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的少女身着金纹的华美和服,端坐在古色古香的和室之内。 片刻,一名两鬓斑白却神采奕然的老人落座于少女的前方。 “事情老夫知道了,那边你大放心地可以去。” 老人开口便满是威严,彰显着他不凡的身份。少女低头称是,顺从老者的安排却不显维诺。 “不过是一些低级的量产型消耗品,不必将它们放在心上。倒是那只狐狸式神还有点意思……不可小觑这时之政府,切记要秘密行事徐徐图之,有任何发现都要如实禀报。” “是。” 面露满意之色,老者继续说起‘那边’的事:“对了,听那只式神说那里是单独开辟的小空间。正好你就待在那钻研阴阳术,省得老大生的那几个蠢材又做些蠢事。” 再次将安排应下,少女从始至终未说过除了‘是’以外的言语。 回忆起那几个不争气的小辈,些微的怒气从老者身上泄漏出来造成了不小的威势。可花龄少女却宛如没有知觉似的,脸上的表情未曾动过一丝一毫。 观及她不动如山的表现,老者身上的威压一瞬消散,罕见地露出颇为慈爱的笑容。 “高鸣啊,若是他们有你和高则一丝聪慧,我贺茂本家又怎么会险些被那群玩意骑在头上撒野……” 黑发少女贺茂高鸣听着祖父的不甘,镇定地聊表心迹:“祖父放心,我和高则弟弟定会潜心修习,将闲杂人等赶回应在的位置。” “好!后生可期!”老者哈哈大笑起来,心中郁气一扫而空,“对了,那边的事情不可告知任何人,包括高则在内。” “可是弟弟……” “哎,不用说了。”他伸手制止贺茂高鸣继续开口,“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更何况高则也不是你的亲弟。你爱护幼弟之心值得嘉奖,但成大事者不可拘泥于情。万事都要衡量一二再做,可懂?” 贺茂高鸣乖顺地点头,“那我‘出国作留学交换’可好?” “不错,老夫会帮你放出消息。” 一席会谈结束,贺茂本家的现任家主贺茂正清和家主候选人之一贺茂高鸣一齐离开了和室。 说候选人之一,以贺茂本家现在的子嗣情况看可以说得上是‘谦称’,贺茂高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 毕竟贺茂正清所出二子二女都较为平庸,在家传方面即便花透心思也总是学不精深。而长子膝下的三名男孩更为令人失望,非但资质普通,连心性也没被教导好。 长女已嫁入君明氏的分家,她所出孩童均是君明家的子嗣,贺茂正清再是急于后继无人也拉不下脸面向君明家的人请求过继。 所幸当时次女招赘留在本家,次子与次女各养育了资质心性均为上等的贺茂高鸣与贺茂高则。 为了防止他不争气的子女再将有潜力的孙儿教坏,贺茂正清在高鸣与高则姐弟幼时就先后将他们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故二人关系极为亲密,胜似亲生姐弟。 —卍— ‘出国留学’的贺茂高鸣将生活必备品和学习资料装满了很多个行李箱,仿佛是真的要出国一样。 看见她做这番动作的人不少,故而本家别有心思的人都对留学的借口颇为相信。家主偏爱贺茂高鸣不是一天两天,有些好事情让她上实在是常态了。 而事实上,贺茂高鸣是前往了贺茂本家在国外的私宅,一般来说只有家主才可知晓的地点,这当然也是贺茂正清的安排。 即可掩人耳目又可第一时间与他取得联系,作为暂居之处是最好的。 —卍— 在时之政府的式神狐之助突然出现在贺茂高鸣的眼前时,她大约明白了祖父口中‘有点意思’的感觉。 看到脚下升起的光圈后,贺茂高鸣更加对时之政府的能力上心。之前不过是公事公办答应了祖父的要求,现在她自己对所谓的‘本丸’来了兴致。 贺茂本身就是阴阳术中负有盛名的一支,在巅峰时期也可说是风头无二人才辈出。虽然现今都没落了……但这是大环境的问题,其实和贺茂家的人作不作为没有太大关系。 而时之政府在各个方面所使用的‘技术’完全超过了时代的界限,但说是返古倒也不尽相同。从贺茂高鸣的角度看来,更像是科技与阴阳术结合的新流派。 百鬼夜行的时代已经结束,各大名家仅靠降鬼根本无法继续维持祖上的门面,甚至连传承都有问题。 贺茂正清这一代还算可以艰难维持,但到了贺茂高鸣这一辈却是无法继续闭门造车了。无法做出改变的流派已经泯然众人,怎么也看不出是阴阳术大家的后人。 本来贺茂正清也是偏向守成的家主,在时代的大潮流中这样守成既可能一蹶不振,最后与他看不起的庶民沦为一体。然而贺茂家专精的阴阳术让他家在电子世代也能平稳生存下来,是极为讨巧的术法。 —卍— 等贺茂高鸣读完所有的注意事项和刀剑图册后,已经过去数个小时。在此期间狐之助一直都蹲在边上待机,它似乎能完美地掌握贺茂高鸣看资料的速度,总能在适合的时机为贺茂高鸣存疑的部分稍作解答。 “那么贺茂大人,现在就开始锻刀吗?” “狐之助,给我一个字吧。” 审神者毫不相关的‘回答’让狐之助宕机了一瞬间,但它数据库的资料马上告诉了它答案,“贺茂大人认为‘刀’字如何?” 贺茂高鸣合上双目静思了几秒,起身走出审神者的房间。 “小吉。” 简洁的话语飘到身后的狐之助耳中,这只狐狸式神笑着恭维:“噢噢,这是好运开局呀贺茂大人。” “嗯。” 她不咸不淡地肯定了狐之助的客气之辞,让气氛有些尴尬。 今日贺茂高鸣并未像在本家时那样着装规整严谨,而是穿了件普通的连衣裙,在外面又不伦不类地套了件紫杉木纹样的羽织。 羽织倒是精美,纹样在和服中也十分罕见,想来是她私人定制的物件。 如此非驴非马的搭配,倒是因贺茂高鸣自小培养出的气质而不显违和。观其走姿便可发现她身姿挺立,迈步小而不柔,与寻常家族所培养的‘姬君’有很大差异。 锻刀的过程无须审神者亲自动手,对他们而言其实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降灵。 于这些阴阳师后人来说,降灵不算是什么偏门的知识。虽然实际上没有上手操作过,但大致过程总是懂的。 时之政府设置的所谓‘锻刀’,在贺茂高鸣看来就是为了降低施法门槛的操作。不仅如此,这座还没有她贺茂分家主宅大的本丸看似普通,其实处处都暗藏着不一般的奇技。 召了一些人数的付丧神分灵,贺茂高鸣便对‘锻刀’失去了兴致。左右这些人数也足够撑起本丸的运作,她无意在这上面耗时间。 这本丸就像一个生态系统圈,在里面生活的付丧神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连时之政府规定的出阵任务也能自行决定地点与阵容。 审神者的存在等同于太阳,只要安静地待在那里就能成为生命之源。 当初祖父说的话贺茂高鸣听了进去,一观她召唤出的各位付丧神分灵,也确实如同祖父所说的那样,是‘低级的消耗品’。 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但贺茂高鸣对这些连役使都没资格当的分灵很是嫌弃。反正她来此地不过是学习时之政府的流派顺带求个清静,再管那些‘心灵脆弱’的分灵,那她和待在本家又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时之政府忧心的暗堕问题,贺茂高鸣并非没有办法抑制。 —卍— 在本丸住了十几天,贺茂高鸣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房间里学习阴阳术并在学习之余试图破解本丸组成的秘密。 只有在破解一事上需要去实地观察一番再得出结论时她才会迈出房间,遇到付丧神也只是点头示意,几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请问此事该如何处理?” 当有付丧神向贺茂高鸣问类似的问题时,她的回答通常都是那句话——“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不必问我。” 无疑,贺茂高鸣对待付丧神的态度十分消极,她从未掩饰过这一点。 这让对新主有期待之心的某些付丧神有些难过,最终他们也习惯了自己决定本丸的各种事宜,完全按照贺茂高鸣预想的方式运作着本丸。 许久没被打扰过的贺茂高鸣对此非常满意。 「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消耗品也不算完全无可取之处,她心中对分灵的评价稍稍提高了一毫米。 “主公,我是烛台切光忠,有事情禀告。” 刚刚才那样想完,这声音就出现在了房门外。 “进来吧。” 贺茂高鸣将薄薄的本册合上,停下手中的试算。 “什么事?” 她看向本丸的烛台切光忠,打扮很贴近现世的有为男性,长相也很帅气。如果真的是现世的普通男性,一定在少女与贵妇间很得人气。 只可惜他为面见主公而隆重整理的仪表对贺茂高鸣来说可有可无,比起本丸其他的分灵她更为看重烛台切光忠,只是因为他作为厨师的能力出色而已。 “本丸如今初具规模,主公第一日召集的人数要维持日常产出有些困难。” “嗯,情况我知道了。我随后就去锻刀,你且退下吧。” 三言两语将烛台切光忠打发走,贺茂高鸣从左手边上锁的抽屉内拿出了一本小册子揣在身上,又在下面一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迷你字典带着。 —卍— 降灵之前,贺茂高鸣随意翻开字典用食指摸过那页中的一个字,她细细抚摸了几秒后,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惊讶地神色。随后将字典收起,并在小册子上写下了‘大吉’二字。 那小册子上写了许多运势,且每一个运势的后面都缀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这本丸的一员付丧神。 如烛台切光忠,他前缀的运势便是‘小吉’。 “……我叫宗三左文字。你,也想让天下之王的象征来陪侍你吗……?” 倾国之姿的男性由刀中而出,他极致柔美的外貌让贺茂高鸣有些讶异。这般样子若非提前知道,贺茂高鸣可能会以为眼前这宗三左文字是脂粉金钗的付丧神。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适才做出的决定。 “宗三左文字,从今天起你就是本丸的近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