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里来了个妖怪。 起初,慕容白还放心不下,准备将他赶走。阿禾观察了几次之后,就道明这小妖怪没什么本事,伤不了人,就连小美都破天荒地为这个叫王大锤的妖怪说了两句。 慕容白也就不再那么敌视他了,只是对于妖怪,他还是心存芥蒂。 但是,出乎意料,阿禾和王大锤关系不错。 阿禾经常照顾小美的生意,也就经常看到他。镇子里的人起先还觉得他是妖怪,心里多少有些畏惧,混熟了之后,王大锤就成了大人口中的熊孩子。 赖皮,爱吹牛,油嘴滑舌,捣蛋的事情层出不穷。 但他也善良,乐于助人,对每一个村民都很真诚,即使有时候不太会说话,可至少他没有坏心眼儿,不做坏事,也没有做坏事的能力。 于是,王大锤便被村民们接受了,成了大家口口交谈的人物。 “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你以后就只能和王大锤一起做个吹牛妖怪!” “镇口那王大锤看见了吧,你要是像他一样以后连媳妇儿都娶不着!” 当时王大锤在和阿禾吹嘘自己是本地的妖王,集天地之灵气所造就的大妖怪,未来是要娶小美的。 然后两个大婶就各拉着自己家的孩子,便揪着耳朵便骂地经过了他们。阿禾听到了嘎嘎嘎嘎地捂着肚子笑,王大锤脸一阵青一阵红,最后他愤愤不平地拍了下桌子,给小美打下手去了。 王大锤和慕容白几乎是两个对立面的人。 慕容白模样好,武功高,为人正派,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样子是大家心里的男神。 王大锤则调皮捣蛋,没什么大本事但和他相处,很轻松没有负担。 薛清禾笑眯眯地看着小美拎起擀面杖作势要打他,而王大锤立刻双手合十变出一朵小花奉上,没有姑娘会对花脸色差。几乎是立刻,小美的怒气就被他安抚了下来。 阿禾拿起桌上的饼和菜 “小美大锤我先走喽!” “阿禾明天见!” “明天见啊阿禾!” 慕容白不在烛湖,阿禾便把饼随处一放,她看见一本蓝皮的本子半堆在一些书里。 这本没什么,慕容白看书就喜欢几本相关的摊开,说是融会贯通。阿禾没这三心二意的本事,偏偏慕容白还当真把书里的精髓给吸收了。 这本书引起阿禾注意完全是因为它的封页是空白的,还未被填上字。而页脚又像是一直翻看过得样子,她好奇地将其抽出,刚要翻看,慕容白的卧房里发出了响动。 她哪儿还顾得上册子,原样放回,急匆匆地赶去了。她一手撩开帘,便看见慕容白双眸紧闭,正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双目之上隐隐有些黑气,额头上布满了虚汗。 她赶紧奔过去,给慕容白运功。 半柱香后,慕容白苍白的脸色缓和了过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阿禾扶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小时候过分精致的容貌现如今已往青年男子的方向发展,不变的是依旧俊俏的容貌。浅淡的日光透过石壁上窗棱,影影绰绰地洒落在他白袍黑发上,衬得如画的眉眼愈加清俊。 如若说慕容白容貌天下第一,那阿禾也是双手赞成的。在她心里再也不会有比慕容白更好看的男子了,她想起城东媒婆今日有意无意地打探。 阿禾捧起了脸,瞧着慕容白,又瞧着日光。鬼使神差,她拿手绢给慕容白抹去了额上的汗,手指又不自觉来到唇色浅淡而今莫名带着些艳色的唇上 “如果以后的夫君如小白一样美貌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脸,长呼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阿禾离开后,起居室再没有动静。慕容白的眼睛睁了开来,沉沉郁郁,一片深邃。 他抬起手半遮起脸,突地笑了一声。唇齿间带着那么一丝咬牙切齿,吐出字来 以后的夫君? >>> 这几日阿禾一直没呆在洞里,和慕容白练完日常的功课,她便往山下跑。 慕容白拉住她问过一次,她只左顾右盼地打马虎眼儿,最后竟然焦急地挣开了慕容白的手,兔子似地跑了,连纵云术都急得没用上。 慕容白看着自己还在半空中的手,冷着脸握成拳收了回来。 那一天,清湖烛池旁的桌上多了半打起爆符。 阿禾先是去了贾玲儿和孔莲儿排练的地方,她推开门,立刻有个小姑娘杀气腾腾的眼刀飞了过来。 见是她,才变回就了软妹子,软妹子软软地朝里头喊了句“阿禾来啦!” 一帮姑娘便蝴蝶似地从院子里飞出来围绕着阿禾,嘴里叽叽喳喳地问道 “阿禾阿禾你说那天我穿粉色的衣服会不会显白一点?” “阿禾那天慕容公子真的会看见我们吗?” “阿禾!慕容公子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啊,你说我现在赶起来给他做一件还来得及吗?” 阿禾在姑娘堆里笑得一脸僵硬,唯手被一个一个姑娘轮流握过来,从怀里,从手里,温香软玉的,让人心都化了。 最后,还是贾玲儿镇压了她们。阿禾看了一遍她们的节目,随后竖起了大拇指,这群小姑娘太可爱了!被她们记挂着真是太幸福了! 即使知道慕容白可能并不会回应她们,但她们还是为此努力着,朝着一个目标而奋斗着,在阿禾眼里,这些姑娘都美丽极了。 随后,阿禾走出了院子,每路过一个人,大家都朝她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人人都是“别说了我懂”“阿禾可以的”“加油,给你666”这种眼神。 阿禾来到和王大锤约好的小溪边。 看到小美和大锤两人做贼似地拿着一打火药研究着如何造出烟花。薛清禾思索半晌抽出了长剑试图把机关削好,王大锤嘴角抽搐地拦住她,自己包办了烟花。 小美则和阿禾裁做着红丝带。 随后又将灯笼点老板提供的花灯一盏一盏仔细地藏好。 做完这一切,已然夕阳西沉,阿禾伸了个懒腰,将也累了一天的两人送回了镇子。 等她蹦蹦跳跳地回山洞,慕容白垂首撑着头在看书,青丝三千披在身后。 阿禾看着,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脸上已是一片嫣红。慕容白瞧着她衣服上的脏污,一步步地向她走来,他弯腰撩起阿禾的下摆,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脏了的布料,语气听不出起伏 “去哪儿了?” “没、没去哪儿啊哈哈!” 慕容白拿下她发间藏着的花瓣,轻飘飘地一口气吹掉,他复又开口 “阿禾,别骗我呀。” 薛清禾被他这个语气问的背后汗毛竖起一片,一个转身躲开了,踉踉跄跄的跑向自己的房间,跑到一半,她转身朝慕容白强耐着兴奋地说 “小白,后天一定要在家,不可以出去!” 慕容白看了她半晌,终于抵不过她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薛清禾照旧早出晚归,今日回来手指尖都磨红了。 慕容白忍了又忍,怒气几乎爆棚,相对的他随身的寒气便更重了。阿禾不敢动,小心翼翼地偷瞄着给她上药的竹马,竹马一双漂亮的眼睛漆黑如墨点,此刻沉沉郁郁的,叫阿禾不好随意开口。 抹药膏的一瞬间,麻的阿禾手指屈了屈,柔软的指腹扫过慕容白的手心,他也痒得收合了手掌,只是那痒意却像随着血液流到了全身。 让他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两人一时间皆有些不自在起来,慕容白给她上完药,四目相对,他猛地站了起来,撂下一句“我去做饭”,匆匆走了。 薛清禾盯着自己十根指尖带着的淡青色,两脚前后晃荡,吃吃地笑了出来。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慕容白果然没有爽约,那天他照旧在洞里练剑,看书,练字,画符。倒是阿禾做完功课后,没有出门反而双手捧脸一直注视着慕容白傻笑,最后还是慕容白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也有些无奈地笑开 “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小白好看,我心里小白天下第一好看!” 慕容白红了耳根,却偏偏还是带着笑的正常语气 “好看你就一直看吗?” 阿禾摸上他的手,嘿嘿地笑了 “对,我要看一辈子!” 慕容白顺势握上了她的,也跟着她笑了起来。他本想问阿禾今日你到底搞了什么名堂,你这几日去哪儿了,和谁在一块儿…… 为什么这几天都看不见你,是不是有一天你离开了就不再回来了? 但他只是摸了摸阿禾的头,什么都没有说。 晚上两人练完剑本要洗漱就寝了,阿禾看到森林里有灯光,非要拽着他去一探究竟,慕容白拗不过她,提了剑便跟她走。 越走近声音便越嘈杂,灯火便越明亮,慕容白跟在阿禾身后,他看着阿禾拂开最后的柳枝,镇子里所有的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耳畔是烟花不断呼啸飞上天空炸开的声响。 薛清禾转过身,面对他,满脸都是笑意。她的声音和大家重合在一起,却又被单独地区分开来钻进心里,振聋发聩。 慕容白听到她说 “小白!生辰快乐!” 那一瞬间,‘啪’地一声,和森林中一刹那开遍的鲜花一样,慕容白心里也满心欢喜地绽开了摇摇曳曳,名为心悦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