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所谓的‘在海边搜索’,看上去就只是在来回巡逻而已。 「这样真的能找到人鱼吗?」今剑心底是不信这么做有用的。 为了报答君明梵的收留,他必须得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行。反正福海家不只在海边安排了人,村落里也散布着一些他们的人把持着。 整个渔村及其附近的区域基本全在福海的掌控之下,不禁让人产生了村民是否都被软禁起来的想法。 于是在海边转了大半天无甚收获的今剑,在临近日落时提前返回了村里。 毫无意外,在里面零零散散晃荡着的人都是福海家的人,今剑从他们身上布料还不错的衣服判别出了这一点。 凡是看到了今剑的人都暗中关注着他的移动轨迹和举止,今剑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 毕竟被数人暗中盯着的感觉可不太好。 “那个啊,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鱼呢?”就近拉住了一个年轻男人,今剑直接了当地问道,“这里好无趣哦,不能换个地方吗?” 年轻男人瞥了今剑一眼,啧了一声没有搭理他。但是今剑完全无视年轻男人冷淡的态度一直跟在那男人身边,持续不停地烦他。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嘛?” 忍无可忍的年轻人终于开口道:“你是君明梵殿下的式神吧。” “嗯,大哥哥是怎么知道的?”少年模样的今剑叫起哥哥倒是一点都不违和,再加上他原本就如此的孩童般的说话及行事风格,任谁都觉得今剑真的只是童子少年。 “大家都看到你跟在君明梵殿下身后了,难不成还能是君明伊阿弥殿下的式神?”年轻人语气有些冲,他将自己的衣袖从今剑手里抽出,没好气地打发人,“君明梵殿下在海边执行任务,你在这里乱晃什么?快回主人身边去。” 不顾年轻人明显的驱赶之意,今剑仍是跟在他身边。 “但是我不会游泳……海边虽然景色很好,可两天就玩腻了。”今剑认真地倾诉他的‘苦恼’,“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呀?” “找到人鱼就能回去。” “那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鱼呀?” “这可要问你的主人了,找人鱼的工作不是他们在做么。” “但是根本找不到嘛!说不定人鱼早就游到其他地方去了!” “反正还是要回来的。” 信誓旦旦的言语脱口而出,年轻人似乎很笃定人鱼不会被他们吓跑。‘是这样啊’今剑毫无诚意地附和道,心里想着这应该是个她不知道的情报。 “喂。” 一直在旁观的一位中年女子面色不善地走过来挡在了年轻人和今剑的中间,她先是责备地剜了年轻人一眼,年轻人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因着中年女子的气势还是冒出冷汗。 中年女子马上又用满溢着威胁的视线射向今剑,“闲着便去屋里待好,不要妨碍我们做事。” 「这算哪门子做事,分明只是在闲逛……」 不过今剑聪明地没有反驳回去,在中年女子持续的注视下进了福海为他们准备的屋子。 总归不是四面皆墙的‘牢狱’,今剑还是能够通过窗户的细缝看见外面的基本动向。 中年女子狠狠地斥责了年轻人一番,而年轻人一句反驳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只是垂着头承受责骂。 上下阶级十分明显,看上去福海家是真的极其重视这个‘人鱼’。 —卍— 坐在君明梵的身边,今剑将这个讯息轻声地告诉她。 知道今剑居然直接在村落里打探消息,君明梵心中感觉有些不太妙。不过既然木已成舟,也只能期望福海家不要多想。 “你说的我明白了,不过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就算要探查情报也别让他们察觉,毕竟我们自己都还在他们的管制之下……不要惹来怀疑,知道吗。” “嗯。” 提醒了今剑注意事项后,君明梵开始思索今剑刚才告知的情报到底藏了什么内涵。 ‘反正还要回来’肯定不是基于贺茂姐弟的占卜而下的判断,因为他们的占卜只告知今日人鱼可能在哪些地方出现,从中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结论。 那么就只能是福海家自己的情报了。 由此看来,这只人鱼就绝不是纯野生的。它和人类有过交集,与这个渔村有联系。可能是受到村民的供奉,以供奉为食。也可能是它根本就是由村民信仰所诞生出的‘神明’,无法离开这片海域。 所以福海才驻扎在这个村子,有恃无恐地把持着所有人的动向。即便君明梵他们十几日甚至几十日都未能捕捉到人鱼,它也必定会自己现身。 稳赚不赔的买卖。 心中‘呵呵’地笑了几声却没有更多的动作,也无意与君明伊阿弥分享这项情报。 在君明梵看来伊阿弥肯定有事情瞒着她,那她也没必要事事都向他汇报,反正他说不定早就知晓了这种程度的信息。 不管如何,应下的任务总得完成。 什么福海家的隐秘,人鱼的由来……随缘。 —卍— 四日、五日……捕捉人鱼的任务持续进行着,然而一直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今剑一直被君明梵带在身边防止他再打草惊蛇,对此今剑虽然略感无趣但为了‘大局’也就这么接受了。 贺茂鹰谦已经隐隐有些压不住烦躁之情,可理应最急切的福海长世却依旧和第一天没什么情绪上的差别。而且所有的福海的子弟都看不出神色上的焦急,这让君明梵觉得自己的猜想十分正确。 接下来大概就是时间的问题了吧。 就在君明梵冒出这个念头的当口,有些事情不期而至了。 —卍— “呜哇,天变得好黑啊!” 适才还阳光普照,一下子就阴云密布了起来。 伊阿弥附和了今剑的感叹:“看来一会儿要下暴雨,这可糟了。” 毕竟他们都没有带雨具,在这地方淋了大雨万一感染了风寒,后续治疗是很艰难的。 “那我回去拿蓑衣吧!” 君明梵和君明伊阿弥都有任务在身,今剑不仅急于表现自己而且确实跑起来速度飞快。 “好,快去快回。” 得了准许的今剑向着村落疾驰,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卍— 到达村落后,今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原本在周围闲逛的人好像都不见踪影了,今剑感到十分奇怪,于是他又在周围绕了几圈但仍旧没有发现哪怕是一个人。 这肯定有问题。 不过这个时候今剑按捺住了自己想要到处看看的心思,蹿回自己屋子拿了蓑衣就跑。 天上果然开始电闪雷鸣,幸好在雨滴降落之前今剑及时把蓑衣送到了。 等君明梵和君明伊阿弥都穿戴好蓑衣,今剑迫不及待地就说出了自己见到的‘奇观’。 “……什么,怎么会这样?”君明梵显然不知道福海家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是一脸惊奇,“难道是他们发现了人鱼……?” “那也不可能我们这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吧?你看海边的那些人还在按部就班呢。”伊阿弥示意君明梵瞅瞅周围,在海边巡逻的人的确还都在自己的岗位上。 “有道理。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君明梵当然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听到这话的君明伊阿弥则若有所思地移开了视线。今剑看见了伊阿弥的反应,不觉有什么只当是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反正我们都是听命行事,他们不说就当无事发生过。”伊阿弥恳切的建议取得了君明梵的认同,她又叮嘱今剑一定不要走漏风声。 毕竟有可能涉及福海的秘术,身为别家的阴阳师他们不能显出露骨的窥探欲。 —卍— 不过有些时候不是你不去招惹,麻烦便不来的。 —卍— “梵阁下,伊阿弥阁下!” 由远及近的声音让崖上的三人纷纷回头,福海长世领着几人急急忙忙地往崖边跑来,脸上的表情没了一直以来的淡定。 “长世阁下,这是怎么了?” 伊阿弥疑惑地开口询问,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君明梵、今剑都心知肚明,这一定和刚才村落里空荡荡的模样有关。 虽然心里敞亮,面上还得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出来。这一点君明伊阿弥做得很不错,演技十分过关。 如果君明梵不是知道内情,恐怕也要被君明伊阿弥给骗过去。 “我们查探到了有关人鱼的重大发现,请两位赶紧随我一道过去!” “可海域的探查……” 伊阿弥话还没说完就被福海长世急切地打断了,“海域以后再说也无碍,这个发现事关重大容不得延误!” 话都说到这份上,君明伊阿弥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他和君明梵对视一眼后,示意福海长世带路。 “鹰谦阁下和鹰德阁下不与我们汇合吗?”途中君明梵问道。 “那两位已经在目的地等候我们了。” 福海长世简短地答道,得到回复的君明梵识相地没再发问。 小队前进的路线分明就是回渔村的道路,一想到自己住了十几日的地方可能有什么猫腻,君明梵心头不禁涌上一股难言的恶寒。 —卍— 所谓的目的地就是渔村外围的一个村民居住的屋子。 贺茂家的两人的确就在屋外等着,只是不仅鹰谦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差劲,鹰德的表情也不太好。心中咯噔了一下,草草打了个招呼后君明梵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民居上。 十几日来她从未见过这渔村的本地村民,也从未见过这些屋子有过什么动静。现在这间屋子的房门大开,里面的布局一览无余。 看上去就宛如一间简陋的贫民的住宅——如果忽略掉地上的大洞。 “这是……” 君明梵面容难掩讶异之色。 “地下通道。”福海长世接口道,“并且所有的屋内都有这样一个地下通道。” “所有?!”讶异转变成了惊骇,君明梵再次看向黑漆漆的洞口,只觉得里面有极其可怖的东西盘踞着。 “没错,这渔村果然古怪得很。”福海长世一边回复着君明梵,一边指挥身边的几人进入洞口,“这下面就隐藏着他们祭拜人鱼的庙堂,两位请做好准备。” 深吸一口气,君明梵将海域中所有式神的链接都暂时中断了,手中捏着几张从衣袖内拿出的符纸以灵力点燃。燃烧的灰烬掉落在地上飞出了数只手掌大小的蝙蝠,这些蝙蝠没有肉身,只由幽蓝色的火焰形成了大致的轮廓。 这是无奈之举,因为君明梵没有能够在狭窄的黑暗地区中作战的式神。她带着点期盼看了身边伊阿弥的动静,结果也仅仅是自保程度的式神罢了。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长世阁下可曾确认过下面的情况?”君明伊阿弥倒是十分冷静地提出了关键问题。 福海长世颔首,“确认过,下面主要由祭堂和储藏室两部分组成。祭堂内有一尊和之前你们看过的雕像相似但却有三人高度的神像,储藏室内……是些来源不明的宝物。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通道中有水潭,可能通往大海。” “……宝物?”今剑疑惑地自言自语,并且着眼点有些微妙。 “嗯,几位去看了便知。” 谈话之间福海家的人竟已经几乎全都下了洞,该轮到他们四个跟上了。 “唉……走吧。” 君明伊阿弥叹了口气,缠绕在他身上的式神毒蛇吐着蛇信子,朝前探了探头。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还算靠得住。他充作四人的领头率先靠近了不知内里乾坤的大洞,踩着陡峭的阶梯一寸一寸消失在地面上人们的视线中。 握紧了拳头,君明梵跟着靠近大洞。 黝黑的前方让她心中生出一丝惧怕,今剑大约是察觉了这点,跳到她前面抓着她的衣摆。 “我走前面吧。” “……好。” 她跟着今剑小心翼翼地缓慢下降着,走了一会儿后从洞外射进来的光线也几乎消失,他们完全在一片漆黑中前行。 呼吸声、脚步声和衣服的摩挲声在极度的黑暗中显得尤为清晰,但这声音只会加剧人心中的恐惧。 “啊……” 今剑突然的出声险些让君明梵的心脏漏跳一拍,她身上冒出冷汗惊魂未定地询问:“怎么了?” “好像……到底了。” —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