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黛瑶没睡,水笙也没睡,两人闭着眼,都在想心事。 再过几个时辰,就是明年了,明年正是选秀的年份,若是朝中没有大事,二月京中就该有旨意降下。 翻过年,年黛瑶已是一十有五的年纪,这年纪透着些尴尬。 参选秀女,年龄都在十三至十六之间,这规矩看着有些不人道,其实也有其道理。 毕竟……若是年岁定的再大一些,那撩了牌子的秀女,可就没有多少年月好议亲。 依年黛瑶参加选秀的年龄,都有些偏大了。 按照惯例,来年二月就有会旨。 到时候,也不知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水笙想的则是……她终于能与二哥见面。 二哥年羹尧虽远在京城,但常寄书信给水笙,一同寄来的,还有京里时新的物件。 水笙得了信,自然也要写回信,这一来一回,足有四年之久。 书信越积越多,水笙的字也越写越来,甚至还写出了花儿来,比如她正练颜体,就用颜体给二哥回信,学柳体自然就写柳体。 做哥哥的接到这些信,颇觉新奇,自然也要指点几番。 就这样,兄妹似有说不完的话,虽是见不上面,但也未觉生疏。 可一想到,再过数月,就能见到真人,水笙便开始尴尬起来。 真不知,见了面后,该如何与二哥说话。 “睡了吗?”年黛瑶保持睡姿,幽幽问道。 水笙想着想着,就开始犯困,正要睡,就听到年黛瑶饱含幽怨的这一声。 “没呢……”水笙吓得一个激灵。 年黛瑶伸手,拍拍水笙的被子,道:“既然睡不着,那咱们就起来,坐榻上,看看外头的景。” 出去是肯定不行的,苏氏的话尚且在耳边徘徊。 “我不看,我要睡一会儿,再不睡,今天可就别想睡了。”水笙轻轻打了个哈切,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那我不吵你,我先出去,你好好睡。”年黛瑶起身,掀了床帐,让下人给她梳妆。 年黛瑶本就睡的是床外边,下床半点儿打扰不到水笙。 闭着眼,水笙都能感到眼前一亮,但好在马上就暗了下来。 心中事情虽多,可这些年下来,到底是习惯了,水笙很快睡去。 倒是年黛瑶,骤然有了心事,辗转反侧,无法安睡,迎着窗外的阵阵寒风,也没能让年黛瑶冷静下来。 年黛瑶吹风吹了小半刻,再受不住外头的寒冷,让人关了窗,在暖如春日的房内,看悬挂于内室壁的《雪中夜行图》出神,好像这样,年黛瑶也能感受到寒意。 丫鬟才一给年黛瑶重新梳妆好,年黛瑶便要起身去外头。 “我去瞧瞧,外头那些下人,事情做得如何。”年黛瑶掸掸衣摆上不存在的尘埃,声音冷硬地道。 下人做事,自然不用时时看着,但却要留心,好好把关。 夜未深,本就热闹的年府之内,更加热闹起来。 下人们将高挂的红灯笼,一个个的点上蜡烛,从红纱里透出来的烛光,映得缠绕彩绸的回廊,满满都是过年的味道。 每一个年家的下人,都是喜气洋洋,一想到只要过了年,他们的就能得到丰厚的赏钱,立马就充满了干劲儿,半点儿不觉累。 年黛瑶最后一遍清点,光是赏人用的铜钱,就装了十几个箩筐,串铜钱用的红绳,更是耗费数斤。 “二姑娘,三姑娘醒了。”有下人来报。 年黛瑶挥退身边下人,道:“倒是正好,我领了三妹,去请爹娘用饭。” 还是白天的那张桌子,坐在桌上的还是这么几个人。 水笙醒来觉得困,倚着桌子,不住点头。 年黛瑶推推水笙,提醒道:“醒醒,像个什么样子。” “没事,没事,本就是家宴,何须拘束。”年遐龄不介意道。 苏氏颇为担忧地道:“会不会是不舒服?” 水笙从小到大,大病小病从没断过,有几次病在腊月里,怕一时请不到大夫,年遐龄还将郎中留了下来,郎中险些没回家过成年,为此,年遐龄给了郎中一封厚厚的诊金。 “我摸摸。”年黛瑶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见水笙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一众人还真以为水笙是病了。 只是这大过年的,“病”这个字不好说出口。 水笙任由年黛瑶摸额头,“我就是犯困,断点冷水来,在脸上激激就好。” 年黛瑶手往下,摸到水笙的脸蛋,虎口用力,“这样……你也能清醒,可不能说胡话。” “嗯……”水笙终于将半眯着的眼睁开,“爹、娘,你们快劝姐姐收手啊。” “好好好。”年遐龄停顿片刻,才道:“黛瑶……还不快住手。” “哼,你们净欺负我。”水笙生气道。 苏氏笑道:“欺负欺负你,才有意思,过年还是精神些的好。” “我知道啦……”水笙起身,道:“我伺候爹娘用饭,算是赔罪如何?” “我看这红烧乳鸽就不错。”女儿尽孝,年遐龄自然欢喜,更是坦然接受。 苏氏伸指,示意年黛瑶,“那道汤看着新鲜,黛瑶你盛来我尝尝。” “女儿遵命。”黛瑶立即起身,端起苏氏盛汤的碗,舀起一勺汤,又等汤凉至适宜入口,这才端至苏氏身前。 水笙不过给年遐龄夹了两筷子菜,年遐龄就让水笙坐下用饭。 “你们两个,都是孝顺的。”年遐龄用过菜,感慨道:“快用饭吧,用好了,咱们围着说说话。” 有些事,年遐龄不想让自己的家人,从别人口中得知。 这样好的日子,怎能不说呢! 苏氏眉头一跳,道:“跟孩子说什么,没影儿的事。” “总要有个准备。”年遐龄让下人给他倒酒,“虽说不知是什么时候,但准要有个准备,特别黛瑶,年后就该收拾东西,准备东西回京。” 郑姨娘端着酒壶上前,沉默地给年遐龄倒酒,又沉默的退下。 年遐龄看了一眼郑姨娘,道:“你也喝一杯,喝了这杯酒,你回屋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