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将离与玉砚、楚西泽一起进了将军府。楚长明和陈慧云则讨好地守在门口迎接楚将离。 “县主,您住的院子我们已经收拾好了。您住在北边的云澜院。如何?”楚长明堆笑堆得脸色都是褶子。 楚将离一愣。什么云澜院?这院子还带名字了?当年楚将军在世的时候,几个院子压根就没起名。就叫个北院南院东院啥的... 楚将离回想了一下上回来将军府探查的时候,这府邸被隔建了很多新的院子。大大小小的一个连一个。估计是光叫个东南西北分不清。 “烦劳大伯父了。”楚将离心中有些不满。她一点都不喜欢院子多的府邸。看着不大方。 楚将离随着楚长明和陈慧云去了云澜院。云澜院是北边的一个院子,很宽敞,似乎是刚翻新不久。 “不错,会做事了。”楚将离心里哼笑一声。 “楚西泽,玉砚,你们各自找个喜欢的屋子住吧。”楚将离站在院子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手举过头顶做了个伸展运动。宽大的袖子随着动作滑了下来。 玉砚手疾眼快刷拉把楚将离滑落的袖子又给拉了上去,让楚将离白净的小胳膊没来得及露出来。楚将离看着玉砚皱着眉严肃的表情,不由一脑门黑线。 “你是让林奶奶给教坏了...”楚将离挑眉。 玉砚撅噘嘴没有做声。眼睛却悄悄瞪了一眼楚长明。 楚将离心里好笑。这小丫头对那楚长明的敌意都快溢出了。 “本县主不喜人多,大伯你且将那小厮什么的都带走吧。本县主院儿里就不留男丁了。有一个我自个儿的随从就好。”楚将离说罢,不等楚长明做声便扭头对楚西泽说道:“西泽,你嗓门大,把这院儿里当值的全喊过来。” 楚西泽听罢气运丹田:“都给我过来!主子发话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震得楚将离耳朵都嗡嗡叫唤,楚长明直接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脸都白了。玉砚也抠了半天耳朵才缓过劲儿来。楚将离无奈地看着各种连滚带爬集合过来的下人,嘴角抽搐。 “西泽,你跟我家王爷是一个属相,属牛的。他能一头给我顶死,你一嗓子给我没吓死。”楚将离叹口气。这古人会内功就是不一般,整个一人形扩音喇叭。 楚将离对着各个心惊胆战的下人说道:“本县主不喜人多。男的都去别的院吧。粗使丫头和婆子们留下。另外本县主再挑一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伺候起居。” 话音落下。小丫鬟们各个局促不安地低着头。 “抬头。”楚将离冷声道。 小丫鬟们只能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楚将离看了看一位比较年长的丫头,见她面容姣好,文文静静的。看向她时虽带了敬畏但不至于被吓得眼神躲闪,而是大大方方。不由心生满意。 “你,名字。先前哪个院的?”楚将离指了指她。 “回县主的话。奴婢名唤玉瑶。原本是夫人身边芙蓉院的。”那丫鬟恭恭敬敬地福着身。 嗯?陈慧云身边。莫不是个眼线?不过看这丫头回得倒是挺坦然啊。楚将离挑眉用余光看了一眼楚长明。见那楚长明正用若有若无的眼神看向玉瑶,眼底一片复杂。楚将离又偷偷看了一眼陈慧云,却见陈慧云白了玉瑶一眼,不由心生狐疑。 楚将离复看向玉瑶,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出点答案。却看见她眼中满是激动加骐骥,脸上甚至绽放出大大带着讨好一般的笑容。 “奇怪了,别人都怕我,怎么这姑娘还挺开心的?”楚将离心中泛起嘀咕,但并没有做声,而是朗声道:“以后跟着我贴身伺候着吧。” “谢县主!”玉瑶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跪在地上磕头道。 楚将离又多了几分疑惑:“怎么听着有种急不可待的意味?”她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玉砚,见这小丫头竟然面带醋意地偷偷撅了噘嘴,忽然有些想笑。 “你倒是跟我有缘。我家大丫头被赐了个玉字。你这正好自己带了个玉字。”楚将离似笑非笑说道。 “哎哟县主若是喜欢这丫鬟,送给您好啦!”陈慧云忽然一甩帕子娇声喊着。 “县主又不缺丫鬟!”楚长明急急接着。然后两人互相瞪了一眼。 楚将离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俩反常的家伙,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我还真缺丫鬟。我就玉砚一个丫鬟。不过我的丫鬟得很机灵才行。先让这玉瑶伺候着本县主吧。本县主看看她的表现再做决定。” “她就是个乡下丫头,粗鄙得很,别扰了县主雅兴。还是让小人换个人来伺候县主的好。”楚长明上前一步说道。 楚将离眉头微蹙,又看了一眼玉瑶。见她瞅向楚长明的眼神里竟带了一丝愤怒,不由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大伯说笑了。我大伯母是大家闺秀。她身边教出来的丫头怎可能粗鄙。大伯莫不是舍不得这小丫头。大伯你也太小气了些,本县主不就讨个丫头吗。”楚将离一叉腰略带骄纵缓声说道。 “没有没有,你大伯就是不了解她罢了。这丫头其实还是不错的,不然伯母怎会把她调到这院儿里啊,你说是不是?”陈慧云谄媚地笑。见那楚长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哎哟不要扰了县主休息啊。咱先回吧。” 说罢福了福身,扯着楚长明出了院子。 楚将离看了一眼长舒一口气的玉瑶,冷声道:“你再挑四个丫鬟伺候本县主起居。”说罢,找了个石凳坐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天气倒是不错。 玉瑶应下,很快便挑了四个人出来。楚将离看了看这四个小丫头,虽然战战兢兢的但是眉眼中透着机灵。也还不错。 此时楚将离还真有点困乏了。她进了屋子,让玉瑶在屋里候着,又让玉砚和楚西泽先下去休息。 玉砚又撅了嘴偷偷斜视了一下玉瑶。趁她不备,伏在楚将离耳边低声耳语道:“主子!你注意点她!主子!其实我自己伺候得过来,我手快着呢...” 楚将离心中好笑,拍了拍玉砚的手,说道:“好了好了,不管本县主身边多了几个丫鬟,你都是本县主最贴心的大丫头,成了吧!” 玉砚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出了门。楚将离笑着摇摇头,这小丫头还争宠了。 这时楚将离也不忘飞快扫了一眼玉瑶,怔然见她望向玉砚的背影,满脸都是羡慕。 屋子里只剩下了楚将离和玉瑶。楚将离刚刚坐定,就嗅到一股极淡的熏香味,不由心头冷笑,问向玉瑶:“这熏香挺好闻啊,这个屋子一直这么熏着吗?这叫什么香啊?” 玉瑶一愣,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忽然脸色微变。低声回到:“回县主的话,这熏香是夫人送来的。奴婢...奴婢。”玉瑶停了一下,看楚将离正皱着眉揉太阳穴,又咬咬牙说道:“奴婢觉得这熏香好像有点受潮了,奴婢把它换成新的可好?” 楚将离嘴角泛起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玉瑶仿佛舒了一口气般,连忙把那香炉抱了出去。 “不用点香了,本县主其实不喜香味。你回来,本县主有话问你。”楚将离的声音略带慵懒。 玉瑶在房门外听见,一愣,把香炉递给了另一个小丫鬟。握了握拳,低头回了屋。 进了屋,楚将离让她把门带上,便坐在桌子旁冷眼看向玉瑶。 玉瑶冷不丁对上楚将离那寒意弥漫的眼神,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你得罪我伯母了?”楚将离手指哒哒地敲着桌面:“不然她这么急着把你往本县主身边推?她可是知道的,本县主脾气大起来,自家堂姐都可以被我一脚踹到骨折。她把你往我身边推莫不是想让你死啊?”楚将离的语气阴森森的。 玉瑶抿了抿嘴唇,低声说:“县主,我...并没有得罪夫人。” “那你是我大伯房里的人?嗯?他对你倒是有几分关心啊。”楚将离凝视着玉瑶的眼睛,见她眉头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答案也分明了几许。 “你是他通房丫头?如果是的话你去他那儿。放我身边我恶心得慌。”楚将离冷笑一声,略带戏谑地说:“你姿色在这群丫鬟里倒是上等了...” “不是!”玉瑶忽然低吼了一声。眼里有了泪。喊了这么一声后,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妥。一丝恐慌弥漫在她心头,玉瑶慌忙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道:“奴婢该死,县主恕罪。奴婢该死...” “抬头,过来。”楚将离冷冷地说道。 玉瑶一怔,跪在地上慢慢地蹭了过来。 “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我不管你跟我是不是一心的,我都要求你现在必须跟我一心。”楚将离居高临下直视着玉瑶的眼睛:“本县主赏罚分明。你做得好,本县主可以答应你一个心愿,只要我做得到;你做得不好,那么...”楚将离拿起一个茶杯,手指用力,嘎查一声,茶杯便成了细小的碎片洒落一桌。 “县主...玉瑶若是做得好...那你以后走的时候...能把玉瑶带走吗...”玉瑶此时的眼神竟然没有一丝恐惧,而是满满的祈求。 楚将离皱眉。心头答案呼之欲出。 “他怎么你了?”楚将离看着玉瑶收缩了一下的瞳孔,叹了口气。 玉瑶打了个哆嗦,又一个头磕在地上道:“没...快了。” “哦。”楚将离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轻声说:“实话跟你说,本县主跟他们两口子不对付。你知不知道有关他们的事儿,那种能取悦本县主的,一一道来。” 玉瑶怔住了。又小心看了一眼楚将离。见她面无表情,眼神一片死寂。只能低下头小声道:“奴婢只知道...老爷这么些年...不纳妾是有原因的...” “那陈慧云妒性大呗。”楚将离右腿放在左腿上,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道:“说些我看不透好么。让我觉得你能有点用的话,我可以考虑把你讨过来。” 玉瑶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道:“奴婢还知道...老爷一直未能再添公子是...” 楚将离点了点额头打断她:“天天这么熏着能怀就有鬼了。” 玉瑶看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审视的楚将离,不由大惊失色,慌忙磕头道:“奴婢有罪!” “你明白那熏香有问题是吗。”楚将离瞥向玉瑶悲愤的神情,心头了然:“你身上带了这熏香的味道。你最好吃点药,不然你年纪轻轻的怕是无法生育。” 玉瑶身体一颤,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那楚长明本来就是个吃软饭的,纳妾自然有点难。不过谁也挡不住他私自收几个丫头。那陈慧云约莫着是怕你们中的谁忽然大了肚子。到时候她也不好驳了楚长明纳妾的念头。所以防患于未然,干脆把你们这几个有姿色的全弄得怀不来孩子。对不对?”楚将离冷笑一声;“我这院里的丫头个个姿色上等。怕是都被“发配”过来的。不过这关我何事。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知道的吗。” 玉瑶眼底闪过绝望,低头小声回到:“没了...” “哦。”楚将离站起来走向床榻:“那你给我揉揉背吧。我家玉砚手劲儿太大,给我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可不敢让她给我揉了...你来。” 玉瑶猛地抬起头,眸子亮亮的全是喜悦。 楚将离爬在床上,感受着玉瑶不轻不重的力道,打了个哈欠道:“你会梳头吗?” 玉瑶一顿,有些疑惑地回:“回县主的话,当奴婢的应是都会梳头...” “我家玉砚不会...”楚将离郁闷得要命。她这发髻还是林奶奶起了个大早给梳的。玉砚就会扎个朝天髻,整个跟道童似的,再或者就是哪吒那样的两个髻子... 玉瑶愣住了,半晌下意识地喃喃脱口而出:“县主身边的大丫头怎么可能梳头都不会...” “我家玉砚的技能点错了...”楚将离嘴角直抽搐。玉砚先前是给别人做过丫头,问题是她啥都没学啊。大部分是做的粗使丫鬟,好容易做了个贴身丫鬟,那主家却是看中她偷东西的本事了... 楚将离想起玉砚每天上蹿下跳在院里给她捕麻雀,说是府里穷得买不起肉,不如吃这个反正再小也是肉;又或者出去摸鱼,天都黑了才跟泥猴儿似的抱着泥鳅往回跑。 “我的大丫头...丫鬟该会的都不会...”楚将离一脑门子黑线。 玉瑶默默地给楚将离揉着后背,听着楚将离一口一个“我家玉砚”,心里更加羡慕了。 “那...丫鬟会的我都会...县主能留下我吗。”玉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楚将离翻了个身坐了起来,玉瑶连忙跪在床边候着。 “你会不会梳好看的发髻?看上去不像个哪吒..哦道童,就行...会替人更衣吗?会泡茶做点心不?会绣花吗!”楚将离一连串地问道。 玉瑶的笑容简直收不住地绽满了脸:“会会会,奴婢都会。” 楚将离嘴角微斜,笑着问:“我家玉砚唯一的能力就是特别能跑。所以本县主想揍她的时候,她不至于被本县主给一下打死了;我那个随从,就嗓门特大的那个,特扛揍。你呢,你能让我打几下?” 玉瑶怔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眉毛皱了起来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奴婢也挺耐打的...奴婢可乖了,您随便打...” 楚将离哈哈大笑起来,这丫头有意思。 “那你真想跟着我啊?”楚将离盘腿坐着,一手托下巴,歪头问道。 “想!奴婢很勤快的!”玉瑶急急道。 “那...我让你做我的眼线,在这府里探听消息呢?”楚将离说着:“你也看见了,本县主刚进来,熏香就送屋里了。本县主总是要防着点。” 玉瑶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你看你,连之前的主子,都随便背叛了去。”楚将离微笑不减,语气却很是缥缈:“我怎么信你?” 玉瑶愣了一下,俯身在地上道:“县主。不是玉瑶想背叛他们。玉瑶只求一条活路。” 楚将离冷笑一声,自袖口掏出一枚药丸说道:“这是一种毒,你吃下去,本县主会每周给你一次解药。如果你以后敢背叛本县主,本县主就停了解药,不出七天你会全身腐烂致死。你敢吃吗?” 玉瑶打了个激灵,脸上爬上一丝恐惧。但下一秒,她还是飞快地拿过那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楚将离很是满意。 “想害我是吗?”楚将离眼底慢慢涌现出杀意:“看我给你来个借力打力!” “玉瑶,去通知楚香雪院里的,让香雪小姐过来见我。”楚将离慵懒地爬在床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