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该做什么，他只是想有人安慰他。”玲奈收起手机，认真地看着奥利教练，声音微微有些控制不住地带着情绪：“我觉得，他只是想让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告诉他，他害怕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真的危险。”　　“你不能迁怒我，玲奈小姐。”奥利教练终于开了口，却没有看向玲奈，而是一直看着冰上的凉星，“我想，我要比你更了解凉星。”　　玲奈皱起眉，不知道奥利教练这句话究竟是什么用意。　　“我没有敌意。我只是想说，我从那孩子十六岁开始就带着他。他的心态，他的情绪，他的状态，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奥利教练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因为怕别人听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被掩盖在观众制造出来的声音之中，就显得有些低沉：“正是因为我了解他，我才不能和他说‘对，那个人就是要针对你’这种话。”　　“为什么？”玲奈不明白。　　“因为这孩子很敏感，比你了解的、比你想象的都要敏感。”奥利教练揉了揉鼻子，叹气道：“如果我那么说了，他只会更害怕，他会被那种恐惧打倒，他会变得气愤、变得敏感、变得疑神疑鬼，这些都会影响他继续比赛的状态，甚至影响他以后比赛的心态。他的确已经拿够了荣誉，但他要因为走不出一次小意外的阴影而退役吗？那样这个选手就毁了。反而让他不服气一些，才能让他的恐惧转化为斗志。”　　玲奈沉默了一下，她不太能理解这种意外被称为“小事情”的原因。半天，才开口说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了赢要牺牲这些，为了赢就连选手的心情都要利用，金牌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啊，玲奈小姐。”奥利教练轻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这孩子想要金牌想得都去迷信了。那我作为他的教练，就算是被他迁怒，也得帮他去拿到金牌吧。”　　玲奈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冰上飞速地尝试着各个动作能否继续做到的凉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我也有错。我是他的教练，我该一直盯着他的。”奥利教练并没有在意玲奈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道，语气里是玲奈能够轻易听出来的满满的自责：“我的选手受了伤，我居然连当时发生了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居然在背对着他和别人开玩笑。金牌教练奥利·威尔居然会出现这种错误，凉星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玲奈一下子愣住了，奥利教练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比起教练更像一个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孩子受伤的懊悔的父亲。玲奈一时不知道是该安慰奥利教练还是该说些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完全不了解竞技体育的人，似乎完全无法在这个时候发表任何有意义的看法。　　冰场里，凉星似乎是做完了想要做的事，滑回来伸手去拿水。奥利教练替他把瓶盖拧开递给他，边问道：“怎么样？”　　“有些影响。”凉星看了他一眼才接过水瓶，说道：“跳跃和步伐影响不大。蹲转和燕式没问题，但提刀的都不行。有些手部动作也做不了。”　　奥利教练点点头，又问道：“想好怎么改了吗？”　　凉星喝了口水，想了想，说道：“到时候上场看看再说。”　　“那休息一下吧，注意保存体力。”奥利教练没有对凉星的临场应变方式做出什么要求，而是如此说道。　　凉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水瓶放到挡板上，就又去绕了一圈。　　他滑走的时候，玲奈听到奥利教练小声叹了口气。　　凉星绕了一圈之后滑去下冰口准备下冰，玲奈看到了，有些怕他一只手不方便，就打算过去帮忙，正要走，就听到奥利教练说道：　　“玲奈小姐，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玲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奥利。　　“我是他的主教练，因此有些事情我不能做，有些话我不能说。”奥利一直看着凉星在冰上移动的身影，边和玲奈说道：“凉星有时候比起我更听你的话。有些话玲奈小姐去说，要比我来说更有用。”　　这样说着，奥利教练终于收回视线，看向了玲奈：“虽然作为一个教练我不算太有立场说这样的话，但是凉星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玲奈微微有些惊讶奥利教练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半晌，也只能点点头。然后转头继续跑向凉星。　　凉星正站在下冰口来回试探怎么用一只手臂保持平衡的同时再把冰刀套上，正比划着，一双手就伸过来扶住了他。　　回头一看，果然是玲奈。　　“你不怕被拍到了？”凉星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还开了一个玩笑：“这会儿估计全场的摄像机都在拍我呢。”　　“看开了，大不了就回去被我姐骂一顿，反正她已经知道了。”玲奈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倒是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啊？就感觉很新鲜啊。”凉星套好刀，抖了抖脚才下冰，转身用没有受伤的手摸了摸冰面，然后说道：“我以前虽然动不动就受伤，带伤比赛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我还真是第一次因为手受伤带伤比赛。”　　说着朝玲奈撇撇嘴，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这我可就一点儿经验都没有了。刚才我试了几个觉得会有影响的动作，但又不知道其他的地方哪里会有影响。所以只能到时候边滑边感觉咯。”　　“疼吧？”玲奈看着他粗略缝好的袖口里面漏出来的绷带，忍不住问了一句。　　凉星被这么一问，还抬起受伤的手看了看，像是感受了一下似的，才说道：“不动的话还好了。我记得我以前有一次大腿韧带损伤参的赛，那个才叫疼，蹲踞旋转的时候往下一蹲，我的妈耶，真是要不是在赛场上都能哭出来。所以这个还好了，就是不知道会影响什么动作。”　　凉星说起曾经艰难的回忆就像是在说什么趣事似的，还做着鬼脸，边说边试探着来回动着受伤的手，像是想尝试哪个角度会痛似的。　　然后突然一咧嘴，显然是拉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