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多少有那么点复杂,郦幼雪对着关灯后遍洒房间的明朗月光,安静地思索了半天,终于还是掏出手机,把李泽言的通讯备注由[李怼怼]改成[AAA]。 下一个瞬间,在她点击[完成]后,李泽言的号码立刻就跳到通讯录的第一个,成为唯一居于[白白白]之上的联络号码。 …… 第二天下午郦幼雪是被李泽言给送到华裔大楼下的,于是当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照常迎接她的还是一双双PIKAPIKA带着八卦的期待之光的眼睛。 郦幼雪都快习惯了,根本懒得理他们,自顾自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翻看安娜在实地调查后写完的关于实时旅游综艺节目的行程计划。 “就按照这个拍吧。”郦幼雪飞快浏览完毕,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宣布。 “可是,老板,你和李总……”悦悦还不死心,一张嘴就要试着探听八卦。 顾梦一把捂住她的嘴,意味深长对着郦幼雪笑:“老板你身体已经好了吗?李总之前还打电话给安娜姐,说你发高烧所以要多请两天假。” 郦幼雪哪能不知道他们那点暗搓搓的看戏念头,笑眯眯地表示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嗯,之前在发烧,不过又好了。多亏李泽言照顾,今天也是他送我来,还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落下,她基本就听清了大家失落的叹息。 就连安娜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无可奈何地摇头:“没有了……” “哦,那还不赶紧都去工作?”郦幼雪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挂上满含威胁意味的笑容,扫视全员。 “老板真是和李总越来越像了……女版李总啊。”悦悦心不甘情不愿地咕哝着,被安娜推搡着和大家一起出门去。 “我和李泽言真的很像吗?”郦幼雪已经挺清楚那句不高也不低的嘀咕,疑惑地问系统。 【……很像。】系统在长达两三秒的沉默之后,相当坦诚地这么回答。 郦幼雪嘴角一撇,深感莫名其妙的不愿苟同。 …… 依据安娜做好的策划,这一档新综艺的第一站是从恋语市郊区开始。脱离新市区之后,嘉宾们的目的地是恋语市边缘的大型植物公园。 郦幼雪把节目剧本详细看了一遍,总觉得看上去虽然很有意思经费开销也不算太大,但就是给她一种相当强烈的不安感觉。就着这种感觉,她按照李泽言之前的说法,拨通他的手机号码。 “你不是说要陪我去实地拍摄吗?”郦幼雪一手翻着策划案,一边心不在焉地对着电话那头的李泽言询问。“第一站从市立植物公园开始,初步定在周五早上开拍,具体的时间安排和位置定位已经发你邮箱了。” “嗯,你等我看看。”李泽言立刻回应。 郦幼雪用指尖敲打手边的陶瓷杯子,相当耐心地等候他的反应。这一通电话始终没有挂断,她可以清楚听见那头传来的细微呼吸声,以及敲打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就仿佛他们一直陪伴在对方身边那样。 “……换个地方。”大约半分钟后,李泽言突然说。他的声调很坚决,像是不同意任何反对意见。 郦幼雪莫名其妙地问他:“你是说植物公园?但这是安娜他们权衡很久才选到的地方。” “……他们?”李泽言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把负责节目策划的人员名单也发我一份。” 郦幼雪忍不住蹙起眉,深刻地感觉到李泽言只怕是又发现了什么。想到这一茬,她基本是条件反射要开口问,却冷不丁想起来自己承诺过不会多问,只得新建一封电子邮件,把名单发送给李泽言。 电话在持续通话中,电话两头的两个人重新陷入到静寂中。 “新沂市郊有一个温泉度假村,换成那个。”李泽言隔了一段时间,重新对着她说。仍旧是不容商量的语气,显然他也还在忙碌——那种键盘的敲击声始终没有停。 “如果是那样,所有的剧本就必须重新准备,节目组的负担会大很多。”虽然相信他的判断都是基于她的安全着想,郦幼雪还是忍不住要和他稍微争论一下。 李泽言沉吟着没有回话,而郦幼雪也听到了来自他那边的,座机电话响起来的有规律的铃音——那是有名的钢琴曲《致爱丽丝》。 “你等我一下。”李泽言对着她压低了声音温柔地叮嘱,便果断地挂了电话。 郦幼雪把恢复锁屏状态的手机往旁边一放,心脏和眼皮都在失控地大跳特跳——这简直是从没有过的不祥预感。她拍了拍心口,再抬手揉揉眼睛,试着想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但就在她闭上眼睛的同时,眼前就浮现出许许多多来:阴云密布的天空,划破夜幕的闪电与狂风,神色冷漠到可怕的白起,以及无数个看不清容色的黑影包围住她…… 郦幼雪眉头一皱,聚精会神努力想看清,但那一切也不过是一闪而逝,快得让她难以继续捕捉。 她忍不住吸一口气,缓了缓神,定睛看向不远处的窗口。明净的窗玻璃外,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雪白的办公桌一角,也带来游离在空气里的暖意——就像是在告诉她,黑暗和寒冷,是可以被照亮的。 略微平复了那点不明显的恐慌之后,郦幼雪才发觉,她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上面跳动着她设置的新备注——[AAA]。 “不用调整了,就定在植物公园吧。”接通之后,李泽言低醇的嗓音就源源不断流淌出来,带着细微的温柔。“我陪你一起。” “好。”郦幼雪也没有多考虑,很干脆地答应。“不过刚才,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不会有事的。”李泽言似乎笑了一下,柔声告诉她。“待会早点下班,我提前去接你。” 说完这些,他没有多做解释,很快就挂了电话,这令郦幼雪有些困惑——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 果不其然,接近四点时,整个华裔影视的网络在顷刻之间全数瘫痪。不仅是电脑宽带和无线网,甚至包括所有员工手机的移动网络和信号。 ——所有工作都没办法再继续,郦幼雪只好宣布提前下班,然后在员工们的欢呼声里去楼下,坐上早就等在那里的李泽言的汽车。 “刚才公司网络全部瘫痪了。”郦幼雪对着李泽言抱怨,顺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仍然是无信号状态,现在它大约和一块砖没什么两样。 “嗯,”李泽言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不只是华裔,全市都是。”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郦幼雪摸不清他到底知不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又不乐意打破约定多问,于是就噘着嘴沉默。 “在那天的拍摄之前,你先不必上班了。”李泽言扶着方向盘发动汽车,一边对着她交待。“华裔的一切指挥权,暂时移交魏谦——让他替你把内奸查出来。” “不去上班那我要做什么?”郦幼雪靠着座椅背,抓着肩头的一绺黑发笑嘻嘻地问他。“被你包*养?每天在家等你下班?然后给你做饭?” 李泽言似乎愣了愣,镇定自若地看她一眼:“做饭就不用了,我怕被你毒死。” 【李泽言好感度+47!】 ……看在好感度的面子上,郦幼雪决定无视这一波针对她厨艺的嘲讽。 …… 停止上班和工作只待在李泽言家,这件事比郦幼雪想象的更无聊。李泽言本人是个工作狂,长时间待公司只回家睡觉,就算现在脱离了单身狗队伍,也不过是多了两趟回家的午饭和晚饭,而且很凑巧的是当天晚上他就临时又一次加班,只派人预定了遇见餐厅的晚餐给郦幼雪送过来。 再加上全市范围的信号瘫痪,郦幼雪就连刷个微博看个小说都办不到,更没办法打电话给任何人,只能默默从李泽言的书房挑了一本《爱的教育》做打发时间的读物。 关闭了客厅的吊灯仅仅开着落地灯,郦幼雪坐在宽敞的真皮沙发上挨着落地灯读书,说不清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睡着。 她的梦境很模糊,光影晃动间更是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听见一个似曾相识的温和声音在说:“Evol超负荷,被寄予厚望的QUEEN如今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再这样下去,她的Evol基因链坍塌,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不能贪功冒进,先暂停所有项目。”另一个冷漠且严厉的声音在说。 “但计划的后天Evol的开发……” “先暂停。”那声音回答得斩钉截铁。 “……比起长期的实验和束缚,如果能让她先像个普通女孩……” “……长时间的平凡生活蓄积的对幸福和自由的渴望,可以让她重新激发的Evol到达最高峰……” “……在适当的时机告诉那个记者……” 忽然传来的失重感,使得郦幼雪懵懵懂懂间睁开双眼。映入她眼帘的景象随着她的眨眼动作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男人线条冷硬不乏柔和的侧脸,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男人低头向着她看过来的,钴蓝色宝石似的眸子。 像是察觉到她的苏醒,李泽言微微抬高拥着她的手臂,将自己的额头贴近她的,一眼不眨盯着她略微苍白的脸颊:“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以后不用等我。” 郦幼雪使劲眨了眨眼,意识还是无法彻底恢复。下意识地,她动了动嘴唇,想要把自己最新获悉的一切告诉他:“是教授……他们要重新激发QUEEN的基因链……” 李泽言的瞳孔微微一缩,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他继续抱着她,将她抱进她的房间,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郦幼雪本能地勾住他的手指,不希望他离开。 李泽言靠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她的碎发,极具柔情地告诉她:“我守着你,睡吧。” 郦幼雪不自觉地对着他笑笑,闭上眼睛就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见李泽言的说话声,刻意压得很低,像是在和谁打电话:“查到了?……不对,她刚做了梦,告诉我就是教授……这不可能……这次没有发烧,应该是基因链的警示……继续找,一定有人还在继续那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