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护士说完还想继续说，但不巧的是她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顿了一秒，姜护士的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我出去接个电话，谢小姐不介意吧？”　　　　谢澄火速摇头，“不介意不介意，你去吧。”　　　　姜护士就这么笑着走了出去。　　　　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起初谢澄不晓得她会一去不回头，还伸长了脖子在等呢。　　　　这病房里没钟，手机又给她弄丢了，所以一时半会儿的她也确定不了时间，只是等了挺久还不见人来，就猜人家应该不会来了。　　　　她想想又觉得不放心，还自己推着轮椅到门口看了一眼，确定左右两边都空空如也，并不见人影后，才又缓缓把轮椅往后退了一点，把病房的门关上。　　　　然后她发现锁坏了。　　　　这门合拢不到两秒钟，又会自己慢吞吞拉出一条缝。　　　　谢澄盯着这扇门看了一会儿，手是推了撤，撤了又推，来回弄了好几次，才勉强把门缝控制在她满意的范围内。　　　　就算是假的，那也要假的敬业一点。　　　　给她一点心理安慰。　　　　毕竟这是一部恐怖片。　　　　毕竟这是一个精神病院。　　　　从她突然腿痛的情况来看，她是毫不怀疑结局没准就是她被逼疯。　　　　谢澄控制着轮椅倒退，退到床边上就给自己换了个地儿坐。　　　　她最近的生活很简单。　　　　不是打游戏，就是看手机，可她现在既没电脑也没手机，唯一一个能联系到人的星网还被一股神秘力量给关了。　　　　所以她现在要做什么？　　　　她摊开了双手，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心发呆。　　　　本来她以为这里是定式拍摄，搞完一波就能走人。　　　　但现在她觉得吧，定式是别想了，不然都开场这么久了，还在故弄玄虚，不进入主题，肯定是要被观众打死的，所以这电影肯定是不定式的。　　　　既然是不定式，那时间上就说不准了。　　　　拍摄方式也说不准。　　　　想当初胡珏对她就很极端，先是让她隔空演戏，后来发现她不行，又想从她身上提取数据，来完成电影。　　　　眼见不一定为实。　　　　经历也未必和最后的电影有关系。　　　　万一这导演的脑回路和胡珏一样，嫌她朽木不可雕也，让她演戏还不如让数据上呢？　　　　这也说不准的是不是？　　　　就在她胡乱琢磨的时候，天黑了。　　　　前一秒还算敞亮，后一秒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还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雨砸窗声。　　　　紧跟着窗户就开了。　　　　狂风裹挟着冷冰冰的雨水吹拂到她身上，冷的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理智告诉她要关窗，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无知无觉。　　　　她感觉除了雨，还有什么东西也钻了进来，只是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只能感受到脸上一阵又一阵的凉意。　　　　好像是，有什么玩意儿在抚摸她？　　　　还挺温柔？　　　　　谢澄被这想法吓得又打了一个哆嗦，悄悄往后挪动了一下。　　　　然后她又感觉到了。　　　　那张微微翕动的膜。　　　　轻微的一点阻力，又被她轻而易举所穿透。　　　　当然还有那迅速从她身上飞跃的光。　　　　穿透以后，她感觉到她身下的床，动了一动。　　　　诶？　　　　床动了？　　　　床不是铁床吗？木板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坐上去硬邦邦的，跟她精心挑选的大床与床垫根本不能相比。　　　　可是很突兀的，她感觉到身下的床变软了，变滑了，还……变湿了。　　　　“喂，小姑娘，你坐到我的手了。”　　　　两只又大又黄的灯泡点亮了她的视野。　　　　她发现自己坐的地方又换了。　　　　换成了一个逼仄狭小的石室，整齐的砖块一层一层的垒上去，摸约到她头顶的一指之隔就停住了，被一块雪白的，看不出材质的板子给封闭了起来。　　　　而她身下则是水，冷冰冰的，一眼望不到底，跳下去大概能把她整个人都淹没的水。　　　　托着她的是一只触手。　　　　光滑，发灰，发凉，半透明，像是近年突然流行起来的月光石。　　　　触手的主人，有这一颗圆圆的大脑袋，两只眼睛就是那发亮的灯泡。　　　　他没有鼻子，却能在这狭隘的空间里呼吸自如。　　　　他没有嘴巴，却能跟她说话。　　　　“小姑娘，你怎么了？”那颗大大的脑袋歪了一歪，眼睛也稍稍眯了一点。　　　　谢澄扯一扯嘴角，摇一摇头，想从他身上下去，又被他另一只触手卷住了腰。　　　　“你会游泳吗？”　　　　“会啊。”　　　　然后她就噗通一声被推到了水里。　　　　但很快又被一根触手托出了水面。　　　　“会游泳又怎么样？你们地球人都是不喜欢水的。小姑娘，你知道你窜频了吗？”　　　　窜频？　　　　这两个字一出，恰如一道雪亮的闪电打通了她脑中所有散乱的线索。　　　　是了。　　　　她就说！　　　　为什么演戏演的好好的，她一下子就蹦到了什么面具人那里？　　　　不就是因为窜频了吗？　　　　窜频，是星网在飞速发展时期经常出现的一个词，顾名思义就是窜到了别的频道。　　　　因为在星网发展的早期，它的信号比较杂乱，信息传输也不稳定，甚至对使用者也有一定的要求，其中一条精神力不能超过普通大众水准。　　　　一旦超过的话，就有可能发生窜频的风险。　　　　所谓窜频，通俗点来说，就是不经主人的同意，非法闯入了他人的住宅。　　　　星网技术，从某一方面来说，也可以称之为致幻技术。就是通过一种安全手段，影响了使用者的五官，让他产生一种，能看见，也能摸到的错觉。　　　　在没有开放交互状态的情况下，星网就是独属于使用者一人的私密体验，相当于一个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小房间。　　　　如果这个时候，有个外人，不打一声招呼就擅自闯入了进来，那对使用者来说，无疑是相当被冒犯的一种体验。　　　　不过这是在星网发展的早期。　　　　现在的星网发展已经很成熟了，窜频发生的概率和天降馅饼差不多，概率那是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却偏偏窜频了。　　　　还一窜就窜了两次。　　　　别说是因为在地球上导致信号不好。信号不好她根本就窜不出去，顶多到隔壁片场窜窜，而不是窜到一位里德身边。　　　　不错，这脑袋圆溜溜，触手多到数不清，还非要泡在水里的家伙，就是星系中大名鼎鼎的里德一族。　　　　里德一族的原型类似于水母，所以他们在环境许可的情况，都喜欢泡在水里头。　　　　作为一个闯入者，谢澄能窥探到的数据有限。　　　　她最多最多也就能看见人家设置好的上网环境——浸入式上星网一般都是会给一个登入环境，一般就是个小房间，所以也被叫做休息室——但是却看不见人家眼前快速流转过的数据。　　　　巧得很，这位里德正在看直播。　　　　还是《今夜没有龙》的直播。　　　　如果谢澄能看见，就会发现这些弹幕正在谈论她被猥…抚摸的场景。　　　　一条一条的弹幕，在一瞬间突然变得缓慢。　　　　但是这位里德在谢澄出现之前，并没有更改过任何设置。　　　　“所以，小姑娘，”里德更换了一根触手，让谢澄失足落水又紧接着被托了起来，“你的能力不但能让你轻易窜频，还能操控时间的流速吗？”　　　　节目采取的是实时直播。　　　　只要在星系中，只要观看了这个节目，无论观众远在星系的哪个角落，也能在第一时间观看到最新的节目画面。　　　　其中误差不会超过十五个星系秒。　　　　这是《没有龙》的招牌。　　　　是绝对不能被打破的招牌。　　　　既然节目没问题，那没问题的，自然就是谢澄了。　　　　而谢澄却在听了他的话以后，满脑子都在转三个字，那就是不可能。　　　　她确实有过操控时间的能力。　　　　但那是在游戏里啊。　　　　到了现实中她就是一个弱鸡，分分钟被人秒的那种。　　　　别说操控时间，要她真哪天觉得时间流速变慢了，那不用说，一定是她发了病。　　　　“小姑娘，你是哑巴吗？”　　　　“不不不，”回过神来的谢澄迅速摇头，“那是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吧？现实中怎么可能发生？”　　　　她坚持一个没见识的地球人的人设不倒。　　　　里德很客气地戳破了她的谎言，“你使用过星网。”　　　　“星网？什么是星网？如果你是指我之前打开过的那个面板的话，我只能说那不是星网，那就是一种新研发出来的上网工具而已。不过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刚才说窜频？窜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