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幼雪在清晨睁开眼睛时,只看见近在咫尺的精工细作的烟灰色衬衣,领口略微敞开着,袒露出内里大片象牙白的皮肤。 她懵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低头看,才发现自己正像个树袋熊似的,双腿缠绕还不算,双臂还牢牢巴着对方的腰身……那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衬衣都已经揉皱了。 郦幼雪当时就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松手好还是不松手好。 她偷偷抬眼看,李泽言正坐在床边,背靠在床头立起的枕头上,歪着头静静睡着。他的右手臂,还下意识似的回抱住她的腰,好让她侧身时在他身上靠得更舒服。 心尖像是被什么给轻轻触碰,变得酥酥麻麻。郦幼雪动了动嘴唇,眼巴巴盯着李泽言沉静柔和的睡脸,再看看他四处乱翘的黑发,竟然为他在这不安的睡姿而感到难过。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李泽言忽然睁开眼。 这下郦幼雪几乎来不及反应,直直就对上他深蓝的眼睛。 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郦幼雪开始犹豫自己是否要松手。 李泽言没什么表情地与她对视了一会,态度相当自然地哑声说:“再睡一会。”说着就微微闭上眼。 “来躺下睡。”郦幼雪强自镇定着爬起来,晃晃他的手臂。“你这样睡会更累……你的背不痛吗?” 响应她的呼唤,李泽言略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倦意地看她一眼,顺着她的意思非常乖巧地向下躺了躺,躺在她让出的枕头上,才重新合眼。 ——他也许一整晚都没睡好吧。郦幼雪在心里想着,轻手轻脚撑住床铺要站起身把位置留给他。 但李泽言就像是察觉了似的,仍旧扶着她后腰的手臂一紧。 郦幼雪被那股力道带着,简直就像是摔在他胸口。若不是距离近,只怕带来的重力都能砸伤他。 但李泽言根本没有睁眼,就那么搂着她,淡定到可怕,继续睡他的。 郦幼雪伸出手,动作放到最轻,在枕头边摸了半天,好容易找到她的手机。她仍然趴在李泽言胸口,用右手点亮手机屏幕,用眼角余光看了看——05:36,时间还早。 顿时有种放了心的感觉,她慢慢闭上眼,尝试着重新入睡。 深感看透了一切的系统,发出了一声欣慰掺杂忧虑的唏嘘,接着才放低了音调提示:【李泽言线CG[共枕眠]已录入。】 …… 郦幼雪再一次醒过来地时候天已经大亮,床上只有她自己,被子盖的好端端。 她也没多想,做起来打着呵欠走出去,刚刚好在走廊遇上对面刚拉开门走出来的李泽言。他已经换好了衬衣,还在打领带。 两个人看见对方,不约而同地脚步顿了顿。 “我昨晚一直粘着你吗?”郦幼雪想了一下,无视那点细微的脸颊发热感,直截了当地问。“害你休息不好……下次不会了。” “你想多了。”李泽言却说,在她疑惑地看过去时,勾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休息得很好。” 他这番话大有暗示的意味在,令郦幼雪无端想起清早时两人那老夫老妻一样的相拥入眠的姿态,脸皮温度又有一定浮动。 但她一贯是个不肯服输的,如果自己不自在了,势必也要让别人不自在,于是笑着就问:“怎么样?是不是发现自己其实超级超级喜欢我的,没有我就睡不安稳那样?” 李泽言瞥她一眼,那点浅淡的笑意也浓郁了些:“……傻。” 没能得到正面回应,郦幼雪也不气馁,眼珠一转:“可我超级超级喜欢你的,没有你在就睡不安稳。” 李泽言仿佛一怔。 【李泽言好感度+44!】 系统的提示音让郦幼雪隐隐有种赢了的感觉,她正待要得意地笑起来,就听李泽言慢慢地反问:“如果我没理解错,你这是在邀请我一起睡?” 郦幼雪一噎。 李泽言摇摇头,仍然挂着笑容,直视着她的眼睛,轻飘飘丢下一句:“傻瓜。”然后扬长下楼。 “切,恋爱中的男人会变幼稚,这话果然不假。”郦幼雪不满意自己的失策,插着腰对着李泽言的背影嘀咕。 系统倒是很想说一句【您承认是在和李泽言恋爱了?】,无奈没那胆子,只得选择放弃。 …… “昨日,恋语市的全数网络及服务器甚至手机移动信号都陷入瘫痪,对我市居民的日常生活都造成严重影响,但截至目前,相关部门仍未对此事做出回应……据悉,公安部门已经介入调查,却并无任何进展……” 早间新闻中,如上所述的一条消息被循环播放。 郦幼雪心里对这件事还是说不出的在意。再三思考之后,她打开网页,搜索[恋语市网络瘫痪事件]。 立刻就有无数个词条弹出来,包括新闻与各路媒体的猜测文稿,有的人还在贴吧中以此开了新帖,讨论始作俑者是何许人也。 郦幼雪一一仔细翻看,始终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讯息,直到她看到贴吧里某一位自称程序员的人发表的一段: [会不会是KEY大神?17年前攻击了最高生命科学研究所服务器,差点曝光全部研究的那个!——据说,那是恋语市近百年来最大规模的网络攻击案!如果是KEY大神,做这件事一定非常容易!] 这条贴下面,是各路人马七嘴八舌的讨论,有的赞成,有的反对。 但这些郦幼雪都不怎么关注,她最在意的还是“17年前”这个曾多次出现的时间点。 发现奇迹创立的那一年,也是黑客大神KEY攻击生命科学研究所的一年,所有人讳莫如深的那个“事故”也同样是那一年…… 想到这里,她默默算了算——按照梦里那个人的说法,如果是作为女主角的她五岁时,刚好也是同一年……是她被收养的那一年。 要说这无数个同年发生的事件没有联系而都是巧合,她是怎么也不信的。 郦幼雪坐在原地,微微蹙着眉对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走神,脑海里还在不断模拟着思考这些事之间可能的联系。 手机突然亮起屏幕,提示有一条新短消息。 郦幼雪下意识拿起来解锁,就看见短信内容跳出来。 [魏狗腿:内部人员筛查已经完毕,特聘剪辑师赵坚强、后勤组松下敬助已引咎辞职。] 郦幼雪只扫了一眼就选择[删除],让这条讯息彻底消失在所有的记录中。 接着,她编辑一条短讯,发给李泽言——[魏谦的工作能力果然高超。] 李泽言秒回:[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吩咐他。] 郦幼雪心里发笑,想一想,给魏谦的号码发出去一句[谢谢],才继续和李泽言短信聊天:[那我什么时候继续去上班?] 李泽言仅仅隔了三秒就回复:[明天周五,一起去植物公园拍摄。] 明了他话里的深意,郦幼雪忽感心满意足。 …… 拍摄当天,郦幼雪是由李泽言直接开车载着去现场的。当两人到达时,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安娜指挥下准备了。 安娜眼尖地第一个发现他们的到来,却也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并没有多言。 周五拍摄是他们精挑细选过的,当天也确实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市立的植物公园非常大,植物的覆盖率高,就算是冬日里,也有不同种类的花草在绽放,给人以春日般的蓬勃生机。 嘉宾们的心情看上去也不错,分头沿着植物公园的多条小径前行并沿途在工作人员设置的停靠点执行任务……在总导演杨婕的安排下,一切都很顺利。 郦幼雪和李泽言没起什么大作用,仅仅是找了个角落安静坐镇防止意外情况——当然也不排除大家有意撮合他们所以刻意不打扰的可能。 郦幼雪坐了一阵就觉得无聊,看一边李泽言一直打着电话忙忙碌碌又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耽误他重要的工作,暗自瘪了瘪嘴就要起来四处转转。 李泽言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准确无比抓住她的手,动作很轻地挠了挠她的掌心,像是在暗示她不要离开。 郦幼雪下意识地低头看坐在椅子上的他,正看见李泽言也对着她看过来。接着,他的面上浮起笑意,一下挂断了电话。 “要去哪里?”李泽言问。 “我想到处看看,我还没有在这里玩过。”郦幼雪自然是诚实地回答。 李泽言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陪你一起。” “你忙完了?”郦幼雪疑惑地看看他手里捏着的手机。 “如果因为忙就忽略了你,那就等于违背了我来这里的本意。”李泽言面不改色地回答。 郦幼雪突然觉得李泽言最近像是给语言技能新加了技能点——说的话一句赛着一句的窝心,让她听完能心软好一会的那种。 因而她并没有拒绝,反而略微高兴地任由李泽言拉着手,任选了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所选择的这条路相对更静,花木茂盛。郦幼雪一路观看不同的植物再对照铭牌读出学名,李泽言偶尔会插几句嘴为她稍作科普,两个人也算惬意。 直到郦幼雪看到一座很大的木屋,坐落在公园深处,漆成白色的木墙和蓝色的屋顶,让整幢屋子看上去可爱又明快。 郦幼雪看得心生好奇,拉着李泽言就走近。 李泽言显然不怎么甘愿去凑近研究,虽然顺从她的力道,但嘴上还在相当冷漠地评价:“守林人的小屋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郦幼雪哪里管他,伸手就去推门——轻轻松松就推开了。 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郦幼雪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起伏不定的胸腔,再看看面前门已经打开、显露出内里被阳光照亮的光洁的木板地面,以及部分葱翠的植物与鲜艳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