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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当初

“难得对名花,设香茗素点,这样的好辰光若是被辜负,可就可惜了。”    幽然的淡云仿若微粼,在沉淀着静月的湖面上一丝一带的散开,女冠斜望着月梢头的一枝寒花,明明身在此地,却又似游离于天尽头。    剑雪当即移回了瞪向一剑封禅的目光。他本就不惯于动怒,见练无瑕有意替一剑封禅缓颊,便不忍再拂了她的面子,加上此番邀她前来本就怀着撮合她与一剑封禅的心思,即便是要动怒,眼下也委实不是个好时机。他心思纯澈如镜,纵是偶然忿怒,也如那镜上的微尘,轻轻动念便擦拭得光洁如水。是以当他决定把某只糟心的人邪扔在脑后不理时,立即就能愉快的无视他的存在。一剑封禅几番出言都被他当做了耳旁风,当下头疼的道:“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喝酒、喝酒!”    剑雪没再说话,只是以那双蓝得湛澈的眼睛瞥了他一下,面上终于飞快的掠过了一丝微笑。    见两人一副貌离神合的模样,练无瑕颇感莞然。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道德经·二十三章》],枯荣、悲欢随分无常,这是她自幼便知晓的道理。可眼前的两人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的充盈与契合,以至于让她觉得,这份欢乐他日若是也会如世间其他无尽美好之事一般的凋零,那样摧人肝肠的空茫怆然,只想一想都觉得不堪忍受。    若果有那一日,她毋宁选择遗忘。    好好的,怎么突然起了这么扫兴的念头?    练无瑕眉头微蹙,当即如拂拭碧霄微云一般,挥去了盘旋于心头的几星尘埃。    世上总有许多的早知今日,任凭你如何的挣扎、求索、痛彻心腑的煎熬,兜来转去,却依旧是落了那平平淡淡的四字判词,何必当初。    早知今日,她当初宁可遁入空门,或是鼓起勇气去寻死以求个一干二净,总好过让九五为她犯下这无法偿还的滔天罪孽。    红叶夫人幽幽的想着,身周杨柳垂丝细细,娇嫩的鹅黄浅绿,是春日独有的和煦明媚之色。隔了树荫,侍女们的嬉笑声自另一头传来,正是年华正好的女孩子,一个个皆是黄莺儿般的声口,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清脆。    “嘻嘻,你听说了吗?前些日子,王爷的另一位夫人找上门了,穿得破破烂烂的,寒酸得跟个乞丐婆子一样。”    “啊?另一位夫人?王爷不是只有咱们红叶夫人这一个老婆么?”    “咱们夫人以前都还嫁过别人呢,王爷怎么就不能再娶一个老婆啊?又不是娶不起,权贵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死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张嘴混说!仔细我禀报王爷,揭了你的皮!”    “好姐姐,我只是随口说说嘛,别生气了——听姐姐的意思,姐姐知道那位夫人的事?”    “哼,这事你还真是问对了人。”有些得意的抬高声音,“女人,是咱们夫人从前还做西北十酋的王妃的时候,王爷在西武林讨的野人老婆。当然了,王爷对咱们夫人情深意重,别的女人哪里看得入眼?娶她不过是图上了她家传的金蚕银鼓,好用它练金银双绝掌的。王爷功成之后,立即火急火燎的杀回来带走了咱们夫人,当时怕那女人纠缠,就给了她一掌,封了她的半身,把她生的女儿抱走了。听说她因为这件事把眼睛都哭瞎了,真是不识好歹,要不是她当时已经给王爷生了个女儿,王爷不杀了她才怪呢,有什么好哭的!”    “什么?那位夫人给王爷连女儿都生了?怎么没听王爷提起过?”    “不是咱们夫人生的,王爷能疼到几分?弄了处别院养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好不好?不这样,难道还带过来养着给咱们夫人添堵吗?”    红月夫人立在当地,却只觉那一字字犹如三冬的冰凌寒雨,一星星的被扑棱的风卷着往脖颈里灌,每一下,皆是遍体生寒。    那年的西北十酋,有一对恋人,青梅竹马的长大,两情相悦的互许终生。女家嫌弃男子贫苦,男子便无怨无悔的外出闯荡,赚取了万贯家财,衣锦还乡,来迎娶心爱的姑娘。以美貌而闻名乡里的姑娘被酷吏恶官掳去献给了土王,男子讨回未婚妻不成,愤而苦练武艺,终于学成归来,屠尽西北十酋,迎回了爱人。    女子已是残花败柳之身,风韵犹存,却青春不再;男子以耗尽内元为代价修炼武学,此时更是白发苍苍。然而面对失而复得的彼此,他们已别无奢求,惟愿能够长相厮守,不离不弃,了此残生。    这大概是个有些血腥的故事,唯一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的爱情。可时至如今,红叶才知道,原来故事里的主角,还缺席了另一位女子。    红叶心头一疼,眼泪已涌了出来,那厢的丫鬟们浑然未觉,尚在兴奋的交流着彼此的情报。    “别院?难道是养在桃源仙榭的那位华容公子?可那位不是王爷抱回来养着玩儿的义子吗?怎么成了小姐了?上回他在街口给灾民舍粥,我还躲在人堆里看了几眼来着,虽然单弱了点儿,可是明明是个公子哥儿啊!”    “你知道什么?王爷的心都在咱们夫人身上,那小姐打生下来就没得他看过几眼,被扔在桃源仙榭那边,随便找了几个师父教着。那么胡天海地的厮混长大,学得很不成体统,成天穿着男装和一群男人鬼混。除了模样生得好些,通身上下就是一无是处!”    “我也见过华容小姐几面,模样生得确实比画儿还好看。”声音压低了些,“也不知道那位夫人的相貌有多好,才能生出来那样的绝色?”    “呸,长得再好顶个屁用!下堂妇而已,给咱们夫人提鞋都不配!这么多年了,你听过王爷提起过她半个字吗?女人啊,要能抓得住男人的心才是真本事,要是抓不住,生再多孩子也比不上咱们夫人的一根指头!那楚华容还是王爷唯一的骨血呢,这不就已经死得坟头上都可以长草了么?”    “啊?华容小姐死了?真的?”    “她不自量力,卷进了北辰皇朝的争储风波,给北辰的三王爷下令乱箭射死了。以咱们王爷的本事,如果真想护着她,还能让她死了?可见在王爷的心里,这个女儿有也跟没有没什么不同嘛。”    事不关己的轻蔑,含沙射影的讥讽,其恶毒时常犹胜于凶兽渴盼新鲜血肉的爪牙。将活生生的人生生给撕裂了、碾碎了,尚嫌不足,还要敲开骨腔、吸尽骨髓,再三再四的咂摸、回味,才会在彼此堂皇的脸上望见近似于酒足饭饱的饕足表情。    红叶怕冷似的抖了抖。    “夫人?夫人?”丫鬟们交流完彼此的八卦新闻,心满意足的正准备各自散了,却在一转头后看见红叶夫人呆呆的站在那里,脸色很是苍白。连唤了几声她都不应,几个丫鬟这才发现,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了。    红叶摇摇晃晃的回到佛堂,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又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自己正满怀着窃喜的甜蜜对镜梳妆,却被破门而入的士兵拖到了西北十酋的土王面前,嫁衣上绣的吉祥鸟沾满了灰土。    她想到嫁衣是红的,被侍卫毒打的九五的衣襟是红的,被凌辱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身上沉重的喘息的土王的眼睛是红的,那名素未谋面的名叫月无波的女子眼里流出的泪是红的,那修罗地狱一般的一日,汇积在整个西北十酋土地上的血泊也是红的。    她木然的跪倒在佛前,想要去敲那个过往的无数天里都在敲的木鱼,却惊恐的看到神佛的金身上涌出了如瀑的鲜红。残肢,断臂,牙齿,眼珠,夹杂在血液的洪流之中喷薄而来。血,到处是血!    手下的木鱼也不是木鱼,而是一颗白惨惨的女人的人头,枯槁的皮肉,浑浊的眼白瞪视着她,干裂腐烂的嘴往外不停地爬出蛆虫:“贱人!你还我青春!还我双眼!还我夫君!还我女儿!”    救命!    她向后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背撞到了什么,她迅速转身,看见一名红衫少女向她伸出手,面若芙蕖,端的是美若春风:“夫人,你怎么了?可需要帮忙?”    红叶惊魂未定的一把攥住她搀扶的双手,支吾了半晌,到底说不出来什么,只得道:“红叶无事,多谢姑娘了。”话音未落,便见少女眼前一亮:“您便是红叶夫人?听说父亲被您藏起来了?”    仿佛被毒蛇狠狠地咬了一口,红叶拼命的甩开她的手,战战兢兢的后退。退一步,少女跟前一步,脚下淋淋漓漓的皆是猩红的脚印。她这才看清,对方穿的哪里是什么红衣,分明是一袭被血水浸透的白衫。    “啊——”    红叶痉挛着捂住双耳,蜷缩在了香案的角落里,企图藉由神佛的神通庇护住身体的最后一丝温度。可旋即少女也探头进来,冰凉的脸紧紧的贴着她的脸颊,笑容分外的好看:“您代我问他,他把我娘弄去了哪里?”    救命,救命!    濒死的意识刺激到了她岌岌可危的神智,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让她搡开少女爬了出去。外面却已不是她熟悉的佛堂,而是堆积如山的尸骨,涔涔的血水自上而下的奔流,汇聚成滔天的血浪。    仿佛嗅到了生人的气息,所有的尸体齐齐扳转了或腐烂或残缺的面容,森然的注视着她。一瞬的停顿,似乎连空气也滞住。一颗青森森的头颅用力咧开红艳艳的嘴唇,夸张的笑嚷着:“哟,那不是王上最宠爱的小妃子红叶吗?”    森然的笑声打开了某个无形的闸门,嘈杂的声浪汹涌而至。    “夫人,求您饶命呐!我阿娘卧病在床,我的孩子才三岁,不能没有人照顾。求您让出手金银高抬贵手,饶我一条贱命啊!”    “西北十酋的倾国之祸全是这个贱人招来的,赏她三尺白绫也是便宜了她,来人!架起柴堆,烧死她!”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真是红颜祸水!”    所有的求生意志刹那间被抽空,红叶脚一软,重重坐倒在地。    尸山垚垚,血海滔滔,尽是罪孽,是因她而起、因她而造下的孽。    如果这样能够平息你们的怨恨,那这条微不足道的贱命就交给你们。只希望我这么做,能够偿还九五所犯下的罪孽……    苦笑待死之际,余光隐隐约约的瞥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长身玉立,俊美内敛,一如当年那个认真的说着“等我回来,必携倾国之财,娶你为妻”的青年一般年轻好看。    “九五!”残冷的灰烬猛然燃起烈烈的大火,求生的欲望随之滋生,支持着她用尽一生的气力朝他奔去。一只苍老的手却从背后用力拽住她,她拼命挣扎,又哭又叫,可对方就是不肯松手。    红叶抖了抖,她知道那是谁。    “王爷……”她放弃了所有挣扎颓然转过身,倾尽一生所有的卑微和柔顺蜷缩着跪在地上,“王爷在上,红叶向你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你别抓我,我明天就要成亲了。王爷你别抓我,红叶给你磕头,红叶给你磕头……”    一下,又一下,下下触地成声,保养白皙的额头很快青肿、破皮、流血,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不停地向着假想中的土王用力磕着头。    被她认作土王的邓九五心如刀割,出手封住她的睡穴,颤抖着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尘污,再抬头,眼中已闪烁着几欲噬人的杀机:“红叶怎会变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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