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连接的地下通道路面十分崎岖,不过幸好两边有稀疏的火把燃着,总算不再是漆黑一片的视野。 这地道十分狭窄潮湿,并且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分岔路。 君明梵隐隐约约能看见前方君明伊阿弥的身影,她有些想追上伊阿弥却又不敢在这种地面上加快步伐,最终只能保持忽隐忽现的距离。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路面与领路的今剑上,一言不发前行的姿态莫名生出一丝可靠感,君明梵心中的惧怕稍稍被安定了些。 所幸这通路不算很长,走了一段时间就到了‘出口’。 天花板一下子拔高了两三人的长度,这个地方足以容纳所有的村民甚至绰绰有余。当君明梵从狭窄的通道跨进祭堂时,引入眼帘的就是那座令人不适的雕像的放大版。 在祭堂内的伊阿弥和其他福海家的人都失去了吸引力,从通道而来的人第一眼一定会被巨大的人鱼神像夺走,然后在它周身散发出的诡异邪恶的气息中难以自拔痛苦不堪。 君明梵的灵感很强,所以她现在几近窒息。 冰冷……潮湿……腥臭…… 这些强烈的感觉包裹着她,好像把她和正常的空间隔绝开来一般无法挣脱。 「这是……什么……唔呃……」 “梵大人!” “啊!” 君明梵从诡异的幻觉中惊醒,脸色煞白精神恍惚。 “发生什么了?一下子呆站在这里,扯衣角都没有反应……” 今剑有些担心的问话把君明梵的理智唤回了一些,她大口地呼吸着地底并不清新的空气,右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领。 恐惧的余韵还未散去,但君明梵强行打起精神,以微弱的声音回答:“……没事。” 这怎么看怎么有事,今剑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然而君明梵摆摆手,强撑着走近了伊阿弥。 “这里……村民都去哪里了?” 本来君明梵以为村民都被福海软禁在自己房屋内,看到大洞后就觉得村民大概都在下面,结果祭堂里除了福海家的人就是福海家的人,一个陌生面孔都没有。 “我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接话的却是福海长世,“这里除了一个不大的水潭外并不联通外界,很难想像村民会从水里游走。即便是人鱼将他们救走,附近一带的海岸都有我们的人看着,村民不可能永远待在海中。” “那你的意思是这里有密道?” “不……我们的人已经前前后后都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密道。” 福海长世又否定了伊阿弥的猜测,后几步到达的贺茂二人也听到了这番对话。其中贺茂鹰谦显然之前就已经到了发火的临界点,再加上环境和神像带来的不适,反倒让她物极必反地冷静了下来。 不过对待福海的态度依然带刺,“呵呵,难道那些人长翅膀飞了吗。而且你就这么确定他们都还活着?你要找的人鱼怎么看都像是食人的怪物。” “鹰谦阁下又在说笑了。”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贺茂鹰谦的讽刺,福海长世从善如流地回答,“村民都死亡……的确不能排除这个观点。不过于我们而言还是更加期盼他们活着,这样才能问出更多的信息。所以才请了鹰谦阁下前来占卜以示线索,他们是否还活着、他们的去向之类的。几位可还要再看看地道的其他地方?” “自然是要的,阁下带路吧。” 贺茂鹰德做出了‘请’的姿势。 其余三人也跟着一起‘参观’这地道的其他地方,按照先前福海长世所言,还有一个储藏室和一个水潭。 储藏室就在祭堂边上,它不像祭堂有那么多花样,仅仅是一个祭堂二分之一大小的方型的空间。但是任谁来了这地方都要被吓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这……” 连贺茂鹰谦一时之间也失了言语。 储藏室里堆满了‘宝物’,‘宝物’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这是满室的黄金。 —卍— “这种小渔村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难道附近有金矿吗!” 贺茂鹰谦不可置信的语气说出了众人心□□同的疑惑,然而福海长世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为什么如此确定?” “这个渔村才多大的规模,他们吃得下一座金矿?在这里待了十几日,你们可有看见一件采矿的工具?再者说发现了金矿难道会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吗?” 福海长世句句反问都直击红心,没人能反驳。 仔细思考下,这里的确不可能有金矿。 可既然排除了这一点,这一个储藏室黄金的由来就更显蹊跷。 几人震惊思索之际,今剑摸了摸腰带有个小突起的位置。这里的内侧塞进了一颗金粒,就是今剑当初在礁石间发现的那个。 「啊。」 这颗金粒怎么想都一定与眼前大把的黄金有关,今剑有些懊悔当时没有向君明梵说出此事。现在这么多人在场,他因临时契约无法与君明梵心灵沟通,按照君明梵这十几日的态度她肯定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这个情报。 「但是……这件事应该没有那么重要……吧?」 等到晚上歇息时再告诉君明梵应该也不迟,今剑默不作声地想着。 有了储藏室作陪衬,水潭就显得平平无奇。 看了一圈之后贺茂鹰谦与贺茂鹰德开始准备占卜,因为人鱼的动向一早便卜过,这次就换了村民的去向来占一占。 “活着,水潭。” 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结果,福海长世喃喃道:“水潭果然有问题……” 这时候君明梵和君明伊阿弥就派上用场了,毕竟福海长世的人手可没法潜水。虽然这水潭中见不到什么生物可以临时契约,但君明梵和君明伊阿弥都有能入海的式神。 两人分别扔了张符纸在水中,便凭空出现了一只海龟和一条海蛇潜在水中。 “这下面……唔……”接收着海龟传来的讯息,君明梵面色凝重了起来,“的确连通了海水,但是出去后依然没有越过巡逻范围,也没有水中陆地。” “……” 一阵沉默,没人想得出村民究竟是怎么避开福海的耳目逃走的。 最后福海长世安排了数人驻守在水潭前,又让君明梵和伊阿弥的式神暂时也一同在这里守着。 “在地下的感觉不好受,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各位回去好好歇息,明日我们再研究对策。” —卍— 一回到自己暂居的简陋小屋,君明梵便马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头晕目眩还有些反胃,再在那地方多待一刻她可能都要跌坐在地上。 “我、” “明天,明天早晨再说。” 君明梵打断了今剑的话头,沉着脸按揉太阳穴以舒缓不适。这举措还当真有些效果,趁着心情畅快了些许,君明梵仔细检查了屋内的地面是否隐藏着大洞。 确认安全后她松了口气,然后立刻准备睡眠。 今剑咽下了金粒的事情,靠在门边和君明梵一起合上了眼睛。 —卍— 鱼腥味……很重的鱼腥味……水……潮湿……咕噜……咕噜噜…… —卍— 在梦中出现了那座神像,君明梵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尽管如此这也够让人恶心的了。 那座神像仿佛蒙了层雾总也看不清,君明梵自己则走在灰暗的空间中。每一次落脚都能听见水被踩踏的声音,可除了神像她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 想快点结束梦境,君明梵朝着与神像相反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变化,她转身看了神像,那座神像与她之间的距离好似并未变动过分毫。 心中一紧的同时,君明梵转回身。 这个转身后。 一个鱼类的头部突然和她面对面且近在咫尺,扑面而来的鱼腥味让君明梵难以呼吸。这鱼头诡异的颜色、凸出的眼球、咧开的巨大的口腔将君明梵吓得大叫出声。 “啊——!” 君明梵从噩梦中醒来,然后又陷入了另一个‘噩梦’中。 —卍— “啊啊啊终于醒了!” 君明梵一睁眼就是今剑急迫的脸,她对那个鱼头还存有心里阴影,猝不及防就被今剑吓了一跳。还没等君明梵缓过气来,今剑就用巨大的力气把她拉了起来并朝门外带。 还没来得及惊讶今剑这小身板居然有这么大的劲,君明梵就莫名其妙地被带出了门。 “等等、怎么回事?!” “嘘!” 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的君明梵跟着出了门,还被今剑示意不要说话。 「难道我还在做梦?」 类似的疑惑不禁涌上心头。 但是一到户外,这骇人的景象让君明梵连喊叫的力气都吓没了。 鱼,梦中的鱼的面孔……不,应该说是雕像的原体,‘人鱼’出来了。 全身布满鳞片,长着丑陋的鱼脑袋。滑稽又怪异的姿态和这扭曲的样貌呈现出可怖的景象,更令人如坠冰窖的是——‘人鱼’,这种长得像蛙像鱼像人的怪物无穷无尽。 粗略一计数,在君明梵视野范围内的就有几十个。 手上传来的力道加强,君明梵只得磕磕绊绊地被今剑牵着跑。如果不是顾虑到她的速度,今剑大概不一会儿就能跑没影。 “今剑……今剑等等、我能召唤……坐骑……” 听到这话,今剑一瞬间露出了懊恼地神色,但立刻就变得凝重。 ‘人鱼’发现了他们。 它们嘶哑又尖锐的吼声冲击着君明梵的耳膜,她粗喘着气,指尖颤抖着从衣袖内拿出了一张符纸。 但身后一只人鱼已经跳了过来,它的姿势很像青蛙,一跃而起能跳的很远,不费吹灰之力就跳在了两人身后。今剑转过身,将君明梵护在身后。他拔出短刀前倾着身体准备迎敌,然而又有几只人鱼跳了过来。 敌众我寡,这样的情况下今剑很难护住君明梵。他瞥了眼后方,一匹毛色红棕的骏马正好从空中显现。 “快走!我来拖延时间!” 君明梵回头看见今剑一下子冲入人鱼之间,刀刃划破它们冰冷滑腻的鳞片流出邪恶的血液。 果决地翻身上马,心念一动身下的骏马便以极快的速度冲进树林。身后的人鱼恰好扑了个空,带蹼的利爪只割下君明梵外套的一小块布料。 见自己的速度追不上马匹,它嘶吼了一声后回过身帮助自己的同伴解决今剑。 —卍— 树林的小道不好走再加上马匹飞快地疾驰,君明梵身上的衣服被树梢划出许多口子,甚至脸上也出现了道道血痕。 不知狂奔了多久君明梵终于看到了森林的尽头,太阳也即将升起。 虽然森林外仍旧渺无人烟,但是这起码代表自己总算离开了渔村的范围,那些人鱼一时半会应该也追不上来。 君明梵从马上下来休息了会,她不算特别擅长马术,这一路过来被颠簸地混身都快散架了。她终于有时间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那突如其来的恐怖。 今剑……君明梵能感应到他现在还活着。只要没有自己拖累,看他敏捷的身姿和超出君明梵预想的身手,很大概率能够脱困。 而其他人……脑海里又闪过那遍地人鱼的景象,君明梵心生恶寒的同时感到一阵兔死狐悲的悲戚。不可能有活口了,不管是数量还是能力,那些怪物都…… 没休息多久君明梵就再次骑上自己的式神,她必须赶紧通知家族这件事情。 “阿梵?” 她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不可思议和惊喜冒了出来:“伊阿弥,你也逃出来了!” —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