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的眸子恍若一潭死水,全无半点生气,就算有查克拉催动着,颜色也没有变成记忆中的猩红。 一向以冷静自持的千绘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她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往院子外走去。 凉风划过空寂,撞响了檐下悬着的铃索。 “主公?” 刚忙完马当番的加州清光一拐弯便看见了千绘京,后者身形不稳,神情也有些古怪,他连忙迎上前去,顺势搀住了她。 自己的手臂被人抱住,千绘京总算清醒了些,她定了定神,问道:“是清光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值班刚结束,主公,您的身体好像很……虚弱。” “没事,”千绘京回答,“只是看不清路而已。” 不对。 加州清光轻轻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宇智波一族的孤高气质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即使内心的恐惧没有消失,千绘京仍拒绝了付丧神的帮助,只身站着,等心中的浮躁完全稳定后才迈出步子。 “主公……” “我去锻刀室看看。” 她如此说着,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你不用跟着我。” 加州清光移开视线,表情不怎么自然:“让状态不佳的主公一个人待着,这种事情我做不到啊。” “我状态很好。” 说罢,千绘京便沉默了,回响在本丸里的只剩下沉缓的脚步声。 加州清光攥紧拳头,像是歇斯底里似地大吼道:“您太任性了!” 话音一落,他就慌了神,赶紧收起愠怒的语气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审神者应该把自己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紧张与畏惧从心底里蔓延开来,加州清光不由得绷直身体,蜷缩起来的五指指甲几乎嵌入肉中。 太冒失了。 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过去后,千绘京缓缓说道:“可以。” “啊?” “你可以跟着我。” 加州清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试探性地上前一步,发现千绘京没有制止后才放下心来。 原本的慌张失措逐渐被窃喜取代。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问道:“呐呐,主公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去锻刀?” “一时兴起而已。” “迎来新的付丧神,主公的工作也会轻松一点。” “嗯。” 都是简洁到了极点的回答,加州清光却扬起唇角,心情好得不得了:“狐之助不在,这次就由我来帮主公打下手怎么样?” “随你。” 锻刀室中,工匠们都在休息。 加州清光叫醒他们,并把计数器交给了领头的那一位,可就在他准备跟着工匠进入室内时,千绘京打断道:“等等。” “我去就好。” 不留任何余地的,她越过加州清光走进屋里。 障子合拢的那一刻,夜晚的温度顿时下降了不少。 锻刀室一共分为两间,一间用于等候,一间用于冶炼,因为室内温度过高,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一阵热浪,工匠们给千绘京找了个比较凉快的地方待着,随后拿起材料,开始锻造。 千绘京转眸,映入眼帘的除了通红的炙热火炉之外,还有两筐锻造失败的废铁。 “这些都要拿去扔掉吗?” “不全是,”其中一名工匠抽空回答道,“部分废铁会通过磁选送回时之政府,再由专业部门清洗预热分发给各个本丸,相当于回收再利用。” 这次锻刀要等两个半小时,千绘京觉得无聊,就在竹筐前慢慢转悠着,兴致缺缺。 恍惚间,她的注意力被一块锻得很像手里剑的铁器吸引了。 ‘真稀奇,你居然要教我手里剑?’ ‘你的投掷速度不错,但是力度和精准度都有待加强。’ ‘哎……暗部好不容易休假一天,你不去陪你的宝贝弟弟吗?’ ‘母亲带他上街买东西去了,今晚才会回来。’ ‘原来是把我当消遣工具啊。’ ‘……阿千,我不是这个意思。’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照得千绘京的脸庞忽明忽暗。 她拿起那块废铁,指腹在粗糙的边缘轻轻摩挲,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四角形状。 宇智波千绘京和宇智波鼬之间的牵连,大概也会像这丑陋的废料般被弃之如敝履吧。 她的手里剑是他教的,她的暗部职位也是他推荐的。 甚至,连婚约都是他最先点头同意的。 这样耍人,很好玩吗? 曾经的牵绊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的恋情,已经在宇智波鼬用自己最擅长的忍具捅穿她的腹部时,随着她的生命一起跌入了深渊。 千绘京紧握双手,将废铁死死压住,片刻后,空气中漫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本丸不同于忍村,没有来去无影的监视者,也没有残忍到令人发指的酷刑,或许…… 不行。 一个懦弱的念头还未成型便被她抹去。 既然时之政府掌握着转换时空的高新技术,就一定有办法送她回木叶。 到那时…… 绷带之下的黑眸透出了些许扭曲亢奋的流光。 所以啊,千绘京,在去迎接黎明前要好好享受这跟地狱一样悲哀得让人发疯的黑暗啊。 “呵……” “嗯?”离她最近的工匠问道,“审神者大人,您在叫我吗?” 千绘京丢掉废铁块,表情恢复成以往的漠然:“不,我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让您久等了真不好意思,这边还需要两个小时。” “你们继续工作吧,不用管我。” 千绘京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火炉,仿佛里面燃烧着的是木叶的希望,树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 木叶在她心里曾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却亲手粉碎了她本该美满的人生。 现在的千绘京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界线,她抗拒着死亡,却也看不见天堂。 她正在等待由神下达的判决书。 如果注定被神隔绝于既定规则之外,她会选择,向死而生。 等炉子停止供煤时,原有的燃料已经无法支撑火的燃烧,那旺盛的火势逐渐减弱,最后,只剩一摊灰渣还留在原地。 千绘京拿着锻好的长/枪走出室内,发现加州清光并未离开。 那个希望得到更多疼爱的少年正蹲在角落里,身子蜷缩成一团,屋外的冷风不断涌入,令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千绘京关上窗户,走到他面前问道:“还不走?” “嗯……” 后者从臂弯里抬起头来,鼻子里发出一个细微的疑惑音节。 他揉了揉泛着湿润水光的细长眼睛,随后直勾勾地望着千绘京,神色恍惚:“……锻刀结束了吗?” “结束了。” 审神者清冷的话语中似乎掺杂着其他情绪,意识到这一点,加州清光陡然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他抿紧薄唇,像是尽力抑制着疲倦。 “没有意义的道歉我不需要,”千绘京将灵力注入枪中,“把新成员的铃铛挂上去后你就去睡觉吧。” “我不累……” 刚说完,加州清光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可这个哈欠打到一半就被迫中断了。 只见崭新的长/枪在灵力的催动下逐渐变为了黑紫色,与以前的樱花飘散大相径庭,他赶紧用手中的扫帚打掉那柄枪,并迅速挡在了千绘京身前。 在枪尖与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的瞬间,一股黑气腾腾冒出,以极快的速度包裹住了枪身。 想到自己没有带佩刀,加州清光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千绘京也跟着退至墙角。 这股令人窒息的不详气息,难道是…… 他的警戒蓦地提高,可千绘京不以为意,她摁住前者的肩膀,指缝中夹着几枚蓄势待发的手里剑。 “先看看再说。” 她已经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按理来讲,凡是借助审神者的灵力获得人形的刀剑都属于我方阵营,即使出现误差,也不会对本丸造成太大的伤害。 不知是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信心,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持有绝对的自信,她渐渐放松了钳着手里剑的力道。 当一只体型庞大的时间溯行军展现在他们眼前时,加州清光不禁捏了把冷汗。 他不怕死,但怕千绘京死。 现在呼救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我说过了,”后方传来少女平静得不像样的声音,“先看看再说。” 加州清光侧眸,发现对方脸上没有开玩笑的迹象后才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那只时间溯行军对现在的状况也不是很理解,他低吼一阵,声音小得可怜。 然后,他在门边坐下,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脚,不再发出任何动静。 像是受了委屈的新人一样。 加州清光:“……” 良久,他开口道:“主公,要怎么处理?” “往常怎么对待新成员的,就怎么对待他。” 有不少溯行军在千绘京手里丧生,他们对她而言不再是可怕的历史修正主义者,而是轻轻一踩就可以碾死的蚂蚁。 既然是蚂蚁,就没有害怕的必要。 千绘京迎着暖和的灯光走到溯行军身边,她仔细端详着这张刚毅却骇人的面容,问道:“你会做家务吗?” “喂,主公……” 加州清光急促的喊话被千绘京的噤声手势打断。 溯行军稍稍歪头,仿佛是在思考千绘京话中的意思,但他的脑瓜不适合思考太难的问题,只能作罢。 “呜,呜——” 这种毫无主动攻击意识的溯行军,和婴儿有什么两样? “清光,”千绘京直起身,说道,“给新成员腾个房间出来,鹤丸没睡,你可以让他帮忙。” 虽然已经知道这只时间溯行军没有恶意,但加州清光仍不放心,他上前两步,将千绘京与溯行军隔开:“这样真的可以吗,主公?” 锻造出时间溯行军可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 如果被人发现上报到时之政府,千绘京会面临无比残酷的刑罚。 清冷的月色透过纸窗,与灯光一起混合着照在千绘京的脸上,让人无法分辨。 “那么,”她轻启嘴唇,问出的话与平静的神情毫不相符,“你要告发我?” 加州清光顿时乱了分寸:“我怎么可能会告发主公!”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千绘京把还未完全收好的手里剑藏入袖中,继续说道:“带他去房间。” 不容拒绝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加州清光叹气,道:“那您呢?” “我去整理库存清单。” 她推开木门,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 树丛里的知了不知疲惫地鸣叫着,为这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千绘京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突然原路折返,把目的地换成了自己的房间。 审神者的房间是本丸里最大的,结构也是最复杂的,交错弯折的游廊将各个次要建筑连接起来,将中央正屋围在其中。 写导致千绘京绕了半个小时才进入里室。 里室很宽敞,布置得也很精致,她的指腹往桌角一扫,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未曾入住的这段日子,加州清光每天都会来这里打扫。 千绘京心里的烦躁感莫名少了些许。 木叶给她造成的影响比想象中的严重很多,就算眼睛受伤,只要集中精力也可以使写轮眼顺利运转,但查克拉的消耗量更大,对神经的压迫更强,她早已做好在病床上躺上半个月的准备,谁知写轮眼根本显现不出来,就像是被谁封住了似的,查克拉无法冲破那张封网融入眼球。 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千绘京身心俱疲,无暇顾及其他,只能铺好床褥,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上。 本丸终于陷入了完全的沉寂。 她睡得比以往要沉一些,却也保持着等量的清醒,只要有人靠近,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状态——然后将那人扔出去。 可惜这次打扰她休息的不是人。 晨雾稀释了漫漫长夜,空气中遍布着落花清甜的香气。 千绘京从软褥上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想穿衣服,突然“哐”的一声巨响,障子凭空破开,木框碎纸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 又是不安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