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是蔡瑁!”萧凌暗吃一惊,但脸色却无变化。她实在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三国故事里鼎鼎有名的荆州水军大都督。 蔡瑁,字德珪,襄阳蔡州人,荆州名族蔡讽之子,姑丈乃是当朝太尉张温。他的长姐嫁给了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而二姐则嫁给刘表做了后妻。演义的故事里,他被周瑜用反间计所杀,但正史之中,他可是善终的。 不过眼下,蔡瑁和刘表才初见,尚没有成为人家的小舅子。 “既然蔡瑁已经出来了,那刘表娶小老婆日子还会远吗?”萧凌禁不住恶俗了一番,“唉,看来刘琦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就在萧凌云里雾里的胡思乱想时,刘表则露出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当下起身迎了过来,切然问道:“可是蔡州蔡氏,蔡讽老先生的公子?” “正是在下。”见刘表迎过来,蔡瑁满脸恭顺道:“德珪见过使君!” “好,好!”得到蔡瑁的确认,刘表连连叫好,脸上掩不住的惊喜,“昔日在朝中,我同你姑丈也算同僚,还去过太尉府上做客。当时便听你姑母提到你,可谓青年俊杰。今日一见,果真英雄。” 蔡瑁恭谦笑道:“使君过奖。使君德爰礼智,才兼文雅,高风亮节,国之柱石。才是真英雄真豪杰!” “哈哈哈,德珪一张口,可一点不输文人辩客啊。”刘表心中雀跃,嘴上连连客气。 蔡、蒯、向、黄,荆州四大家族。这蔡氏一族,可是在荆州比蒯氏更加有实力的大族。而且听说蔡家的长女,早些年嫁给了黄氏一族的人。早先收到名刺,刘表还以为对方会派个无足轻重的族人来走走过场,没想到竟然是族中嫡长子。 “看来这些本土世族,都想在将来的治权中分一杯羹。这可是权衡的好时机啊。”刘表暗暗计较,偷偷瞥了眼蒯越,好似对他先前的不敬毫不介怀,客气说道:“先生前些日子孤身说贼,难免受了张虎、陈生二贼的蒙蔽,以致于错将恶人当做忠臣。但先生说敌来降,着实大功一件,不容置疑。而且适才先生一席话,要我立信施仁,确也是诤诤良言。” “使君宽宏!”蒯越脸色稍缓,却猜不到刘表所想,只等着下文。 刘表哈哈一笑,摆摆手,“先生同女侯适才言语中有些误会。但贤侄女说的也不错。数百精锐,一张利嘴,足可令贼众臣服。眼下贤侄女、德珪手下尽有精锐,倒是这利嘴一张么,呵呵,还要再次劳烦先生了。” “这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啊!”蒯越猛然抬头,背心一股冷汗流了下来,“众贼定然以为我赚了他们首领,道我是反复无常的小人!言辞若有错漏,我将死无葬生之地。” 但想着眼下场面,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承蒙使君不弃,越必向贼众说明缘由,定不叫兵士作乱!”略作计较,又补充道:“今日女侯辨诛恶贼,已是一番劳苦。这派兵之事,倒也不好再劳烦。蒯家也有部曲数百,愿为使君驱使。” “哦?”刘表挑了挑眉,看了眼平静无波的萧凌,笑呵呵应道,“那就如异度先生所言,不再有劳贤侄女了。” 萧凌看戏一般瞧着各人表演,倒也觉得精彩。她此时倒也恭顺,应了下来。只是想了想,说道:“当日异度先生入城说降,庞季先生形影不离。今日若只一人前往,那些贼众能否尽信?不若庞先生也一道,正好佐证。” “善。”刘表笑意满满,朝庞季拱手道,“那就有请庞季先生也一并出城,再辛苦一番。” 庞季脸色也不好看,但场面之下,只能抱拳应道:“请使君放心,纵然九死一生,庞季亦不负所托。” 刘表点头称好,又传令,“来人!将贼首张虎押入大牢,待稍后迁治襄阳,斩首祭旗,告慰满城父老!”又道:“磐儿,你也领新练兵士五百人,替两位先生壮壮声威!” “喏!”在刘磐的抱拳应答声中,张虎不甘心的挣扎着被人拖走。 经此一番波折,庆功宴自然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萧岱朝刘表等人一拱手,告辞道:“今日小女多有鲁莽,请使君多多担待。萧某这就先行回府了。” 刘表也不留人,同他辞别。萧凌也跟着父亲同众人拜别。对上蔡瑁的时候,见对方眼中颇有赞许之色,“女侯风采,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萧凌微微点头,却不多话。又和刘琦、刘磐抱拳拜别,才随着萧岱出了刺史府。萧睿走在最后,离别时别有深意的看了刘琦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甫一出府,萧岱轻声问道:“阿凌,你适才杀那陈生,是故意的吧。”萧凌一顿,他又颇有深意道,“你杀人扬威,却是要让那些士人怕你。如此一来,日后咱们要南下,怕也不会有多少人劝留了吧。” “阿父英明。”萧凌恭维了一句,接过门房马夫牵过来的马,整了整马鞍,翻身而上,半真不假笑道,“贼子新降,却居功自傲,刘世伯必然心生杀意。只不过他要顾及仁德宽宏之名,自然不好做那杀降背信之事。女儿不过一介女子,自然无所顾忌,就顺手帮他杀了呗。”她稍顿,又自讽戏谑,“阿父不是说过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你孩子。”萧岱笑骂一句,满眼都是宠溺。也跟着上马,招呼一声落在最后的萧睿,一并回府。 不料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嗓音刻意压低着声量,喊了声,“世叔留步!”只见刘琦一副行色匆匆模样,见三人转身,神色一松,拱手请道:“阿父请世叔稍留片刻,说有要事相商。” “哦?”萧岱打马转身,疑问道,“不知景升兄还有何事?” 刘琦拱手再拜,却不解说何事,只道:“请世叔屈尊,随侄儿绕行后门进府。”他姿态恭顺,同时偷偷望了萧凌一眼。 “嗯?”萧岱略作沉吟。一边的萧凌也思索,“刘表父子搞什么鬼?难不成还真要明着提亲不成?” 只在这片刻之间,萧岱已经温言应道:“好,那就有劳贤侄带路。”他一声应下,又对一双儿女叮嘱,“你二人先行回府,为父稍后自回。” 萧凌和萧睿一起点头应了,刘琦又做礼道:“阿凌、子思只管放心,稍后我让阿父派人护送酇侯回府。” “贤侄哪里话,宜城自家地盘何用护送?”萧岱哈哈一笑,随即跟着刘琦往后门绕去。 直到萧岱和刘琦的身影没在夜色里,萧凌姐弟才策马从刺史府门口离开。 一路并行,平时跳脱的萧睿却显得十分沉默。萧凌察觉到他的异样,好奇问道:“十一,你有心事?” “啊?”萧睿明显是在走神。被萧凌问断,只讪然一笑,却反问道,“阿姐,你说子玉请阿父回去是为何事?” “哦?”萧凌没想到这个平日跳脱的少年竟然也会想这些事,顿时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又把问题丢还给了他,“那你以为是何事呢?” 萧睿转头望了眼自家阿姐,忽然正起了神色,很是认真的回答,“阿姐,我以为这事应该和子玉有关?” “这关子玉何事?”萧凌随意而问,似乎一点都不关心萧睿接下去的内容,“他不是说世伯请阿父独留说事么?” “阿姐!”萧睿忽然喊了一声,带着一些隐隐的责备。他伸手拉住萧凌的马缰,两人一起停了下来,“阿姐,难不成你真的不明白,子玉对你的心思吗?” “哦?”萧凌望着对方眼中的那股认真,知道没有任何玩笑打趣。但她却想听听这个便宜弟弟到底在想些什么,于是故作随意,潇洒问道,“那你说说,子玉对我是什么心思?这又是何事?” “阿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明白?”萧睿有些心急,随后解释道,“子玉对你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世伯让子玉来请阿父留下说事,自然是要为子玉向你提亲啊!”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阿姐的平静无波,又有些怯怯的开口,“阿姐,你平日虽同我们男儿一般行为,但终究还是一个女子。子玉从小和你亲熟,对你又多迁就,你嫁给他定然不会受气。” “那是自然!谁敢给我气受,我一刀宰了他!”萧凌不以为然,继续随性豪迈的大放厥词,然后笑眯眯又问,“还有呢?” “阿姐!”萧睿搞不清自家阿姐为何如此不认真,似有些恨铁不成钢,“阿姐,你郑重一些可好?你可知道,刚才你杀人的时候,子玉的脸色很难看。你吓到他了!”他稍顿,又好声规劝,“阿姐,你以后嫁去刘家,可要收敛一些,再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性而为了。不然,不然……” 他忽然说不下去,因为萧凌的脸上不但没有认同的表情,反而是越来越不屑的意味。 “不然怎样?嗯?休了我不成?”萧凌嗤笑了一声,然后终于收敛了随意,郑重回答了他。她也不管萧睿接不接受,只是在表明一种态度,“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我又不喜欢他。” 她无视萧睿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知道子玉喜欢我,但我一直只把他当做兄长。婚嫁的事情,我早已同阿父说过。阿父准我自己拿主意,所以你不用替我操心。” 她夺回萧睿手中的马缰,却也不急着赶,而是又一次告诫,“今日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你以后也少拿我和子玉的事说笑,免得不必要的麻烦。”打马慢行,心中想着萧睿的话。话虽浅薄,但其实相差无几。若是刘表真以婚事问萧岱,不知便宜爹又做如何托辞? 萧睿催马追上,见萧凌一脸严肃,也不敢说话。萧凌见他神情黯然,又宽慰道,“阿姐不怪你,知道你也是好意。不过,十一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阿父和我已经决定,过些日子就要离开宜城了。” “什么!离开宜城?”萧睿猛然抬头,满脸惊讶,“是随刘世伯一起入襄阳吗?”但转念一想萧凌刚才关于刘琦的一番对答,又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还是……还是我们继续南下,真的去交州合浦?” “你说呢?”萧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不想嫁给子玉,难道要同去襄阳找不自在?” “可是阿姐,交州那么远,我们真的要去?”萧睿有些不甘心。 萧凌却笑道,“你啊,胡思乱想。我有说过去交州么?”她也不多说,却转过话头,邀道,“十一,今晚月色尚好,夜里街道无人,咱们跑马比比速度?” “阿姐!”萧睿实在不明白自家阿姐为何又换了话题。他不及应诺,就见萧凌已经打马远去。望着萧凌很快就见不着的背影,他轻轻念了句,“阿姐不一样了……” 就在姐弟两人一番谈心,先后回到侯府不久。另一边的刺史府内,两位老友也在促膝而谈。 “贤弟,久候了。”刘表瞧着正自饮茶闲坐的萧岱,进门抱拳致了个歉。 萧岱抬眼一望,放下茶碗,也回礼道:“兄长客气了。” 两人此时都没有称呼彼此的官职或者身份,而如同寻常人家般的兄弟相称。对望了一眼,随后都哈哈笑了起来。 刘表端坐下来,也不绕弯子,直说道:“独留贤弟在此,实乃有些私事要说。” “私事?”萧岱微微一笑,神情却十分自然,接口道:“无论公事私事,兄长有话尽管说。但凡我能帮上一二,定然鼎力相助。” “善!贤弟爽快。”刘表赞了一声,随后问道,“不知在贤弟眼中,琦儿这孩子如何?” 萧岱心中微微一惊,脸上却依旧没什么变化,略作思索,评价道:“慈善孝顺,知书达理。”又多接了一句,“将来若能承袭父志,定然恩泽百姓,造福一方。” “哦?看来贤弟倒是了解琦儿。”刘表挑眉笑道,却是追问,“那贤弟以为,这孩子若配阿凌,可登对?” “这……”萧岱的笑容僵了僵,却又立马掩饰了过去,摆摆手说道,“兄长,阿凌的婚嫁之事,我已经答应任她自己做主。若她中意子玉,那自然是门当户对。” 他也不怕得罪人,这一句推脱之辞,已经表明了立场。若是以前,也未必这般坚定,但前些日子父女一番长谈定论之后,再无任何犹豫。此刻萧岱心中所想,就是干净利落的拒绝这门亲事,也免得将来纠缠不清,徒惹麻烦。 刘表一愣,随后便摇头笑了起来,“贤弟这话的意思,我明白了。”他叹了口气,似有遗憾,“可惜了琦儿对阿凌的一片心意。”(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