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郦幼雪每天有白起接送陪吃饭,定期陪逛街,忙碌各种节目制作,过的是相当充实的生活。 进入初冬之后的感恩节,据安娜说是由来已久的每年公司例行年会的时刻——用以一年之中感谢员工们的付出和各方投资人、合作伙伴的帮助。 郦幼雪并不是很了解这些流程,干脆批准了相关的经费审核让安娜和悦悦他们放手去做,自己则接受了顾梦的建议,去邀请白起一起参加。 白起仍旧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然而到了感恩节当天,晚会开始之前,白起却临时打来电话:“抱歉,不能陪你去了——突然有个任务。” “会有危险吗?”郦幼雪并不觉得失望,关切地问他。 “在可控范围内。”白起带有安抚意味地告诉她。“你们先玩,结束了我会去找你。” 郦幼雪答应着挂掉电话,略微可惜地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拿出来准备穿的新衣服——白起见多了她穿卫衣板鞋的样子,她还以为能让他看看她穿裙子的样子……虽然是冬天的款式。 不管怎么说,就算白起可能见不到,郦幼雪还是决定换上那条裙子,就算是一种心情调剂也好。 安娜等人计划得很精彩,先是在珍膳酒楼聚餐,接着去当地最大的卡拉OK——那家不仅可以唱歌,更有其他店面都没有的特调酒水和桌游台球等等。 一行人就在饱餐一顿之后,开了一个豪华包房。悦悦和韩野等人兴致高昂地在对唱,郦幼雪和其他人坐在一起玩学生时代比较流行的真心话大冒险。 “这一轮幼雪输了?”安娜眉毛一挑,和顾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个贼兮兮的笑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郦幼雪怀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很清楚如果选了大冒险会有怎样可怕的事,诸如“给白起打电话说分手”之类,于是她猜测着:“真心话。” 顾梦怪怪地“哦”了一声,像是早有预料:“那,你和白警官一晚几次?” 郦幼雪觉得面上微微发烫,她坚决道:“没有。” “来,投票决定!”顾梦也不含糊,手一挥对着其他人示意。“同意这波过的举手!” 郦幼雪忍不住想,这一波大概是过不去了——这群人是何等的唯恐天下不乱她也不是不了解。 果不其然,举起手的不足半数。像这样,她的回答要被判定成非真心话,然后受到惩罚。 “好的不通过!”顾梦点点头,转向郦幼雪似笑非笑:“那么,继续真心话,还是自罚三杯?” 郦幼雪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很镇定地喝了一杯,然后对着其他人暗示地笑:“风水轮流转,诸位给我等着瞧好吧。”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纷纷心虚地撇开脸不看她。 郦幼雪喝酒的速度很快,一会就灌下去三杯,然后开始新的一轮。 然而这一晚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赌运很好的她频频落马,不是被要求“给白起打电话说‘我要’”就是被询问“白警官在XX时会说什么”,简直像是被迫喝酒一样。 中途韩野玩够了才发觉她这边的情况,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喃喃说着“完了你居然喝酒了我会被白哥打死的”之类。 到最后郦幼雪也数不清她已经因为答不上来问题和做不出各种丧病的要求而喝酒多少次了——总之那种普通型号的玻璃杯,她至少喝了三十几杯。 但她酒量大,硬是喝得面不改色,意识也清醒。 安娜几个人互换表情,看上去很有些微妙:“……幼雪,你真厉害。” 顾梦夸张地叹一口气:“得嘞……本来还想给你和白警官助攻一下,结果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郦幼雪翘着二郎腿,深知这里面有问题:“怎么,想灌醉我送给白起?” “谁让白警官是个当面怂呢……”顾梦捧着脸哀叹。“不给你点酒为他壮胆他什么时候才敢上本垒啊?” 郦幼雪憋不住地笑:“嗯,你们的确失策——喝酒壮的只是我的胆,又不是他的。” 几个人沉默地面面相觑了一阵,纷纷鼓掌:“老板高明,老板赶紧上!拿下白警官!” 郦幼雪忍不住想:她还没着急,这群人着哪门子急? “老板快去吧!”顾梦心急火燎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我们都给白警官发短信了!告诉他你喝醉了让他来接!”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别让人家久等。”安娜也对着她意味深长地笑。 郦幼雪抽动着嘴角无力地顺着他们的意思走出包厢,左右看了看,便顺着走廊里迎宾员的指引乘电梯下楼。 夜风微凉,迎面吹来的时候,让她反而有那么点不清醒的梦幻感——大量的酒没有让她喝醉,但思维却慢了半拍。左右看看白起似乎还没到,她决定站在原地等一会儿。 正当她晃动手里的包带无所事事哼着歌,她面前的台阶下突然出现了一双脚。 她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白起——这位挡路的仁兄穿的是黑色皮面的板鞋,和常年为了方便穿军靴的白起不是一种风格。 但这人显然不是偶然挡了她的路,漫不经心的话音轻飘飘从她头顶落下:“穿的这么好看?可是今天气温不高,你这样容易生病死掉哦。” 郦幼雪讨厌这种轻佻带点隐晦恶意的语调,冷冷抬起眼。 看清楚面前的人,她心里有点吃惊,不过并没有表露出来——这人一身黑色长的运动款连帽风衣,黑色的碎发在冬日的风里略微凌乱地挡住半只眼睛,正笑眯眯望着她:“——因为女孩子,本来就是脆弱的生物嘛。” 竟然是之前酒店里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孩。 郦幼雪相当冷淡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假装没看见他。 “怎么不跟我说话?”男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郦幼雪冷冷淡淡地看他一眼:“没用的,你年纪太小,而且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也有男朋友了。 “反正你男朋友过会儿才能到。”男孩子无所谓地耸肩。“现在你又没事,不可以跟我聊聊吗?” 郦幼雪的警惕心陡然升起。不管怎么听,这家伙都像是知道白起的。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问:“你怎么知道?说得好像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谁一样。” “我知道啊,”男孩音调上扬,笑嘻嘻说。“你的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郦幼雪更觉得厌恶,甚至别过脸不愿看他:“我明白你喜欢我,不过如果你玩尾行或是到处查我,这就有点过了——我男朋友是警察,你应该知道吧?” 男孩“嗯”了一声,犹带着笑意地赞叹:“这样相信那个人的你真可爱。不过你一定不知道吧?就算是他,也保护不了你呢。说不定,你身边最大的危险就是来自他的。照这样下去,你会死于过度信任。” “那我相信你一定是死于话多。”郦幼雪把双臂在胸前一环,好整以暇看着他。 “果然有脾气,我喜欢。”男孩子并不生气,反而笑盈盈说。 郦幼雪觉得这人果真病的不轻。 “现在你不相信我的话,很快你会信的。”男孩眼尾上挑,露出个相当愉悦的表情。“看你可怜,给你个提示——比如,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恋语中学?比如,他呆在你身边,真的是为了保护你吗?” 郦幼雪定睛审视着他。这人满有把握的模样,还提到了恋语中学,说出的话也必定不会是空穴来风。他注视着她的眸子深黑不见底,带着笑的脸上毫无温度。 “你是谁?”她慢慢的问。 “我?”男孩指了指自己,笑着朝着她伸出手。“我叫——” 闪现在高空的闪电锋锐如刀,被割破的夜色中有隆隆雷声炸响。 但郦幼雪仍然能听见那人的声音,慢条斯理在说:“白以朔,以是以为的以,朔是朔月的朔。” 那么冷静的声音,好像完全没有什么能触动他似的。 郦幼雪“哦”了一声,竖起两根手指:“两个问题。一,你们把白起引去哪里了?二,你和白起是什么关系?” 她装着若无其事,隐蔽在衣袖下的左手,已经握紧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