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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红醉

被一剑封禅叫住的那一刹那间,练无瑕脑海里一派纷乱——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也与剑雪相识却只字未向他提起的事?他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其实一直有在尝试着劝说剑雪与他相见?这……好容易他们才重归于好的,如此一来,难免会令他们二人生出嫌隙的吧?    解释也是难为,不解释也是为难,以青崖的脚力,现在她掉头就跑,一剑封禅该是追不上的?    一念及此,练无瑕当即打定了主意。此时沉浸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意外与窒息中的一剑封禅不知道,若非剑雪及时出声,怕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说出第二句,练无瑕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好在剑雪开口得恰是时候:“练长生,你依约而来了。”    练无瑕可以对一剑封禅退避三舍,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对剑雪视而不见。当下慢吞吞的转回来,正好看到一剑封禅放下竹箫,与此同时剑雪亦收起了叶笛,两人同时眼望着她的方向,动作之整齐一致,实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赞上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虽然与剑雪澄明的神色相比,一剑封禅此刻的表情绝谈不上友善:“面都不露就急着走,是觉得贱地容不下贵脚一踩吗?”    练无瑕默然垂头。一剑封禅一见她露出这闷葫芦的模样便觉抓瞎,他并非愚人,再被蒙在鼓里,一见练无瑕的反应,再结合剑雪的那句“依约而来”,登时什么都明白了:“当日你一失踪就是好十来年,口口声声说是代吾去寻剑雪,我还以为你这么长时间不出现是因为没找到他,原来你们竟然早就认识了?”    最担忧的事情果不其然的发生,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练无瑕依旧颇不好受。一剑封禅也不给她解释的时间,又接着道:“哼,上回见面还为了名莫名其妙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和我打了一场,之后连一丝影子都摸不见,这次要不是我也恰好在梅花坞,你这辈子是不是都不想再看到我!”    练无瑕才硬着头皮转过来,就被劈头盖脸的好一顿排揎,心里一时又是自愧又是委屈。她自觉自己理亏,更是一句也反驳不得,又不好抽身离开,只好闷闷的立在原处。见她闷不做声的样子,一剑封禅不觉益发烦乱起来,正待再说下去,便被眼看气氛不妙的剑雪连忙打断:“他心情不好。”    明明方才发觉来者是你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他在心底补充道,谁想到展眼便翻脸如翻书,如此快的画风转变,连他也颇有点会意不过来。    见剑雪对一剑封禅的情绪掌握得如此精微,练无瑕欣然之余,也就忽略了心底的那一缕不明所以的酸涩,回写道:“是我来错了时候。”    与情人正自情投意洽之际,却被接二连三的不速之客生生打扰,别说一剑封禅会暴躁不堪,便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何其的闪亮、何其的打眼、何其的煞风景。千言万语,总归便是一句——是她来错了时候,又或者,她根本不该来。    思绪转至此处,本来尚算清泊的心境一时为之缄默,她无心究其根底,只凝立在原地,低眉信手写道:“得听双邪一阙合奏,我已尽兴,确实多留无益。”    剑雪约莫意识到她貌似错会了什么,只是还未待他思索清楚,一剑封禅已经出了声:“连门都没进就要走?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都不如你高风亮节,”说着臭着脸往火堆边空出的另一侧粗粗一指,“坐下!”    去意已决,练无瑕哪肯再留下来打扰二人相处,可一剑封禅态度委实不容回绝,当下只好犹疑的望了望剑雪,希望后者能圆圆场,主动允她离开,谁知剑雪似乎没能看出她眼底的为难一般,目含微笑,开口居然也是挽留之辞:“难得来此,何必急着走?”    凡世纲常,总比夫妻和美、言顺行随为上佳,两位好友虽是同性,可彼此之间能迁就体贴至此,想来夫唱妇随也不过如此了……    练无瑕无奈的于心底暗暗一叹。罢了,既然当了不速之客已是既定事实,再推辞未免惹人不快,看在剑雪的面子上,坐便坐吧,再不自在,总归是已经来了——何况,她还不是空手。    于是,一如往年相约赏梅时所做的一般,却因这回多了个一剑封禅,而在后者眼中显得分外的稀奇古怪——只见剑雪向练无瑕伸出手,明显的讨要之意。练无瑕则很自然的化出一樽青瓷茶盏递了过去——一个朝另一个伸手,另一个也不给别的,专门递一只空茶杯过来,练无瑕是哑巴也就算了,剑雪居然也是一声不吭,两人这是要打什么哑谜?    他正不解间,便见剑雪自不知何时已布置在一旁的茶炉上端起茶壶,将练无瑕递过来的茶盏注满。而另一方的练无瑕则目澄浅笑,取出一方不大的食盒,轻轻巧巧的无视了他的存在,搁在了她与剑雪的中间。    剑雪给练无瑕递还茶盏,微微俯身之际,便闻到一股细细的清甜之香自食盒中逸出,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素点,被做成了手指肚大小的梅花形状,晶莹剔透,玲珑可爱。他拈了一块入口,细细的咀嚼咽下,见练无瑕正在饮茶,亦是一般的回味良久之状,当即问道:“如何?”    练无瑕凝然颔首,又用扫了一眼食盒里的点心,目含询问。剑雪眸光湛湛,亦是颔首。于是两人都似遇到了莫大的喜事一般,眼底露出浅淡而欣然的笑意。    一剑封禅:……?    他不知道的是,练无瑕与剑雪乃是多年的梅友兼茶友,当年初遇在春霖境界赏梅的数月里,常常是剑雪煮一壶清茶,练无瑕做几样茶食,两人观梅品茶吃点心,无需交谈,无需言传,百来天也就这样过去了。其实论烹茶技巧之精、之玄,剑雪比起练无瑕仍是略有不如的,然而他煮出的茶水总是有种雨雪霏霏的□□。这般的茶汤,正如它的名字“暮雪”一般,是在赏梅时节最为宜人的天然清供。    而练无瑕擅制梅苓糕。以茯苓磨粉做面,绿萼梅花与檀香末煎水调和,再用模子压成小小的梅花形状,做出来的点心异香透脑,常年食素之人大多偏爱这种口味,练无瑕如是,剑雪也不例外。往年两人一同赏梅时,惯例便是一边喝着暮雪一边吃着梅苓糕磨牙的。因而每回与剑雪会面,练无瑕总会做些梅苓糕给他,只是谁曾想,这次会多出了一只吃惯酒肉的一剑封禅?    一剑封禅并不喜欢这种小巧得几乎塞不了牙缝的偏甜的素点,他的胃口是一以贯之的稳定,那便是肉、肉、肉。是以别说练无瑕不知他也在,便是知道他在,也不会给他备点心——然而没有准备倒还罢了,若是连客套性的让他一让也不肯——这就是另一层面的问题了。    一剑封禅也不喜欢喝茶,比起喝那淡而无味的树叶子汤,他更喜欢焖一口下去肠子都能烧起来的烈酒。是以虽然早就知道剑雪极擅烹茶,可他就是燃不起兴趣来——可他自己兴趣寥寥,看到练无瑕如此欣赏剑雪的茶,却又十分的不得劲——而当他的不自在仅仅成了他一人的不自在时,这问题的严重性便显得益发的危险。    其实在饮茶与布点心之初,练无瑕与剑雪也不是没有考虑到一剑封禅,只是鉴于实在无法理解他曲高和寡的品味,二人各自为难了一瞬,便顺理成章的把他排除在外。然而在一剑封禅看来,他自己被晾在了火堆边,他们两人反倒自顾自的品茶、吃点心,端的是清洁自在,旁若无人……令人窝火。    看不下去了。    他绿着脸对着吃得正香的两人憋屈了片刻,蓦地眼睛一亮,翻手取出一只陶瓮:“你们喝甘露茶,我就饮般若汤,哈哈!”说着封泥一掀,芳烈的酒香四溢,顿时盖过了周遭浮动的疏冷花香与点心的香气,引得另两人齐齐望了过来。    这味道和寒潭清极像,却又有那么一丝微妙的不同。练无瑕嗅了嗅,眼露疑惑。一剑封禅看在眼里,卖关子似的得意一笑:“这世上可不止你一个会酿酒。”    练无瑕面无表情的瞧着他,沧溟夜色里,她瞳底泠泠的光几欲流动。见她一点追问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盯着自己猛瞧,一剑封禅很快败下阵来,把瓮口朝她一斜,只见浅碧色的酒液中浮动着几片殷红枫叶,红得极娆,碧得极清,在火光中浮动着烈焰琥珀般瑰凝的丽色。    红枫,丹枫,丹枫公孙月?    “丹枫公孙月?”就在练无瑕转过这个念头时,剑雪的疑问也将将出口。    “前阵子和某只爱黄金更爱美人的蝴蝶不打不相识,”一剑封禅道,“他的情人公孙月娘家兄弟挺多,其中一个擅长用花酿酒,公孙月受其影响,提醒我以枫叶入酒滋味更佳。吾索性一试,酒性果然更燎烈,寒潭清这个名字立时就显得寡淡,我索性就给它起了新名,叫‘枫红醉’,怎样?”    练无瑕收回目光。一剑封禅既嫌寒潭清寡淡,那今年新酿的那几坛便不必赠出了。适才一瞥间她已经默记下了枫叶的比例,倒是得闲可以按这个新配方酿几坛枫红醉出来。    剑雪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不打不相识?”    洋洋得意的表情立时定格在了一剑封禅脸上。比起热衷于打架滋事破坏社会治安的一剑封禅,剑雪一向游走在隐逸山林与浪迹江湖的边缘,江湖不知有他,他也不知江湖何有。如果不是因近日来沸沸扬扬的人邪剑邪破金银的风言风语而被各路势力逼得无处藏身,怕是整个苦境江湖都不知道这个传说中与人邪、蝴蝶君齐名的剑邪究竟是圆是扁是何许人也。    是以,一剑封禅与蝴蝶君决斗的消息,连隐在市镇行医的练无瑕都听说了,彼时正对着梅林思考人生的剑雪却硬是给蒙在了鼓里。即使之后被情伤的蝴蝶君连番挑战而与此人相识,也至多知道对方和一剑封禅并不陌生,至于两人到底是如何攀上的交情——以剑雪清绝的个性,蝴蝶君不说,他绝不会主动打听。于是关于自己好友是如何胡作非为寻衅找死的真相,就这么一路给瞒到了现在——终于露馅了。    自己这厢还忍辱负重用心良苦的为某个不自知的纵火犯顶罪,那厢某人却一个劲的往找死的康庄大路上头也不回的狂奔,即使剑雪脾气好得快成了佛,也不由得不怒上灵台。    吾命休矣。对上剑雪因为骤然转冷而显得透明的蓝眸,一剑封禅蓦然意识到这样一个惨痛的事实。然而剑雪究竟并未发怒,只是凝视他半晌,微微的摇头,伴随着一声不明意味却发自肺腑至深处的叹息。    一剑封禅最怕的就是这般无从辩驳的境况。倘若剑雪果真发怒,他还有把握劝服他,可他偏就露出这幅略带心灰意冷的失望之状,一剑封禅的气势当即便矮了一大截:“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有分寸啦。”    剑雪不语。不否定,亦不赞同,更不回应,正是地道的剑雪式的介怀。一剑封禅无奈的扶住额头,心知这回小朋友是货真价实的被他给惹毛了。    二人这厢干瞪着眼,视线交错间俨然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那厢的练无瑕便不再看他们,而是侧转了身子,仰起头,出神的望向了头顶的一梢浸染着雪光的梅花。半晌,听他俩仍在僵持,方才凝云成字,冉冉云烟,于夜色中看去,淼淼若女子幽微的心事:“难得对名花,设香茗素点,这样的好辰光若是被辜负,可就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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