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人有个优点,他们从不贪婪,尤其是喀布尔,这是个贫穷了几百年的地方,“他有一百美元吗?”年轻人们终于商量好了。
那伙年轻人散了。
我告诉那个美国人这群年轻人的要求,当然是用熟悉的、带着美式口音的英语,“哥们儿,这里没有法律,人们都用古兰经解决问题。他们有不同的意见——被干掉,被揍一顿,被阉了,赔钱,你喜欢哪种?”
只是为刻意忽略他美好的那一面。
我叹了一口气,“这里根本就没有法律,他们的法律就是古兰经,而且,在他们看来,这不是小错。”
我冷冷地睨着他。
诗人——游客——记者
浓重的血腥味灌入我的口鼻,我努力地用脚蹭了蹭地面,终于翻了个身。
我们品尝了喀布尔有名的抓饭、烤羊排以及夏天最流行的黄瓜汤。
我只瞥了他一眼,便偏过头去。
一群人正如同潮水般涌进来。
我已恢复看透世情的淡然,“你是回纥人?”
亚当.奥古斯托.波诺兰
我这是在哪?还活着吗?
我很快就更为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
我猜想刚才脑壳被狠狠敲了一下,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那个地方肿起一个大包,我的脖子酸麻,身体僵冷,仿佛这具躯体不再是自己的。
如果花钱就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不呢?
我自告奋勇地充当了他们之间的桥梁,领头的混混却很认真,“这个美国人冒犯了我们的姑娘,我们要处死他。”
可是,我渐渐恢复知觉的脸上,竟然感受到如同冰刀般刮过来的雪沫子。
他盯着我看,眼底满是欣赏,手一挥,丢了一壶酒过来,“我就是来找你的。”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是不能以真面目视人的。
我还年轻,还只有二十五岁,前面的二十二年,我过得不快乐,我真正算是活着的日子,只有三年,老天爷,这不公平,我要活下去。
风从四面刮来,刮得我体无完肤,空阔无际的天地间,响彻我悲号的呜咽。
“亚当,”我惊惶地叫了他几声,可他却没什么反应,一动不动。
这才发现亚当就躺在我身旁,他的身上也捆着绳索。
“你怎么了?”一个声音把我从近乎癫狂的梦魇中唤醒。
我转头问那个领头的年轻人,“多少钱你们觉得能够宽恕他?”
他们觉得应该让美国人为这个轻浮的罪行付出代价。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得谢谢你,一起吃个晚饭,我住在喀布尔酒店,那里的菜还不错。”
我接受了他的邀请,不过我们就在附近找了个当地人喜爱的饭馆。
“他只是个游客,不清楚这里的规矩,古兰经里面说过要宽容异教徒。”我好言劝说他。
我没跟他继续胡扯浪费时间,“怎么样,干脆点,你选哪一种?”
一声悠长而恐怖的狼嚎传来,把我彻底惊醒了。
“在地球上,除了这,你吻谁都不会把小命丢了,可这,”我没说下去,入乡随俗,完全能够理解,那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姑娘估计以后嫁不出去。
我启开壶盖,凑近嗅了嗅,确实好酒。
高个,身材强壮,背负长剑,进来的时候我居然没能察觉,真是疏忽了。
我的视线渐而凝聚、清晰,那是一头苍狼,没错,纹在一个少年人衣袍胸膛上的苍狼。
这是自然,战乱频仍,中原一带已经十室九空,从洛阳过来,四处都可见累累的尸骨暴于沟渠路边,都已了无生气,或手足分离,或身首异处,甚至有被生生剖开肚子,五脏肠子流了一地的
不时,还会看到野猪或野狗在尸骨间啃咬,吃得吧嗒有声,见到人来,半点不惧,反而双目放光,兴许想换换口味,为稀罕的活食而喜不自禁。
我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还在,当然是面具。
这时,面朝门方向的他忽然坐直起来,瞪大了眼睛。
“可他们怎么能够因为这么小的一个错误,而且是因为不了解这里的风俗犯的错,就打算处死一个外国人,甚至不经过法律程序这也太野蛮了。”
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我的眼,无穷无尽的恐惧向我袭来,我清楚地意识到,死神正向我招手。
一路愤慨,一路戒备,忽然遇到他这么个大活人,在这万籁俱寂的雨夜,我心间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温暖。
他认真端详,丝毫没有被地狱般恐怖的死状吓到,我装作不睬他,盘腿打坐,眼睛半闭着,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他忽然啧啧两声,问:“这九个狗东西都是你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