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逃也似的离开将军府后,楚香雪托着脱臼的胳膊悲号着瘫坐在大厅里。 楚长明和陈慧云六神无主,看着表情阴阳不明的楚将离,更是心里没个底。 “姐姐,别哭了,地上凉,先起来吧。”楚将离挥挥手,示意丫鬟把楚香雪给拉起来。 楚香雪又疼又羞愤,被人拉起来扶到椅子旁坐定后,抽泣不止。 完了,都完了。荣王殿下看见她丑陋的样子了,不会再要她了。楚香雪心灰意冷,看向楚将离的时候,眼里全是悲愤。 “都是你!是你扯下我的面纱的!”楚香雪尖声叫嚷着,脸上的“油漆”淌了一脖子。 楚将离微微蹙眉,拿出手帕细细擦着手指道:“多谢姐姐提醒。姐姐你也真是的,都成这个样子了也不知道治治。你这模样,出个门都有碍瞻观。也不知道我手指头上蹭没蹭上...”说着,楚将离一副极其厌恶的样子,把手帕扔在地上。 楚香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当她看见楚将离漂亮的脸蛋时,更是嫉妒得要昏过去。 “好了你也别哭了。你那脸又不是治不了。”楚将离故意停顿了一下:“我娘亲的医书里记载过你这种病症。你现在还是轻的,等再严重严重,基本上这脸就彻底烂掉了。” 楚香雪听罢吓得跳了起来,旋即高声问道:“你会治?” 楚将离波澜不惊,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甲道:“会啊。只不过麻烦死了,得长期针灸排毒,还得盯着换药。” 楚香雪心底燃起浓浓希望跑向楚将离:“快给我治治!” 楚将离一挑眉,侧身跳开,冷声道:“笑话,我一个县主还得给你亲自治病?天底下那么多大夫死绝了?我顶多把针灸的法子和药方给别的大夫。至于他们能不能治好了,会不会被你的模样吓死,不关我的事儿。” 楚香雪乍一听觉得倒也可以,反正能治就行。可是琢磨了几秒后,脸色沉了下来。 “不,我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现在的模样。”楚香雪心里念着,转身指着楚将离喊到:“楚将离!我可是你堂姐!你这个当妹妹的给我治个病怎么了!少拿个破县主的身份压人!” “我的县主是皇上封的,怎么,你看不上皇上的赏赐咯?”楚将离冷漠地斜视着楚香雪道:“你要是好好求求我,兴许我还能考虑考虑。” 楚香雪气得七窍生烟,刚想破口大骂,忽然对上楚将离眼眸里的森森杀意。连忙把话咽了下去。 “好妹妹...你救救我吧...”楚香雪掐着嗓子,勉强说道。 “啊?”楚将离挠了挠耳朵道:“我刚刚被姐姐的模样给吓到了,有点耳鸣,姐姐你再说一遍?” 楚香雪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往前走了半步,小声道:“你帮帮我好不好...?” “什么?姐姐这算是求我?”楚将离冷笑一声:“我就是个破县主。入不了姐姐的眼吧。赶明我跟皇上说一声,这晗风县主被起了个外号叫“破县主”,可不太好听。” 楚香雪脸色瞬间煞白,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儿,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她还能活? 楚香雪紧咬嘴唇,恨恨说道:“妹妹说笑了,我就是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丑八怪。”楚将离忽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楚香雪一愣,不可置信地问:“你...骂我?” “我开个玩笑,姐姐何必当真。”楚将离面色不改,淡淡地说。 “你!”楚香雪心中怒火冲天,但看着楚将离一副冷漠的样子,又不得不把怒火给忍下来。 “你想怎样?”楚香雪面容狰狞,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着楚将离。 “跪下,求我。”楚将离冷声道。 楚香雪双目圆瞪,胸膛剧烈得一起一伏,一连串脏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之际,楚将离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姐姐,按照我县主的身份,你跪得;按照我是你未来的皇婶,你跪得;按照你刚刚出言不逊以下犯上,你跪得;按照...你有求于我...”楚将离一步步走向楚香雪,骇人的气势逼得楚香雪一下跌在地上。 “你有求于我,跪下。”楚将离如深夜一样静谧的黑瞳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 楚香雪看着楚将离的眼睛,只觉得魂魄都要被吸走了一般,浑身冷到颤抖。她下意识地爬了一下,跪在楚将离脚旁。 “求我。”楚将离沉声道。 “求...求求你...”楚香雪的声音仿佛如蚊子一样,带着嗡嗡的颤抖声。 “嗯,我到底是个心软的人。”楚将离看着脚下抖得不像样的楚香雪,冷笑一声:“那我明天搬回将军府暂住。等到你病痊愈了,我再回我的县主府。”话音落下,楚将离用余光看向面色复杂的楚长明和陈慧云。 “想必大伯二伯母疼惜香雪姐姐,也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当然,大伯和二伯也不忍心我每日奔波。横竖我还没出阁,甚至没及笄,住在自己家里,应该是符合礼数的,您们说,是吗?”楚将离缓声问向楚长明夫妇。 楚长明张了张嘴,话噎在嗓子里说不出口。陈慧云则面如菜色,只顾着发呆。 “二位长辈果然疼惜晚辈。那我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就搬过来。”楚将离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哦对了,最好让我住得离姐姐近点,别把我放到什么犄角旮旯的小院儿里。不然耽搁了姐姐的治疗,怕是二伯父会伤心呐。” 楚将离一路走出将军府,头都没回。上了朔王府的马车,绝尘而去。 楚长明和陈慧云茫然地坐在大厅里呆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楚将离已经不知不觉地决定搬回将军府了。不由心头发颤。 “老爷...你说她打得什么算盘...不会想把我们撵走吧!”陈慧云惶恐地问。 “我...我怎么知道...我们又拦不住她。”楚长明沉着脸。 这楚将离太邪性了。她每次登门都没好事儿。上次直接把彭管家给处理了,这回又闹出这么一堆事儿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再邪性也只是个孤女罢了!”楚长明紧握拳头,满脸狠绝。 陈慧云心下了然,点点头道:“她回来咱是拦不住,不过也不会让她有什么大动作!我这就去跟我姐姐说一声,让她帮咱!” 说完陈慧云跑了出去。 楚将离回到朔王府后,穆天朔正坐在案台后低头批着折子。明知道楚将离推门进来了,却没抬头。 楚将离从穆天朔看了半天也不换行的眼神移动和周身的寒气推断出... 这位王爷正在爆发的边缘... 楚将离乖巧地探出头,让门外的侍卫去着下人拿个小板凳过来,然后搬着小板凳坐在穆天朔腿边。 楚将离本来就小,板凳又矮,坐在高大的穆天朔旁边,脑袋正好到穆天朔的腰部。 穆天朔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去看楚将离。 楚将离也没说话,伸出小手开始帮穆天朔捏腿。 俩人大概沉默了快一炷香的时间,穆天朔终于悄悄低头瞅了楚将离一眼。 只见她大眼睛亮亮的正抬头看着自己。见穆天朔的目光投了过来,忽然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穆天朔无奈地叹口气,揉了揉楚将离的脑袋:“怎么跟个小狗一样乖了?” “忽然就想乖一会儿了。”楚将离小鼻子翘翘的,低头继续给穆天朔捏腿。 穆天朔把笔放下,大手罩在楚将离头顶上道:“是不是要回将军府。” “嗯。”楚将离低头掩盖眼神忽闪。 “以后不来了?嗯?”穆天朔声音中有一丝伤感。压低了尾音后变成了深沉的男低音。 楚将离只觉得耳朵快怀孕了,连忙挠了挠发烫的耳廓,然后把头枕在穆天朔大腿上嘀咕着:“不不不,本姑娘回去归回去。心情好了还会时不时钻回来找你玩。” 玩?穆天朔嘴角一抽,他怎么听着楚将离这话说的跟个小孩子似的。 穆天朔刚想说幼稚,但转念一想,忽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这还真就是个孩子...”穆天朔一脸黑线。平时楚将离表现得太独立,太成熟了。他都忘了这丫头跟自己差了将近十岁!还没及笄呢! “本王把令牌给你。以后你要是觉得白天不方便,你就晚上跑过来。本王那些暗卫几斤几两你也知道,本来就拦不住你。不过你还是拿着本王的令牌,避免他们误伤你。”说完穆天朔自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令牌,递给了楚将离。 楚将离接过那令牌打量着,见那紫檀色的令牌上写着大大的“朔”字,方小心地把令牌放进了衣袖。 “本王到底得多久才能痊愈?”穆天朔忍不住问出声。 难受,太难受了。之前瘫在床上都没如今这么难受。之前的他没有楚将离这么个小家伙来回蹦跶,日子索然无趣也没有什么盼头。现在他忽然有了个个小家伙围着自己转,让他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都鲜活了。然而这小家伙马上就要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他怎么放心得下。 以楚将离的能耐,穆天朔倒是不担心她被楚家的人欺负。问题是,这丫头阴晴不定。今儿好像很心悦他的样子,明天就跟仇人似的挥着爪子抓他一脸血。万一离远了,日子久了,这臭丫头变心了呢? 穆天朔一想起她说喜欢温柔的男人就太阳穴疼。恨不得把楚将离一巴掌拍小了放口袋里揣着,每天好好鞭策她,让她少动歪心思。 楚将离见穆天朔紧蹙着眉十分落寞的样子。心中一颤。 前世的自己是研究过心理学的,而且造诣颇深。她太明白穆天朔这样的人了。高傲却孤独,死板又较真。每天过得一板一眼,没什么乐趣可言。 楚将离站了起来,搂着穆天朔的脖子轻声道:“你已经恢复得很快了。我预测还得三个月到四个月左右吧。” “太慢。”穆天朔贴着楚将离凉凉的脸蛋,心里却是暖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最近少行走,也少坐着。让白弈好好给你按摩。另外我给他留下一套针灸图,你配合针灸好好调理。药浴万不可停。你身体底子比一般人好很多,间歇不断地调理的话,说不定能缩短时间。”楚将离拍了拍穆天朔的后背。 穆天朔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道:“尽快把他们都处理出将军府,你也不必镇守那里了。你毕竟是县主,县主府分下来总不能空着。” 楚将离低声应着。她没敢说她对将军府的感情远大于县主府。毕竟将军府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内心中最期盼的归宿。 楚将离在朔王府吃了晚饭,跟穆天朔学了一遍今天荣王那惨痛的经历。看着楚将离咯咯笑得开心,穆天朔脸上终于带了笑容。 天色渐晚,楚将离道别后,回了县主府。穆天朔怅然若失却没有阻拦。 楚将离一回去便跟玉砚、林奶奶、石迄、楚西泽四人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和搬回将军府的事情。他们四人倒是支持,毕竟不回去,想调查些事情都不好着手。 “楚西泽和玉砚跟我一起走。石迄和林奶奶你们留在这县主府。我会时不时回来看你们的。林奶奶你抽空去雇点粗使丫鬟,小厮,和婆子。”楚将离思付着,账上的钱应该是够用:“我还会让穆天朔派俩暗卫来保护你们。免得你俩再被劫走。” “楚西泽,你以我贴身随从的身份过去。玉砚是我的贴身丫鬟。你们二人都会武功,跟我过去就等于是一起跳火坑了。你俩有功夫护身我心里踏实。”楚将离坐在正厅眉头微蹙地吩咐着。 再加上天绝的话,他们这个阵容应该是没问题了。至少对付楚家那些人是够用了。 “离妹,你多加小心。哥这边不用惦记着。徐掌柜家里老人皆逝,对林奶奶像是对待自己老人一般孝顺着。林奶奶打算带着咱收留的那三个孩子一起去糕点铺帮工,想必更不会寂寞了。”石迄轻声说道:“林奶奶认识一位大哥,引荐了我去当兵。哥打算去参军了。随时都可以走。你知道的,哥最向往参军了,这也算随了我的愿。到了军中,你就更不用惦记着我的安危了。” 参军?楚将离一怔。忽然想起石迄毕竟是懂奇门阵的人。参军也算是个好前途。 “哥,用不用我跟穆天朔说一声,照顾几分。”楚将离话虽这么说,但是她估计石迄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石迄摇摇头道:“不必。哥有认识的人,哥不想要王爷的人脉铺路。我打算从最底层的小兵干起,看看自己不停努力的话,能爬到哪个位置!”石迄的眼神亮亮的。 楚将离珍重地捏了捏石迄的胳膊:“哥,我相信你。你要多注意防范,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你太正直坦率,不要被别人给坑害了。另外保住命是正格的!不要急着建功立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石迄点点头,憨厚地笑着:“妹妹你不用担心。我不急着那些。我就是想为天谕尽一份微薄之力。楚将军传授我奇门阵法,那就是我的再造恩师。我这徒弟不给他增光起码不能抹黑,你说是不。” 楚将离笑了起来,跟大家聊了几句后,各自分开休息。 第二天,楚将离坐上了去将军府的马车。而石迄也背着包裹打算提前去兵营报道。上善居的徐掌柜来接林奶奶去糕点铺。一时间三个人往三个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马车内,楚将离一时间有种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小家庭又分散了的错觉。她连忙摇摇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不过各自有各自的人生路罢了。好事情。”楚将离垂下眼帘。 “玉砚,楚西泽,还有天绝。你们三人记住。楚家那群人可没把我当成亲戚来看。你们只许听我的命令,其余人不用管。如果他们口传我的命令,那必定是假的。只有见到我本人你们才能相信,懂么。” 玉砚和楚西泽郑重点头。天绝也在暗处轻声回到明白。 马车行至将军府,楚将离在玉砚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楚将离看着府门上“镇南将军府”的牌匾,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之前被王爷的病一折腾,大扫除的事宜给耽搁了。幸亏某位幕后黑手提醒了本姑娘还有大事儿要做。希望楚家这群人有价值让我多玩一会儿。不然我得很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