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镇妖者,复姓慕容,一名白。白者,容色伟而才情不世……” 女孩儿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声音,果不其然,清朗的声音带着无奈响起 “小禾!” 薛清禾努起嘴别住一朵花,装着别听见。下一刻,男孩的手就扣起敲了上来。 “下次再这么笑我,我就要生气啦。” 薛清禾努力忍住,努力地让自己不笑出来。但最后,她还是噗嗤地笑了出来。慕容白只是无奈地提剑站在一边,如今的他还未及冠,便是挺拔俊郎的模样,很讨镇子里妇女们的喜欢。 小姑娘看见他,多半都是羞涩地掩面,偶尔有胆大的也只给他送个瓜果,远远地砸在慕容白怀里。 年纪小的时候他也被砸过,猝不及防,直把他脸都砸肿了,可怜兮兮地站在街中央,泪汪汪地捂着脸颊。 后来,还是小禾拉走他给他上了药,告诉他大家没有恶意,但是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能接就接,太大太重的就躲掉。 等慕容白脸好之后,他才又上街。 不过这回,他可让整个石牛镇的人都震惊了。 一手出神入化的八卦掌被他用来接住了所有飞向他的瓜果,大家都惊呆了。 直到慕容白自己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人群中才有人大吼了一声“好!”大家才幡然醒悟般地鼓掌叫好起来。 这也一度造成了大伙儿们更高的热情。 长大后,慕容白对当时自己的表现很是不好意思,谁提都要炸毛。 思绪转回,薛清禾老成地叹了口气,然后提了一口气,把与自己同款式,一身劲装的慕容白往旁边拨了拨。还未等他出招,便辗转腾挪,一下飞出了五丈远。 风远远地送来了她的声音 “你要是追上我,我就和你过——招——!” 慕容白错愕,没想到薛清禾会用这么无赖的法子。他鼓了鼓脸颊,也提气追了上去。 薛清禾在前头,飘逸婉转,白衣翻飞,她的纵云术修炼的实在好,年纪轻轻便已翩若惊鸿,等修炼到极致还不知何等精妙。 慕容家乃除妖世家,慕容白擅剑法,灭妖除魔一道更是精通。年纪轻轻便斩杀了不少邪魔歪道,石牛镇的村民都心服口服地称一句“慕容公子”。 对薛清禾那可就亲切多了,薛清禾在慕容家修习道法,她的本事也不小,却生了个好玩性子。 镇子里每每有什么趣事,总少不了她。 大家有个什么小病小痛的,也不好意思麻烦慕容白,薛清禾就上场啦! 一来二往的,她也和村民相熟了。 她一下山入镇,大家便是口口招呼“阿禾来啦!吃什么牛婶给你做啊!”“小禾给你,今天新开的花。”“小禾下回一起出去玩啊!” 看着薛清禾身后追来的慕容白大家都默契地往街两边挪了挪,薛清禾乐得绕着小美的摊子一圈。 “小美我要两个芝麻馅的,给小白随便拿两个咸的就好了!” 话音刚落,就被慕容白从后拽住了衣领。小美瞧见薛清禾少有的窘迫,捂着嘴偷笑,她把包好的饼递给慕容白。 随后莞尔一笑,调侃道 “小禾是不是练功又偷懒了?慕容公子,给,你的饼,是小禾和我研究出来的,你最喜欢的枣泥桂花馅儿的。你尝尝,又什么不好的地方我再改进!” “小美做的饼天下第一好吃!” 薛清禾伸出双臂,从衣袖口袋中抖出铜钱递给小美。 而后,突然一个扫堂腿。慕容白迅速反应过来,拎着饼后退。 薛清禾抽出腰上别着的九节鞭,手腕使劲儿,那九节鞭便灵活地缠上慕容白的空出的一只手。 一手拎着饼,一手被缠住,慕容白却根本没有受制的倾向。他一个翻身腾转,便与薛清禾拉进了一大段距离。他一扬手把饼扔向空中,趁着薛清禾分神的一瞬间,五招将她制住,一手将人扛在肩上,一手稳稳地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饼。 一旁由贾玲儿和孔莲儿为首的慕容白后援团——慕斯立刻舞起了应援动作 “慕容慕容,与众不同!斩妖除魔,为你而活!” 趴在慕容白肩头,双手被九节鞭捆住的薛清禾撇了撇嘴,不服气道 “怎么不给我应援啊!还什么为你而活,小姑娘就应该为自己活,哼,阿禾式呸呸呸!” 慕容白听到话,朝应援团的姑娘们笑了笑,随后提醒他们早些散了回去吧。他赞同阿禾的后半句话,这些小姑娘不应该为了他而活,他只是他们年轻时的憧憬,人生中的一个过路人罢了。 镜花水月,一戳就破。 而背上的这只,虽然言之有理,但是逃脱行径实在阴险,该拖出去操练个三百回合以示惩戒才是。 慕容白带着薛清禾离去,镇上的人刚参观了一场武斗,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张南山用拐杖点了点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下一刻顺着胡子讲起了石牛镇的来历。 自盘古开天辟地,清而轻者,升为天,浊而拙者,沉为地,人间之怨念仇恨,皆于地下凝聚不散,久而久之喷薄而出,危害人间。 慕容家先祖持先天法宝,收魔气,刻巨阵,以通灵石牛镇守封魔八卦。 邪魔虽被镇压,却以怨念为诅咒种入慕容家血脉,累及子孙后世。 “所以这慕容家是注定不长命啊。” “那慕容公子岂不是也……” 众人顿时有些唏嘘,这命运实在不公。慕容家几十代子孙,天纵英才,哪个不是除魔卫道的正气之人,可惜却皆英年早逝。 现慕容家唯留下血脉慕容白一人。 正说着,话题不知怎么歪到了薛清禾身上,一头上长了两个小角的少年举手提问到 “那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是谁啊!也是慕容家的人吗?” 身旁的大婶大妈一看他就知道是新来的,两边拽着手给他科普 “阿禾是慕容公子的父亲,慕容老先生从后山的树林里捡到的!那时候慕容公子还小,阿禾便也养在了膝下当个玩伴。慕容老先生给她起了名字,后来看她根骨好,便教她了道法修炼。” “是啊,谁曾想,那捡来的小姑娘现在长得这么亭亭玉立。” “是了,慕容老先生以前也笑言,这小姑娘就是老天赐给他们家的小童养媳!” “那也要看慕容公子愿不愿意啊!” “你瞧他那模样,像不愿意?” >>> 慕容家的邸址在山上的一个山洞里,山洞经过数十代慕容先祖的打磨,已是精巧非常。山洞里四通八达,通道许多,慕容家选了隐蔽的作为日常起居场所。 慕容白进了山洞便将薛清禾放到了榻上,随后伸手便要解她衣带。 阿禾一边挡着,一边喊他登徒子,两人就近距离,手上你来我往,八卦掌都用出来了。慕容白叹了口气,无奈地对这个活泼过头的孩子停下了动作,担忧地看着她开口 “还不给我看看前两天被蛇妖咬伤的地方?” 薛清禾身形一僵,往后缩了缩,两手扯着衣领嘴里嘟囔着 “没有的事。” 慕容白拿过桌上的疗伤药,一手扯过阿禾的腿,将她拖了过来。他垂首,拔开盖子,俊逸无双的面容在清池烛火的映照下分外温柔,平日里的清冷消散了个干净。 “别闹。” 薛清禾只得委委屈屈的松开些手,慕容白怕她耐不住,伸手点了她的穴。小姑娘只得瞪着一双杏眼看他解开了腰带,解开了外衣,解开了里衣,将左肩的衣料往后拨了拨。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慕容先生又去的早,平日里磕磕碰碰都是相互上药,本没什么。 可薛清禾今日却莫名其妙地有些羞怯。 慕容白见她撇过头,他解开绷带拿过伤药,给她上好,又绑上新的绷带。莹莹肌肤在灯火照耀下格外晃人,少女衣领下发育良好。 慕容白只不经意扫过一眼,才忽有种小伙伴已长大的感慨。 给阿禾解开穴道,由她自己红着脸穿好衣裳,慕容白自己也强忍着,不让面上翻红。 难怪今日这么轻易就挣脱了九节鞭,他眼睛看向清池烛湖,抿了抿唇。 薛清禾一穿好衣服立刻开始“哎呦哎呦”地作妖,慕容白皱眉看她,以为蛇毒未清,正要再解她衣裳,阿禾立刻一捂肚子。 “救命啊,阿禾大人要饿死了!” 慕容白默不作声地脱下外袍,只着一身劲装,衣带两边各垂下一朵杏色的莲花,他拿起饼递给她。阿禾立刻安静地抽出一张芝麻饼啃了起来,两颊鼓鼓,慕容白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去了厨房。 他没看到身后的薛清禾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生动的表情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将芝麻饼三两口吃完,擦干净手,她偷偷从枕头下抽出一本破破烂烂的蓝皮书籍。书本里残缺了一页,薛清禾从腰带的暗层里将那张缺少的书页拿出,拖着下巴从记忆里找出和上面的草图相似的灵草。 察觉无功后,又将册子放了回去,书页也藏回了腰带暗层,她拿过修炼的道法看了起来。 等才菜双绝的慕容公子将他们今天的晚饭端上来,阿禾已经将道法看了一半了,她右手比划,左手握着书。 最后完全施展了术,右手并指从眼前虚虚划过,小姑娘的眼睛立刻变得金灿灿的,移向他看了一会儿,闭了闭眼,再睁开就是恢复了。 慕容白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薛清禾天赋好,只是那时的她非常贪玩儿。 慕容白因为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所以严于律己。然后对薛清禾,他是又爱又恨。 喜欢薛清禾的到来给他苍白短暂的人生填上了色彩,羡慕她可以不用背负短命之谶,又有些埋怨她为何人生如此顺遂还不好好珍惜,要浪费光阴。 但是……但是。 后来这种心理慕容白再也没有过。 饭后,清洗完碗筷,两人稍作休息看了些书。而后慕容白便提着剑出了山洞,薛清禾紧随其后,临睡前,两人都得将所学的破魔剑法练一遍。 薛清禾也会剑法,但平日里九节鞭用的居多,每日两次的练剑也是为了让自己不忘本。 今日是慕容白先起式,他抬起剑按着早已烂熟于心剑谱一剑又一剑的刺。明月高悬,星斗几点,薛清禾的眼中只容得下月下的少年。 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句话,没头没脑,这时候倒贴合非常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而猛地刺出一剑,根本不需要给她提示的慕容白已经将起式完成,薛清禾拔剑跟了上去。 月光如洗,月色下两道白色的身影,不断翻转,出剑,一招一式默契非常仿若一人。 最后,慕容白收了剑朝薛清禾莞尔一笑,阿禾回了一个傻笑,手却摸上了心口,心跳地热烈又大声,仿佛想让全天下都听见。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搭上慕容白的肩,两人哥俩好地走回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