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今日是高兴极了,半年前他同公孙丽纳了彩礼,赠了玉簪,日夜盼着,成亲的日子早日到来,而今日子到了,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以前弱小无用的庶子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如意郎君,以后还将是她孩子的父亲,她孙子的祖父。 生同衾,死同穴。 宇文护不知道如何疏解这种激动的情绪,他止不住地想笑,春风得意,心满意足地从心底涨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公孙靖手中接过了公孙丽,握住她的手忍不住收紧。那举着雀扇的华服少女是他肖想了许多年的美人,他手里牵地也不是别人,正是心上人。 送新娘子上轿,转身宇文护上了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潇洒,饶是今日心中又忧又喜的公孙夫人看了心里也得赞一声好。 宇文护双手抱拳,朝公孙仪,宇文宣道:“此生有幸娶得公孙将军、夫人爱女,护必定珍而重之,予她一生平安喜乐!” 宇文宣听了先是一怔,随后泪盈于睫一连说了几句‘好’,随行的人见状极有眼色的进行了后续的流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过玄武街,向宇文护的府邸而去。 从天光大盛到暮色夕阳,黑夜笼罩,府里都点上了灯,宇文护终于能看到却扇后新娘子艳丽无双的容颜。 喝了合卺酒,取了头饰,公孙丽终于能够肆意动作了。她褪了青绿外袍,一袭红衣反而让她越加美艳。 她双手环胸凑近了宇文护美滋滋道:“红衣的阿护哥竟如此英俊,丽儿甚喜!” 宇文护低头,手不知不觉悄悄地探了过去,他垂首情深意切的样子却是让公孙丽五迷三道。不知不觉竟双手揽上了他的脖颈,一吻过后,已是不知道身在何处,人是何人了。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俊逸无双的人是她的如意郎君,是她即将携手一生,荣辱与共的人。她只知道宇文护含着情意的眉眼惑人,却不知道此刻自己满心满眼,爱意几乎从眼中涌出来的模样才是真的迷人。 不知是谁先吻上了谁,也不知是谁伸手解开了衣结,一件又一件云雾般散落在地堆在一起,不知是谁的。如意郎君放下帘帐,他温柔地又一次放低身吻上了新娘如花的唇,手却不容推拒强势厥赶嗫邸 新娘只能无力地攀着郎君白皙有力的肩膀不断地喘息,缠绵地唤着对方的名字。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公孙丽第二天是被宇文护吻醒的,她嗓子沙哑去推他的脸。 “还来……” 宇文护低低地笑出声只觉得怎么样都是欢欣,他凑到自己夫人的耳边,压低了的声音像是小钩子一点一点地勾着耳朵。 “想不到盈盈如此热情,可惜不早啦,该起了。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公孙丽软绵绵地伸出手,宇文护心甘情愿地将她扶坐了起来,美人如花却尽在掌握之中,个中滋味不是身处其境当真无法体会。 公孙丽梳妆时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已经穿戴好的宇文护便从梳妆台上拿起沾着胭脂的笔,如同她笄礼时一般为她描上了花釉。 描好后的两人相视一笑,满堂生辉,侍女看着他们都忍不住的脸红。 他们先去了宇文府拜见了宇文泰,宇文泰自是又赠了不少好东西。 他对于这件婚事思虑不可谓不多,现如今宇文护锋芒毕露,引起了他的提防,所以他为自己的嫡子相了元氏女。虽然元家如今并没有手掌实权的公孙家在朝中说话有分量但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皇室血统,以后若是夺位那好处可就太多了。 两家结亲并没有什么不好,两个孩子又两情相悦何乐而不为呢? 他也是疼爱公孙丽这个外甥女的,毕竟从小疼到大,再如何冷硬心肠一直做一件事也会习惯,更何况是最得他喜爱的孩子。 他拍了拍公孙丽的手,喝了他们奉的茶,并没有提让他们去拜见宇文护的亲生父母。新婚的夫妻二人也仿若忘了似的,直至快走才让人去递了话。 宇文护被宇文泰喊住了,公孙丽便一人去拜见了宇文颢。 宇文颢并没有宇文泰那样的野心与手段,他只是个碌碌无为的世家子,虽为长子却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反而痴心书画,沉迷舞曲。 公孙丽很少能见到这位舅舅,如今又一次见他竟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面前的长辈锦衣玉食却形销骨立,眉间还沉着郁色,他的身旁并没有他的夫人作陪,只一个人看见了她才仿若惊醒道:“丽儿来了?” “是,丽儿拜见父亲。” “起来吧。” “谢父亲。” 两人沉默了会,终是宇文颢忍不住先开了口 “阿护如今还好吧。他得了阿泰的青眼以后定是平步青云的,丽儿也别忘了提醒他多提携提携他的这些个兄弟,朝中到底得有手足互相扶持才能……” “舅舅!” 公孙丽打断了她,一张芙蓉面已是蕴着冰一样了。宇文颢喜琴棋书画,自然喜得也是柔媚的女子,他皱眉看向这个新出炉的儿媳妇儿,对她强硬的语气有些不满。 公孙丽看在眼里,并未多说什么,在她心里已经是完全地不在意这些虚礼了,她只知道愤怒的感觉直直冲了上来。 “不,丽儿现在该称您为父亲。可是父亲当真担得起这一声吗?您从未关心过阿护哥,你知道他是如何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吗?” “四年前,与齐一战,他身中埋伏性命垂危,那是他命硬才挺了过来,您何曾问过一句?只看到他如今富贵荣华了便让他提携兄弟。” “什么是兄弟?情同手足才是兄弟,他有什么兄弟?!” “我毕竟是他的父亲!” 宇文颢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小辈,公孙丽则完全没了和他继续辩驳的欲望。她只是淡淡地,嘲讽地回了一句。 “生不教养,何必持恩?” 说完,她行了礼自行退了。 出门,她见着宇文护笑得眉眼弯弯的看着她,明显是全听见了,她本就不愉,如今看了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更加生气。 “子不言父过,但他若是再如此,可休怪儿媳翻脸不认人了。” 宇文护将她揽入怀,一句话都没说,他这个人生来霸道倔强,野心勃勃誓要做万人之上,也愿意爱护自己的心上人,但少有的被人护着反而有种喜不自胜的感觉。 公孙丽变扭地挣了一下,后来还是回抱住了他。不知怎么的,公孙丽脾气挺好的一个人,在宇文护的事情上就十分控不住脾气,现在如是,小时候看见被人欺负亦如是。 莫名其妙,一对上宇文护, 然后从小时的一护就护到了现在。 “阿护哥,阿护。” “他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们不心疼你,我心疼你,他们说你的不好,我通通不许。 整个长安,整个大魏,丽儿最喜欢你。 >>> 元修迁都关中长安之后,权力被宇文家死死把持。公元五五七年,宇文觉在其堂兄宇文护的扶持下称王,国号北周。 封宇文护为太师,宇文护坐到了真正的大权在握,权倾天下,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宇文护把持着大周的朝政,而底下的官员,趋炎附势者不是没有人送过太师美女想借此讨好他,但那些美人往往当天就会被宇文太师赏赐下去。 甚至,前朝贵族如今的清河郡主,也曾倾心太师称‘玄武大街一见钟情’,愿降为平妻,只可惜太师只倾心夫人公孙氏。 两人感情甚笃,再不旁人了介入,如今已是育有两子一女了。 这些他是真真正正地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伽罗听着闺秀小姐们明年上八卦实则羡慕,她也暗中点头,但不知怎么这话头竟转到了她身上来,话里话来竟说自己是天煞孤星,克地家里不得安宁。 她本就不怎么会应付别人,如今又被可以针对,只能着急地驳斥却十分无力,当下心里又委屈又生气。 身旁大姐身边的大侍女出言为她反驳,却得了那位牙尖嘴利的郑三娘一句放肆。 “放肆的到底是谁?” 轻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众人只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便见一个貌美的大侍女肃着脸对着众人宣道 “太师夫人到!” 如同数十年前一般,呼啦啦地跪了一大群。而独孤伽罗悄悄抬眼,便看见一个艳丽绝色,着薄柿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一身的雍容华贵,额上的花釉熠熠生辉,却在发现她的目光时对她弯眸一笑,这让她顿时变得温柔起来,带上了少女的甜。 独孤伽罗霎时便被笑容所俘获,暗想着宇文护虽在朝野横行无忌,他的夫人却是姿容非凡,温文地让人一见倾心。 也难怪太师身居高位,但从未有过姬妾了,得此身份高贵的绝色佳人,都急切地捧在手心了,哪儿看得上其他庸脂俗粉呢? “今日本是周家大小姐的大喜之日,如何容的你们喧闹坏了人家的好事?” “夫人教训的是。” “既知道,那便谨着做客之道,小心口舌,散了吧!” 本已是告一段落,众人看出太师夫人也不想喧宾夺主,多生事端,奈何那郑三娘仍不依不饶,蛮横刁难,甚至想借着太师夫人的手给独孤伽罗没脸。 “夫人有所不知,今日一切皆因独孤家的三女公子而起,也不知她一个不祥之人有什么脸面来周家。” 那貌美的大侍女暗地里摇了摇头,蠢物。 果真,她家主子仅仅是卸下了笑意,还未开口教做人,便又有一慢条斯理地倦懒男声斥道 “放肆。” 哥舒瞧着太师揽上了夫人,显然没有了看小姑娘斗嘴的耐心,顿时高声道:“冲撞太师,夫人,诋毁丞相,郑君集!” 门外的郑大人顿时踉踉跄跄地奔进来,还未来得及拍马屁,便被哥舒一列下的罪给惊急了。他已知道任如何请罪已来不及,独孤丞相只是一个借口,真正反驳了太师夫人惹她不高兴才是太师发作的原因。 郑三娘哭哭啼啼地被郑大人拉了回去,想来以后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了。 事情就此结束,独孤伽罗却没管身边周二小姐再三的致歉。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身份高贵的女子。 她看到一向在外冷酷无情的太师凑到他夫人坠着花形金坠子白玉般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夫人先前还有些蹙眉的表情顿时松了来,破冰一笑,颊上染上了嫣红,甚至还娇蛮地轻捶了他一下。 而太师看见她的笑容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皆不如你。 “嗳!伽罗怎么脸红了!还这么烫!快快快,扶你家姑娘去休息!” 独孤伽罗回府后没有忍住,第二日还是同她阿姐把昨天的经历讲了一遍。 “太师夫人当真好看!也难怪太师不要其他女子了!” 独孤般若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当真以为宇文护只是因为美色?” “色衰而爱迟,容貌是最容易消逝的。太师夫人虽然容貌上乘,可世间的美千姿百态。她的身份才是最让人看重的,只有强大的娘家做依靠,嫁出去了才不会被夫家看轻。” 独孤般若不放过每一个教育妹妹的机会,当然,她也不希望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成一个冷情之人。 所以,她随即又道:“不过阿姐倒是一直听人说宇文家专出情种,这宇文护同公孙小姐是年少时的情谊。如今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也是很让人羡慕了。” 她心装着独孤天下的鸿鹄之志,情爱于她可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了。于是,她调笑伽罗年纪轻轻倒是想嫁人了,只可惜伽罗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沉浸在对那美人的羡慕之中。 原来真的有男人愿意为了心头所爱不纳二色。 可想到美人的容貌与那日的解围之恩,她又觉得这幸福于她相当应该。 人好看心肠又好就活该她幸福一辈子。 >>> 而太师府并不知道独孤伽罗因一恩而对夫人好感大增,府里现下正是欢笑连连。 宇文欢,宇文瑞姐弟俩都到了学武的好年纪,宇文护闲下来便带着他们习武。 宇文欢是最像宇文护的眉眼美艳俏丽,因又是女儿便很受父亲疼爱,性子也随了她父亲霸道倔强,闹腾的不得了。 倒是幼子宇文瑞生了一副安静的性子,抿起嘴一笑像极了他的母亲,容貌俊丽的像个小女孩儿。却只有他承了宇文护的蓝眸。 而长子宇文洵则是随了大家说的外甥类舅 ,既不像父也不想母,倒是和公孙靖如出一辙。外貌肖似也就算了,理想也竟类同。 然而,在宇文护的教导下身为长子,他也有担当有抱负,也就是和公孙靖在一块儿的时候是他最放肆无忌的时候。 如今怕父亲拿他当靶子教育弟妹,只偷溜奔着舅舅府邸去了。 而他舅舅公孙靖子承父业,已是十柱国里最年轻的柱国了。娶了个脾气直爽,英气漂亮的大家小姐,如今儿女双全,夫妻恩爱。 至于公孙仪,老了看见孙子,外孙一个个地出世,也不想什么野心了,日日在家含饴弄孙,现如今最大的爱好便是同公孙夫人给小萝卜头们上课,请他入仕都不高兴。 公孙丽含笑看着两个孩子弯弓射箭,宇文护只贴身教导了一次之后,便让他们自己练了。两小儿有不会的地方,又不敢去问一到教学便格外严格肃着脸的宇文护,只能悄摸摸地去给哥舒打眼色。 哥舒也疼爱他们,只能轻微动作以示提醒,这一番看得公孙丽是好笑极了。 她站起身,装作没看见两小只期盼的目光,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骑装,拿起了箭筒,对宇文护道 “阿护哥,我可许久没和你赛过箭,今日正好给他们长长见识,如何?” 宇文护脱去了外袍,也拿起了弓,笑回:“夫人所邀,自然无有不允。” “不过,填个彩头,如何?” 公孙丽、宇文护的骑射功夫追根究底都是宇文泰教的,说是百步穿杨的好箭术也不为过。只是他们从未比较过,倒是公孙靖年少与宇文护尝是胜负各半。 张弓,搭箭,瞄准,松弦。 一支又一支的箭射|入了红心,待箭筒里最后一支箭时,宇文护比公孙丽更快了一步,但公孙丽并没有着急瞄准自己的箭靶,反而调转弓箭,射落了宇文护的最后一支箭。 无法判定输赢,但箭之一道,公孙丽更为精巧。 宇文护也没认真,痛快地认了输,不过一场小赛而已,定了彩头又如何?只要对手是公孙丽,他愿意心甘情愿低头认输。 公孙丽提的要求也不过分,或者说正中下意。 她要宇文护与她单独二人春风一度。 推了政事告了假。宇文护带她回了一趟老宅,因常有人打理并不破财,两人将幼时所经之地一一逛遍,宇文护一步步走过来仿佛又重新回忆了一次两人相爱的过程。 他抵上自己夫人的额头眷恋地吻了下去,温柔而郑重,如同他向她父亲保证的一样。 他的夫人才是天下,他宇文护的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