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柱间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刚失去了另一个弟弟,在河边哭个不停,把忍者不可以暴露自己的感情这一禁令忘得干干净净。 宇智波斑告诉他,他也是。 他只剩下一个弟弟了,前不久他唯一的妹妹也死了。 斑掷出的石子在空中划出悠长的弧度,在河面绽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日光耀眼。 柱间醒了。 黑暗的室内,怀里的槿在他的胳膊下轻轻挣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千手和宇智波,此时躺在一起。 和宇智波的战争开始复又结束。 “妈妈,醒醒。”里奈趴在槿的耳边,轻轻喊着。 怀孕以来就变得嗜睡的槿迷迷糊糊地被叫醒,有些茫然,有些凉的手贴上了里奈的脸颊:“i——里奈?” “嗯。”里奈扶着槿起身,看见槿微微凸起的腹部,好奇地将手放了上去。 “妈妈,这里面就是妹妹吗?” 槿怔了怔,然后撇开了头:“大概吧。” “妈妈?”小姑娘注意到母亲的情绪不对劲,“你不开心吗?” 槿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笑道:“不,没什么。里奈没想过会是弟弟吗?” 小姑娘盯着槿看了一会儿,然后抱住槿的手臂,撒娇道:“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最喜欢妈妈。” “我也喜欢里奈。”槿戳了戳小姑娘的额头。 里奈是来接槿去扉间那里吃饭的。 听说这次与宇智波的战争千手获得了极大的优势,柱间和扉间两人刚回族里就去处理如何安置俘虏的事并讨论日后对宇智波的策略,忙得实在脱不开身,便让里奈回家接槿去吃饭。 另外一个原因是扉间是如今能做饭的唯一人选。 兄弟二人自五年前柱间结婚后就分居了,但也离得不太远,这也是柱间放心让里奈一个人去接槿的原因。 扉间在厨房做饭依旧不忘和大哥争论:“阿尼甲,现在宇智波泉奈重伤,正是最好时机!” 槿和里奈一进门,就听见了这句话。 “妈妈,没事吧!”槿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下去,里奈惊魂未定地接住槿,叫了出来。 柱间听到声响也赶了出来,刚要伸手,槿就不着痕迹地推拒开。 夫妻二人早已对对方十分熟捻,都能提前察觉出对方要做的事。 槿做得毫无痕迹,里奈根本看不出来,小脸皱起来瞪着无措的忍者之神,指责道:“爸爸,你怎么这样,都不来扶一下妈妈!” 槿揉了揉里奈小姑娘的头发:“没关系的,刚才肚子突然痛了一下。” 是在给小姑娘解释,也是在向柱间解释。 扉间从厨房转出来:“孕期时候任何症状都不要轻视,待会儿吃完饭我替您检查一下吧,大嫂。” 槿微微低头:“麻烦了。” 柱间还沉浸刚才被槿拒绝的事中,一头雾水,又想到上一次槿怀着里奈的时候,情绪也十分不稳定,就没多想,当槿又闹脾气了。 因此,当几天后槿失踪,柱间肠子都悔青了。 她是真的了解柱间,除了那一瞬间的异常以外,槿的一切行为都没让柱间瞧出端倪。 此时,里奈已经带着槿到了南贺川边上。 “妈妈,要过河吗?”里奈牵着槿的手,向槿描述了周围的特殊地标,几步之外的高崖向外突出的尖角即使过了十几年也没有变化。 槿松开了里奈的手,顿了顿,然后纤长的手指戳上了里奈的额头。 “辛苦里奈了。”槿的嘴角轻轻上勾,“里奈先回家吧。” 里奈急迫地伸手握住槿的手腕,双唇紧抿:“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里奈先回家,妈妈有事要做。” “我和妈妈一起。”里奈执着地抓着槿的手,小孩子的内心纤细敏感,里奈心中有种隐隐的预感,母亲在骗她,“我要跟着妈妈。” 槿张了张唇,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蹲下身抱住了里奈。 “……”槿搂紧了女儿,声音茫然,“里奈,我姓……宇智波啊……” 千手里奈僵住了。 即使还没上过战场,可是里奈从小就被当做忍者培养,宇智波的名字耳熟到不能再熟了。 死敌。 “乖孩子,现在回家吧。”槿吻上了这个孩子的额头,以指为梳为她梳理头发。 四岁的小姑娘,头发和小时候的柱间一样,留着短短的蘑菇头。听柱间说,小姑娘的头发是黑色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父母的头发都是黑色。 柱间告诉过她,里奈长得像她一些。她听后觉得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没见过柱间的样貌,但她时常用手碰触他的面庞、在心中描绘他的样貌,柱间有一副硬朗的样貌是肯定的,里奈长得像柱间就不好了。 不,也不是说不好,长得像柱间的话,她的女儿以后一定会出落成英挺利落的样子,成为像桃华一样出色的女忍…… 糟了,为什么又想到柱间那个混蛋了。 要是柱间当初没有救她…… 不……完全无法想象柱间当年没有救她的情形。一想到遇不到柱间,就完全无法忍耐啊。 为什么啊…… 为什么千手和宇智波是敌人啊。 为什么眼睛已经坏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哭? 槿松开里奈,就要离开时,手再一次被里奈拉住。 “妈妈一个人回去的话,会很难过吧。”里奈垂眸轻轻说,“什么都看不见,爸爸也不在,会很伤心吧。” “带上我吧,妈妈。”里奈弯了弯眉眼,“宇智波那么重视眼睛的一族,没有眼睛肯定不行,我来当妈妈的眼睛。” ——没关系,我来做槿的眼睛。 记不得是几年前的夏夜祭了,槿本来很想去,但想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放弃了。 最后是柱间拉着她出门的。 还是少年的柱间对她说,他来做她的眼睛。 他做到了。 槿抬起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哽咽着:“谢谢。” 谢的是里奈还是柱间,她自己也不知道。 下一秒,里奈小姑娘昏了过去。 离家十几载,记忆恢复后,记忆中回家的路没有一丝模糊。 五年来跟着扉间学医疗忍术,荒废了的查克拉还是捡了些回来,半吊子忍者最终还是抵达了宇智波一族所在的领地范围。 “什么人?”停在领地之外,不一会儿就有人出现在她面前,对方打量她一会,排除了威胁,把她当做委托任务的人,“如今暂停任务委托。” 槿双唇嗫嚅着,终于说了出来:“认亲。” 不是近乡情怯,而是觉得陌生。 整整十五年,她失踪的时候才八岁。如今记忆彻底恢复,原来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她的父母已经逝去,族里的人只记得兄长,可是她并不知道兄长如今是怎样的人了。 他们怎么样了,还记得她吗? 这股陌生感逐渐变为对未知的恐惧。 十五年太长了,长到她的孩子都能说保护她了。 “回来就好。”当斑说出这句话时,槿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斑低头探究地看着槿已经显怀的腹部,问道:“她的父亲?” 槿低下头不回答,斑也不欲深究,这个年代就算槿回答孩子父亲死了也是正常的。 原以为死去了妹妹回来了,其他事也不重要了。 “去见泉奈吗,花子?”斑问道,“我记得小时候你和泉奈最亲,他现在受了重伤,你回来了他肯定很高兴。” 突然被叫到这个遗忘了十几年的名字,她愣了一下,才再一次点头。 槿起身正准备跟在斑身后,斑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转身,牵住了槿的手。 槿又愣了一下。 她小时候和这个哥哥其实不怎么亲。 泉奈伤得很重,一直在昏迷。 槿小心地握住泉奈的一只手,查克拉通过相触的地方传了过去。斑眼神一凝,欲抬手阻止槿。 “斑哥,能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吗?”槿侧头向斑问道。 斑看着这个失踪了这么多年但不应该会医疗忍术的妹妹,又看看已经昏迷的弟弟,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弟弟。 相信以泉奈和花子小时候的关系花子不会做出对泉奈不利的事。 “要哪些东西?” 槿松了口气,开始报着那些器具药物的名字,然后说:“如果可以的话,请让两名医忍来帮忙。” 泉奈的伤按常理来说已经没救了。 因此槿在心里不止一次感谢过喜欢钻研对寻常医术来说算得上歪门邪道措施的扉间——虽然泉奈本来也是扉间所伤。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刚走出泉奈的屋子,槿便被斑叫走了。 “你是谁?”斑再次问道,“谁派你来的?” “……斑哥,我是花子。” “我当然知道你是花子,我还没到认不出自己妹妹的地步。你明显是知道泉奈受了重伤才来的,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消息的。”斑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的医术,也不像是平常人教给你的,而且你被保护得太好了。现在你不顾自己怀孕回到宇智波——除了救泉奈,你的目的是什么,花子?” 槿低着头,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轻轻说道:“和千手和谈吧,斑哥。” 看见槿的动作,加上她的话,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瞬间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双拳紧紧攥住,缓了好一会才问道:“你现在叫什么?” 感受到兄长的愤怒,槿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感受到害怕,甚至还能勾起笑容。 她说:“千手槿。” “你嫁给谁了?”斑咬牙切齿,问得毫不客气,“他死了吗?” “柱间。”槿低下头,依旧笑着,颇有炫耀的意味在其中,想起了小时候柱间总是被面前的兄长抢走,“我离开的时候柱间还活得好好的。” “下次就不会了。”斑起身,正欲离开,“你就待在族里,不许去千手。” “哥哥。”槿叫住斑,“我还有一个孩子,她今年四岁了,很乖巧,我想让她能够光明正大地叫您舅舅,能够光明正大地在千手一族开眼。” “你故意没带她回来。” “是的。” 宇智波斑闭上眼以平复自己的心情:“花子,你从小就被宠坏了,只要是想要的都会想办法去得到。” “大概吧。”槿轻轻回答。 宇智波斑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槿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宇智波泉奈醒了。 见到槿的第一面,泉奈就问道:“千手扉间知道你的身份吗?” “他只知道我是宇智波。”槿回想起千手扉间总会找理由抽她的血做研究的事,估计连柱间都没发现扉间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你还有个女儿在千手?”泉奈皱着眉继续追问。 “……哥,血迹外流是必然的了,上一战俘虏了那么多族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斗争下去?” “宇智波花子!你死去的亲人几乎都是被千手杀死的!” “可我的女儿是千手!我不想她今后开眼被当作异类!我不想她没有父母!” “泉奈哥你已经被仇恨和偏见蒙蔽了双眼!你看看现在的宇智波,真的还有和千手一战之力吗!您为什么不听听族里的声音啊?” 难以相信,小时候明明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可现在与她吵得最厉害的就是他。 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什么控制了,竟然有勇气和泉奈争吵,吵到后面哭了出来仍不停止,甚至连最后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都不清楚,只记得一股钻心的腹痛。 等她醒来时,她下意识抚上了肚子。 “孩子没有问题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花子酱放心吧。” “谢谢……你是?” “叫我雪奈就好。”自称雪奈的女孩子抬起她的头,给她喂了温水。 “族长大人他们去商讨结盟了,晚一点才会回来。”翻书的声音传来,女孩子好像在看书,“花子酱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就行了。” “结盟?” “是啊,和千手家。战争终于要结束了。”雪奈叹了一口气,语气又带了丝讥讽,“不过真奇怪啊,千手族长居然带着自己的孩子来了,真该说他是艺高人胆大吗?” “……大概吧。”槿呐呐地回答。 “雪奈不想结盟吗?” 雪奈“欸”了一声,然后合上书摇了摇头。 “也不是啊,现在结盟是必然的趋势了。”雪奈接着又叹了口气,“族长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再不结盟的话,以后会发生什么都说不定。可是一旦结盟了,就会想起以前,大家的血不都白流了吗?” “总会过去的。”槿想起了以前最疼她的三哥,后来三哥死在了漩涡一族的手中,可现在她连三哥的脸都记不得了。 聊了一会儿,槿又忍不住睡了过去。 虽说要结盟了,可是光商讨就过了很久,等到结盟的那一天,已经是大半年后了。 槿没有参加仪式,此时她已经卧床待产了。 等到结盟仪式后一周,千手木叶出生了。 千手木叶,取木叶村之名,纪念千手与宇智波正式结盟。 “其实我觉得,千手木间这个名字挺不错的。”槿这时已经回了千手,柱间坐在槿的床边,十分不解,“我不明白斑和泉奈为什么要追着我打,斑就算了,可泉奈打不过我啊。” 槿:…… “柱间大人。”槿笑得甜甜的,“大概是两位兄长不希望我打您吧。” “等等?!” 又过了段时间,忍界传出千手族长的妻子是当年宇智波一族年幼失踪的公主,知道结盟后才认了亲。 真相如何,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