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任泽的一瞬间,两行清泪连丝毫的预兆都没有,就从眼眶里滑落了下来。 在本就苍白的透明的脸上,留下几不可见的印记。 一滴顺着脖线流到锁骨窝,一滴啪嗒…滴在任泽的手背——连眼泪也是冰凉的,带着令人心疼的温度。 “告诉我怎么了?”任泽见她莫名其妙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出口却依然柔着声音,生怕惊了她,“哪里痛?” 尤溪没回答,只抚上他还未从自己脖子上收回的手背,五指微微蜷曲,扣住他的虎口,顺着朝下拉,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而随着她的动作,衬衫两襟又不受控制地朝两边开了些,露出一道浅浅的沟壑阴影。 “这里,很痛。”尤溪气息虚浮。 任泽一下就懂了,一双耳朵腾地红起来,在似有若无被薄纱帘滤过的模糊光影下,十分显眼。 这种尴尬的时刻…如他刚入职的时候预想的那样,还是来了。 “来……来…”任泽抽回手,眼神闪躲,“来那个了?” “恩。”尤溪复又闭上眼,“吃了止痛药都压不住。” “那你还坐在这么凉的地方?” 任泽二话不说,从床上捞过一条毛毯,朝她身上一裹,隔着毯子,将她拦腰抱起,放回床上,为了让她能够舒服一点,垫了两个枕头。 他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尤溪的嘴角浅浅地勾起。 她没告诉他的是,每个月她都会这样,越痛,越作死,坐在这种冰凉的地方,开着十足的冷气,往死里折腾。 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任何人,管得住她。 明星的名号倒是响亮,多么华丽又精致,实际上,像她这样打心里消极的人,这种时候也找不到人来精心呵护。 只是他,在这种时候,轻而易举地就打破了她这么多年的孤独与绝望。 所以刚才她看着任泽的脸,才流了眼泪。除了痛,还有感激。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矫情作出来的,为啥会对别人有感激。 可能自己愿意吧,情绪是自己的,想哭想笑都由着自己。 “给董艺打个电话,给她说我来例假了,她就明白了。” “好。”任泽点头,想了想,没把今早董艺那通电话的内容告诉她。 出去给她接热水的时候,任泽从董艺口中了解到了更多。 尤溪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三四天的休假时间,因为她只要一来……就痛得没法走动,还有其它更多的身体反应。 自从她出道第一年,强撑着上台,结果晕倒了,送去医院昏迷了整整一天,董艺才知道她的痛经有多么严重。 后来,就算她要工作,董艺也不让她上了。 “可能昨天刺激性食物吃多了,提前来了。”董艺坐在办公室看着满屏的媒体数据,回想着昨天她吃的辣椒,喝的冰啤酒和凉茶,交待道,“在家好好照顾她,麻烦你了任泽。” “应该的。”任泽捏着那杯轻轻荡漾的水,“那微博的事……” “不用告诉她了,等她今天休息好了,网上风波也就停了。”董艺胸有成竹。 挂掉电话后,任泽把热水给她端进去,尤溪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紧闭着双眼。 任泽坐到她身边,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犹豫着要不要叫她。 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被她苍白的脸色一衬,十分显眼。 她昨晚应该痛得很晚都没睡着吧。 没过几分钟,尤溪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睁开眼睛,盯着他。 任泽目光一转,有种做贼一般心虚的感觉,连忙把那一杯温水端过来:“多喝点热水。” 听到这话后,尤溪竟然浮起了笑容:“网上说得果然没错,你们男孩子除了说多喝热水说不出别的。” “还可以送你去医院。”任泽挠挠头,很明显他并不明白这种一笑而过的梗,不能立马get到点。 “治不好的。”尤溪摇头,“不然早去了。” 她这样一说,任泽想起了董艺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她陪着尤溪去看了很多医生,最后都没有调理好。 一方面是尤溪不喜欢喝中药,一方面还有职业原因,十分损耗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你这样硬捱也不行。”任泽想起刚刚自己百度的东西,“这个太痛了,你的身体健康会被影响,以后生孩子也会有困难。” “和谁生?”尤溪喝了水,把杯子递给他,“和你吗?我可以考虑哦。” “你怎么连生病都这么皮?”任泽白了她一眼,“想吃什么吗?” 昨晚尤溪痛得上吐下泻,她的胃空泛一片,喝了杯热水后又有了饱腹感,摇摇头,什么也不想吃。 “那你再睡会儿,我叫你吃饭。”任泽也不勉强她,他也认为她现在要做的是休息。 回到厨房,看着关火后在表面生成一层白膜的清粥,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掏出电话:“喂,妈…问你个事呗。” “你这孩子,有事才打电话是吧!什么时候回来?”任泽的母亲徐宁女士,在电话那头十分不留情地咆哮。 养儿真的是心累,一点也不体贴。 任泽想了想最近尤溪的时间表:“过几天就回来看你啊。” 徐宁一听,乐意了,也不数落他了,语气变得十分温柔热情:“知道回来就好,什么事,说吧。” “就是……”任泽还没说,脸上温度又升高了,“女生痛经怎么办?” “苏遇痛经啦?”徐宁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室里后牙槽都笑出来了,“行啊,我儿子知道体贴女朋友了。” “哎不是…”任泽反驳。 “我儿还害羞了?”徐宁才不信这些,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这有什么的呀。” “你给她弄些姜块,和着红糖一块熬,烫的喝下去暖一暖,家里有热水袋就给她敷在小腹上,如果更痛的话就开点西药先吃着,等你们回来之后,我亲自给她抓几副药,你们带回去熬着喝,好好调理。” “还有些平常吃的食物,我一会儿都发你微信上。” 徐宁女士,Z市人民医院知名妇科医生。 对待痛经,司空见惯,一句话气都不断,就安排完了。 “她不喜欢喝中药。”任泽问,“有没有其它办法?” “你这是在为难你妈。”徐宁甚至都已经提前写好了药单,“还是要喝的,调理好了,苦一点总比每个月都痛来的好。” “好吧…”任泽想,到时候尤溪见了自己妈妈,说不定就听的进去他妈念经似的教诲了。 “儿子,”徐宁又叫他,“妈给你说啊,女朋友的例假日期得记好的,浪漫又体贴。” “咱爸记得住吗?”任泽打趣道,一时间忘了反驳这个口中的女生并不是他女朋友。 “诶哟,我自己又不是记不住,让你爸记干嘛?”徐宁笑说,“那是你们小年轻做的事情。” “儿子,妈妈真没唬你,我天天在医院见得多了,那些小女生拉着男朋友来看身体,个个都在为难自己男朋友,说什么‘你竟然连这些都记不住,怎么做我男朋友’,男朋友还不能反驳,一反驳就跟你闹分手来的。” 末了,徐宁总结:“今天15号,这日子好记。长点心啊儿子!” 他妈真的是转移话题高手,一来二去唬得任泽快忘记这通电话的目的,究竟是治疗痛经,还是怎样讨好女朋友… “好好好,”任泽搪塞道,“挂了啊妈,我出去买红糖。” 徐宁也不阻拦,任他挂了电话。 任泽对厨房很熟悉,姜块是有,红糖这种东西,他就没在尤溪厨房里面见过。 至于热水袋……他甚至都不需要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尤溪怎么会有这种养生的东西。 她的生活,除了吃的素菜,和养生没有一丁点关系。 而她吃蔬菜,也只是为了维持身材而已,毫无健康可言。 三两口喝完一碗温凉的粥,任泽换了件衣服。 进卧室,给陷入睡眠的尤溪留了一张便条【我出去买东西,有事给我打电话】之后,出了门。 想起今天早上回来匆忙,又顺道去把包子牵了出去,一起逛街。 包子不能进大型商场,任泽就带他进了不远处的菜市。 他一直有刻意训练它,不然就凭包子以前那副野得没边的傻样,进了菜市场肯定要到处撒欢,说不定还要偷别人的鸡。 而现在,包子跟着任泽走进去,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个高贵的狗子。 对于菜摊,也只是各处转头观光,任泽停,他就停,也不坐在地上,怕弄脏屁股。 一脸佛系。 任泽按照自家母亲发在自己微信上的清单买,大大小小提了满手,最后买的热水袋也只能塞给包子,夹在它和胸背带之间。 他也不牵它,包子自动乖乖跟着走,也不像别的狗那样会把热水袋扯下来,现在它就像个任劳任怨的搬运工。 菜市场的人都惊了……第一次见这么乖的哈士奇。 一人一狗从菜市出来,准备回家。 走到任泽早上跑步的湖边时,迎面走来一个牵着一只博美的女人。 那女人一见到他,就把自己的口罩扒拉下来,语气颇为惊喜:“任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