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袁父来说,女儿的这般转变其实是挺突然的,但他又不敢当面问袁颜态度转变的原因,生怕一开口,两父女的关系就又回到了从前,但他终究不放心,在离开袁颜的病房后就去找了袁颜的主治医生。 等拐弯抹角的说清楚了意思,一向沉默的男人竟有些窘迫,而袁颜的主治医生何川则表示非常理解袁父的心情,并感叹着袁颜在胡闹了这么多年后终于懂得了父亲的苦心,这绝对是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更坚决的表示袁颜绝对没有摔坏脑子,只要好好休养,以后连脑震荡的后遗症都不会有,最后何川犹豫着看向袁父,开口道:“袁局,您舅兄家要联姻的人家我认识,咳,不瞒您说,那人虽然年纪稍微大了点,但人品性格是绝对没得说的,认识他的人都挺佩服他的,是个英雄。” 袁父看了看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主任医师的何川,有些郁闷的说道:“英雄是挂在墙上给人膜拜的,我女儿是嫁人,自然是要找个接地气会生活的男人,而不是英雄。” 何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无奈的笑了笑,颇有些隔岸观火的意思,“我和那人少时有些情谊,等他调到这里报过道后,我请他来拜访拜访您,到时候您再细看。”心弦很是有些松快下来的感觉,终于不用再被袁父用看女婿的眼光来洗礼了。 只是对于少时好友,何川表示,死道友不死贫道,卢兄,珍重! 袁父最后用着非常惋惜的眼神看着何川,却嘴硬道:“行了,我和你爸都认识多少年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女儿,你就算要避着我们两家的关系,现在也不用了,袁局这个称呼我可真不爱听,你也是一点没有小时候讨喜,我女儿现在好了,任何优秀的男人只有配不上她而没有她配不得的,你呀,我可就不稀罕了,哼!” 说完就起身走了,连何川的一声夹带着被人当面戳穿了心事的窘迫称呼“袁叔!”都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不想理,知根知底的小伙子,他瞧了多少年,只是两个年轻人都互相看不上,也是没缘份的很。 而袁颜伤的毕竟是脑袋,精神支撑不了多少时候,在袁父出门找医生的时候,她在护工的帮助下吃了药就又陷入了新一轮沉睡,自然也就错过了前来探视她或者是临行前来见她最后一面的前男友洪枫。 护工不认识洪枫,但却认识洪枫身边的姑娘,“李小姐,来看你表妹啊!这位是……?” 李菲菲,也就是袁颜舅家表姐,板着张俏脸瞪了眼护工,“不要多话,我们看过就走。” 洪枫手里还拎着一只小旅行包,轻轻的站在袁颜的床尾,深情的注视着昏睡中的袁颜,并轻声的对李菲菲说:“不要迁怒,造成今天这一切的都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她本不必受这些痛苦,是你们家毁了她的幸福,我可以远走,但我也可以告诉你,终有一天,我还是会回来的,到时候我想怎样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你……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么?”李菲菲看着面前斯文俊秀的男人低声怒喝,潜意识里她也是不想吵醒昏睡中的袁颜,让他们两人有说话的机会,但洪枫的态度还是刺激到了她,使她根本忍不到出医院大门就要在病房里的吵起来。 然而洪枫却根本不看她,只一直盯着睡着的袁颜,将内心里的天人交战微妙的表现在了脸上。 走,还是不走?走了,颜颜就是别人的了。 可颜颜非常任性,虽然也有乖巧可爱的时候,但任性起来谁也招架不住,且袁父始终看不上他,在他与袁颜交往的这几年中,他在工作中从来不曾提携自己,连应酬交际时遇到,也从来不提自己是他女儿的男朋友,白白错失了多少机会,可若是不走,李家既能狠心蹉跎袁父,使他在闲职部门任个副局还多年不动,对于他就更不可能看在袁颜的面子上提携了,难道他要为了一个女人终身受困于一个小科员的位置么?以前是因为接触不到那个位置上的人,好容易发现了袁颜就紧抓着不敢放,现在机会到了面前……。 洪枫不甘心,所以在接触到李菲菲的时候,他表现出了对袁颜的绝对深情,深情到是个女人就会羡慕嫉妒,恨不能取而代之,他知道那不是爱,但他需要那份想取而代之的心思,故而,在临上飞机前,他还是争分夺秒的来看一看袁颜,其中确实有想再见她一面的心思,但更多的是想引起李菲菲的占有欲。 女人,都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尤其攀比心、嫉妒心和虚荣心重的人,而李菲菲恰恰都中了。 洪枫大学时曾选修了一门心理学,其中有讲到微表情解析,当时就是因为考虑到他以后的工作环境,故而他将这门学科修了个满分,连当时的授课老师都动过让他转科的念头,但他志在仕途,辅助学科学的再好,也不能动摇他入仕的决心。 他知道寒门出仕的困难,所以在发现袁颜似乎有着深厚背景的时候,就打破了他在校不恋爱的宣言,以一见衷情的校草学长的身份进入了袁颜的视线,也成功取得了她的好感。 可在他内心深处,袁颜也是一个虚荣心严重的女孩,他的俊秀、他的才情都是她向世人炫耀的资本,故而在和袁颜交往的三年中,他并不如表现的那么爱她,只因为条件所限,没有值得他付出更多的女孩出现。 “走吧!”洪枫最后深情的看了眼病床上的袁颜,见那一向红润的脸上病弱的姿态,心里对分手后出现的状况还是满意的,能令一个女孩子为了他跳楼寻死,这多少能让他获得一些微妙的满足感,证明他三年来的付出并非没有收获。 看,局长家的千金为他跳楼了,而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弃她远去了。洪枫脚步沉重,实则内心有些小雀跃的带着李菲菲离开了。 出了医院大门,就在李菲菲要爆发的时候,洪枫牵起了她的手,面无表情又云淡风轻,“我答应过你的暂时是不会变的,至于将来,呵呵,你会给我将来变的可能么?” 李菲菲咬牙切齿的发誓,“不会,我既然能把你从她身边夺走,就不会把你再还给他,你放心,我会看着你,你到哪里我就在哪里,一步不离。” 洪枫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呵呵,但愿如你所愿,但你也要知道,有时候强扭的瓜不甜。” 李菲菲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我不管甜不甜,到了我手上的东西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是我的,烂在手里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呵……走吧!”洪枫知道李家的人都有些偏执,或者说刚愎自用更贴切些,但他现在爱极了这样的偏执,袁颜当初也是这样,偏执的和父亲作对,非要与自己交往,现在李菲菲也这样,偏执的要抢夺妹妹的心头好,他简直爱极了这样的性格。 都说男人成家需要找心境平和,纯净善美的女孩子,宜家宜室,可洪枫却更喜欢剑走偏锋,他喜欢女孩子为了得到他的青睐歇斯底里痴狂的模样,那样会让他产生长久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农村孩子怎么了?生父坐牢又怎样?他一样能够将这些天之娇女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要向世人证明,歹竹出好笋在他这里就是应该的。 “是应该的。”电话中传来一道略显沉闷的回答,何川有些不厚道的咧了咧嘴角,“袁颜那姑娘我是看着长大的,相信我,相比于娶李菲菲,袁颜还是不错的,至少岳家这块就很省心,袁叔那人我了解,正直忠厚,只要女儿的这块心病一去,你看着,不出半年,他就会自己动手给自己挪地方,李家人那边还肯定只有干瞪眼的份。”说完何川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压着声音低笑了两声。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会,情绪没什么起伏的说道:“都是小丫头,在我这里都没什么区别,我只是嫌麻烦,找个背景简单的,人可以任性,但不可以愚蠢,还有,要自愿结婚并且做好长期一个人生活的准备,这些都达到了,我就先过去见见你说的袁家父女俩。” 何川对着窗外的天空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知道了,袁颜那姑娘独立的很,15岁就一个人住校了,迄今为止也就谈了一个男朋友,喏~现在还被她表姐给挖走了,我若是也不想你好,绝对就干看着你奶奶给你订下李菲菲,而不是想尽办法帮你动到袁家女儿的头上,坏人姻缘的事情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我容易么我?” “……谢了,等我过两天去请你喝酒。”随后电话就毫不留情的被挂断了,何川揉了揉咧到发酸的嘴角,垂眼看着楼下那对相伴离开的男女,“小颜颜啊!何哥哥可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费尽了心思,以后可要感谢我啊!唉,喜欢不是爱啊,所以何哥哥是不能娶你的。” 千里之外的京市某军区大院里,卢鼎泰放下电话,拿出夹在一本军事周刊里的照片,上面赫然是袁颜上大学时军训的样子,齐耳短发,圆圆的大眼睛,严肃的小脸瞪着旁边的人,明显的在和人呕气,而背对着她的身影,只要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就是卢鼎泰本人。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卢鼎泰几年前一次因伤赋闲了几个月的一次意外,当时他因韧带拉伤需要修养半年,而袁颜的学校刚好离他修养的地方不远,领导本着资源不浪费的周扒皮综诣,就让他带着几个人过去看看,顺便给那些新入大学的孩子们上上思想政治课,反正伤的是腿,他只要不动腿就行了。 于是,在那里,他记住了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袁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