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楚将离又查探了一遍礼物,便着玉瑶梳洗打扮。 玉瑶手很巧,取半数发丝在脑后上方盘成蝶式发髻,着一支红梅落雪步摇束好。剩余发丝垂下,以白银云纹发箍在中段轻轻束起,使得行走起来发丝不会凌乱。又取一支银叶白羽簪别在楚将离头上,最后拿出耳坠看了看楚将离... “县主...您可能没法带耳坠...”玉瑶感到十分可惜地叹口气:“您没有耳洞啊!” 楚将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玉瑶梳的发型好看极了,少个耳坠有点可惜。 “没事,没有耳洞我也能带。”楚将离起身,走向柜子,借着遮挡,自小臂上的空间里取出一对儿耳环。 这耳坠是钻石的,带着三色堇花瓣的托,耳环可以直接夹在耳朵上。 玉瑶只看得新奇:“原来还有这样的耳坠啊!” 楚将离带好耳坠,笑了笑道:“衣服呢?” 玉瑶连忙把王妃正服拿了过来。 楚将离看着那亲王妃正服,只觉得头疼。 那正服很好看,不是县主服那样新鲜的红色,而是稳重深沉的缁色。上面以金线勾勒出翟鸟的图案,双肩至后背有流云花纹,衣服下摆缀以金色莲叶花纹,随风摇曳好似步步生莲。 “这衣服可难穿了,好几层!”玉瑶嘟着嘴:“奴婢跟林奶奶学了好久呢!县主快穿上吧!” 楚将离叹口气,只能认命地让玉瑶为她着装。那繁琐的亲王妃正服好几层,穿完之后楚将离觉得整个人重了十多斤... 最后,楚将离蹬上墨色的鞋,上面带着金线勾勒出的蝴蝶图案,微微一动,好似蝴蝶纷飞,配合王妃服,浑然天成。 “天啊...”玉瑶看着着装完毕的楚将离愣住了。 楚将离深吸一口气,再不见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而是带着端庄的微笑低声道:“你也快些打扮,今日进宫,你同玉砚伴我左右。玉砚没见过大场合,你多教着点。”说完递给她一个首饰盒子,里面满满都是当年皇上赏赐给她的头面。 玉瑶一愣,连忙推门对玉砚说:“姐姐,快些,主子要带咱一起入宫。” 玉砚吓了一跳,在门外翘着脚喊:“主子你确定吗!” “你啊,只管跟着。不多看不多说。我相信你还是能守住嘴的。”楚将离低声道。 玉砚和玉瑶匆匆退下,不多时二人便着了新衣,玉砚着青色长裙,玉瑶着淡黄色长裙,二人分别将发髻梳成了丫鬟常用的垂桂髻和双螺髻。玉砚和玉瑶没敢挑选看上去太过珍贵的发簪,而是选了两个普通的翠玉发簪。乍一看也清爽可人。 楚西泽也一身新装在门外等候,把胡子茬给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年轻了不少。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低声喊到:“主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吱呀,门推开了。 玉砚和楚西泽看着眼前美若天人的楚将离,一时间长大了嘴差点忘了呼吸。 楚将离面色冷淡,优雅地伸出手。玉瑶心领神会,连忙过去轻轻搀扶着。 “我的妈...”楚西泽喃喃自语:“我见到仙女了...” 楚将离步伐沉稳,每走一步,衣摆上的金莲和鞋子上的蝴蝶相映成趣,在太阳下美轮美奂。 楚将离缓缓地路过楚西泽,然后一个侧踢踹在他小腿上... “管谁叫妈呢!瞅你那傻样!还不去牵马车!”楚将离哼了一声,鼻孔朝天地往前走。 楚西泽一个激灵,疯了一般就往门外跑。玉砚咽了口口水,赶紧跟在楚将离身后。 “天绝,你是继续当暗卫还是成随从同我入宫?”楚将离一边走一边唤着暗处的天绝。 “属下是朔王府的暗卫,在宫中有行走权利。这是皇上给王爷的特权,属下继续当暗卫便可。”天绝低声回到。 “皇上对穆天朔还真放心。”楚将离叹口气:“我也想我哥咯...” 然而令楚将离没想到的是,她思念的石迄居然就在皇宫门外等着呢! 石迄正与皇宫侍卫一同镇守在宫门外,见楚西泽驾车前来,心中惊喜。 楚将离马车行至皇宫正门,略一挑窗帘便看见门外长长的队伍。众文武百官的家眷正在外面等候。 “离妹儿...”石迄的声音忽然从马车外低声传来:“是你吧?” “哥?!”楚将离一愣,刚要挑起门帘,就听石迄说:“不可。快不要露面,这不和礼数!哥在这儿当差呢...”说完石迄美滋滋地赶紧快步离开。 知道离妹儿也来了,他就满足了。 楚西泽同石迄点点头,随宫人的引领从侧门入宫。 “天绝,我哥怎么会在这儿?”楚将离低声道:“你可看清是他了?” 天绝的声音自马车底下传来:“回主子,属下看清了,确实是石公子。公子他好像是皇宫禁卫!” “这才几天就混成禁卫了!”楚将离吓了一跳:“我哥是天才啊!” 实际上,石迄就是天才。石迄入兵营当天便展示了他奇门阵的手段,硬是把营中副将圈在原地转不出去。 副将一寻摸,这人才得往上头送啊!于是石迄便被打包送到御林军了... 本来石迄守皇宫守得可难受,御林军里那能要人命的训练倒不是大问题,问题是不能冲锋杀敌,天天在这站岗巡逻的,这兵当得也太憋屈了。 然而... “嘿嘿,离妹儿也是皇家的人,我这等于守她婆家。”石迄想着,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忽然觉得当皇宫禁卫也挺好的.. 楚将离的身份非比寻常,皇上下了命令,楚将离不必在宫门外等候,而是可以直接进殿入席。 楚将离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正正好好在大部分人都入席,而剩下皇上和太后没来之际。 “朔王妃到!”一名公公大声喊道。 楚将离的脚刚迈过门槛,就听这么一嗓子,心里一抽。然而她还是端着步子,表情严肃地进了大殿。 大殿顿时静悄悄,刚刚的喧哗突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凝视着慢慢走来的楚将离。只见她一身缁色亲王妃正服,容貌堪称冷艳,表情淡漠,周身散发着尊贵无双的气息。 处于上座的左相眼睛一亮,露出欣慰且赞许的微笑。他身边的两名女孩则长大了嘴,等楚将离坐入席位,年纪稍幼的女孩悄声拉了拉左相的袖子问道:“爹爹,这就是...” “对,枫儿,等会儿找机会给她敬杯酒,你俩好好认识认识。槿儿,你也去。”左相又对身后的大女儿说道。 两位女孩皆乖巧地点点头,继续用好奇与赞赏的眼神看向楚将离。 楚将离察觉到对面传来的目光,看向左相与他带来的两名女孩,微微一笑,轻轻颔首表示礼貌。 左相也点点头,不露声色地比了个大拇指。 “不错,气势很到。”左相心中想着,又拉着自己小女儿小声嘀咕:“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咋咋呼呼的样儿!学不来你姐,就学学人家晗风县主!” “更难了好么...”左相的小女儿只撇嘴:“您还不如让我继续跟着大姐学绣花呢!” 大女儿则叹口气:“你还是算了,秀朵牡丹把自己俩手扎得跟蜂窝似的...我还不够心疼呢。” “哦那是牡丹啊...”左相嘴角一抽,默默地拿出小女儿送他的帕子:“为父还以为是太阳呢...” 不多时,宫人又报:“皇上驾到!皇后驾到!皇太后驾到!” 顿时,所有人立马起身行跪拜礼并高声喊道:“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楚将离也赶紧冲身后的玉砚玉瑶使了个眼色,见二人不用提醒便早早恭敬地跪在地上,顿时心生满意。 楚将离跪于席桌前,视线微垂,等皇上搀扶着皇太后走来。 在一片寂静中,楚将离的余光扫到皇上与太后路过自己,却忽然停了下来。 “弟妹,起来。”皇上忽然沉声道。 楚将离一怔,只得撩着衣袍,缓缓站起。并抬起头。 楚将离只知皇太后是已到耳顺之年,但眼前的皇太后明显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她虽双鬓斑白,可气色很好。面带红润,脸上少见皱纹。目光温和,满是和蔼。端庄大方的五官隐隐可见年轻时的美丽模样。 而皇上身后赫然是当今皇后。楚将离只用余光打量了她一眼。只见她面色平和带着微微笑意,不算绝色,但也是位气质出众的女子。 “老幺的王妃啊...”皇太后忽然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丝丝欢喜:“好,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太后娘娘过奖。”楚将离微微福身。 皇太后低声笑着,同皇上一边往前走一边又侧首对他说:“皇上,选的人不错。” 皇上顿时喜上眉梢:“儿臣做事儿您放心!” 太后与皇上坐定后,皇上朗声道:“都起来入座吧!宫宴可以开始了。我娘饿了!” 楚将离起身的瞬间差点崴了脚... 然而大殿中其他人仿佛熟视无睹一般,无视着皇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开始低声交谈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太后拍了皇上一把,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什么场合,就知道闹!” 皇上嘿嘿一笑,只顾着低头跟皇太后嘀咕:“母后,你一天到晚在那佛堂里闭关,儿臣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这不是得给朔儿祈福吗!”皇太后压低声音道:“朔儿要是也来了就好了...” 皇上赶紧把话题岔开,小声道:“母后,天朔保住命就不错了,再跑来这繁琐的宫宴上,出了差池怎么办?还是呆家里舒服。咱不聊这个,多吃点,您都瘦了。” 皇太后叹口气,只觉得嘴中食物平淡无奇。她略微抬起目光,扫向楚将离。见其表情淡若止水,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尊贵,不由又拉了拉皇上问:“真是那丫头吗?不是说那丫头养在山里长大的...” “装的。”皇上言简意赅地回到,又给太后夹了块糕点:“其实鬼精鬼灵的。” “活泼点好...”太后喝了口羹汤,小声嘀咕着:“你弟弟他性子冷,再遇到个冷丫头,俩人没法过。对了,天朔怎么看待这门亲事?” 皇上贼溜溜地轻笑一声:“您看看楚姑娘穿着什么呢?” 皇太后定睛一瞅,只觉得有点面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那是天朔冠礼之际,您亲手给他做的亲王妃正服!”皇上的老脸笑得灿烂无比:“他压箱底到现在,忽然拿出来给这只是有婚约却没过门的楚姑娘穿,还穿来着月夕宫宴了,您说呢,他啥意思。” 皇太后顿时恍然大悟,喜从心来,一拍大腿:“哎哟,这贼小子可算有瞅对眼的了!” “是啊是啊,这文武百官的闺女他都得罪个遍了。”皇上只咧嘴:“就他那把爱慕他的女子打死一个打残俩的战绩,这能找到个胆大又对脾气的真不容易。” “有一个就行!”皇太后欣慰地喝着羹汤:“就他那性子,这辈子有个女人我就谢天谢地了。只当先帝和朔儿他母妃显灵了...” 楚将离默默品尝着佳肴,说实在的,真的挺好吃。但是这毕竟是宫宴,她不好大吃特吃... 皇太后和皇上一直在偷偷瞅她,她心知肚明,只装不知道。而皇后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只带着温和的笑,为皇太后端茶倒水,或者与其余来敬酒的嫔妃客套几句。 楚将离略微抬头,往对面看去。只见众王爷都到齐了,除了轩王、渊王和荣王,还有好几位她不认识的皇子。 轩王意识到楚将离的视线,率先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向她走来。 楚将离站起身,也举起了酒杯。 “小皇婶。”穆子轩依旧带着和煦却看不透的微笑:“小侄敬您。” 楚将离嘴角勾起:“子轩长大了,懂事了...”言罢露出欣慰且慈祥的眼神。 穆子轩一口酒含在嘴里只觉得特别苦!出尘如嫡仙的容颜也一瞬间有些扭曲... “晗风县主!”穆子渊紧随其后:“子渊敬您!” 楚将离看着穆子渊一口饮尽杯中酒,也微微一笑将酒一饮而尽。 穆子渊小指勾了勾穆子轩的衣襟道:“皇弟,给父皇、母后和皇祖母敬酒去!” 穆子轩却继续带着大大的微笑,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楚将离:“小皇婶先前只是过谦了,如今一打扮,趁得更像婶辈的了。” 楚将离嘴角上扬:“子轩真会说话。还是子轩长得年轻。不用打扮都能让人知道是还没有娶亲的年纪呢。” 穆子轩眼角一抽,却依然温和笑着:“小皇婶,小侄可没有皇叔那般的好福气,能娶到皇婶这样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奇女子。” “那是自然。”楚将离倾城一笑:“不是所有人都是朔王爷。不过贤侄莫急,我这当婶婶的自然会为你的亲事操心。子轩沉下气来,总会有女子看得上你。你且静待佳音就好。” 穆子轩的笑容马上就皲裂了,手里的杯子被攥得嘎嘎作响。 二人视线交错,直发出劈里啪啦的森森怒气... 穆子渊快哭出来了。这子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喜欢跟小皇婶顶嘴玩... 其实穆子轩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喜欢呛着楚将离说话。或许是因为他第一眼看见楚将离的时候,觉得她就是个江湖游侠,又或者因为楚将离头次见到他便噎得他说不出话来...再或者是因为他悄悄观察过楚将离,只觉得她每次出行,私下里总带着江湖匪气,让他着实觉得看到楚将离故意端架子挺好玩的。 虽然皇叔对楚将离是真的挺重视,但... “横竖我不出格!”穆子轩转身去给皇上他们敬酒,心里思量着。能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女孩子不容易,横竖她还没正式嫁过去呢,等正式成他小皇婶了,他再恭敬好了。 就当穆子轩和穆子渊去向皇太后敬酒,而其余几位王爷有样学样地走过来向楚将离敬酒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只见皇太后忽然往后一仰,昏厥过去。在皇上的惊声呼喊中,双目紧闭,嘴角渗出丝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