就连胸前带着大红花的老赵,他也没好到哪去...
估计,此时他的肠子都悔青了吧?
正在懊恼他自个儿...真不该来县里开会,当初该让叶小川来就行了么!
明明自个儿没那球本事,却要来出这个风头...唉!!!
老赵坐在体育馆的操场里,懊悔不迭。
而此时的叶小川,正站在白家沟大队与三十里铺大队交界处。
与满脸憔悴、却又一副嬉皮笑脸的凌文亮对峙着哩...
“叶小川,你愿意,得收下!”
如今变的纯粹不要脸、不要皮的凌文亮。
嘻嘻哈哈开口道,“你不愿意?嘿嘿..那也由不得你!今天,你必须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