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的地方,肌肉明显绷紧,这让我觉得非常有趣。 “别闹。” 无铭抓住了我的手指,皱眉看我, “回答我的问题。” “哪里闹啦?” 我挠了挠他的手心, “对自己的私生活保密,这是很正常的事嘛,无理取闹的是无铭老师才对。” 我凑近了无铭的耳朵,咬了口他被我揪到发红的耳垂: “毕竟——我们并没有那么熟悉啊。” 一瞬间,英灵的身体绷紧成仿佛要战斗般的姿势,揽住我腰部的力度也增大到让我疼痛的程度。我不适地扭了扭,压迫的气息忽然压了下来,又在离我唇极近的位置停住。 “……” 呼吸可闻,四目相对,无铭眸光刺人,但他很快阖上眸子,似乎嘲讽又似乎自嘲般提了提唇角, “你的行为可不像有戒心。” 我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休息也结束了?那是时候干正事了。” 这么说着,无铭毫不犹豫地把我往医务室床上一扔。 “……无铭老师用完就扔。” “给我闭嘴。”他语气烦躁地说着,又很小声地骂了句。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 - 所谓的“正事”,是指关于白鹿死因的调查。 如果说事先我还不知道无铭约我来干什么的话,他阻拦我诱导佐仓以后,我也差不多明白过来了。 “还真是个好老师啊,斯托克。为了阻止我报复你学生,要给我找到新的仇恨目标吗?” 无铭没有回应我的试探,抱臂靠在电梯门侧,语气冷淡: “警方初步调查结果是自杀,可你也很清楚,白鹿那种人是很难被普通的事情压垮的。你的同学确实犯了错,但她绝不是在精神上击垮白鹿的凶手。” “你很了解白鹿嘛。” “……算有一点工作上的交际,姑且知道她是个扭曲又可怕的女人,仅此而已。” “哼。” 电梯到了,这让我放弃了反驳无铭,转而看向门外。 电梯门外是另一道门,两道门间只保留了大约两平米的空间,供不小心走错路的员工等待电梯。另一道大铁门把无关人士牢牢地锁在了外面,只有极少数人才有打开门的钥匙,这也限定了嫌疑人的范围。 很可惜,拥有钥匙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比如我,事发当时正要奔赴与恋人的约会,约会的对象却从99层一跃而下,正巧摔死在我面前。 这种悲剧性的巧合让警方一度以为我掌握了什么线索,但是很遗憾,我也只是个被卷入的普通人而已。 我从一大串钥匙中找到对应的那个,打开了房门。 与上次相比,摆设并没有太多变化。白鹿的房间从来不会有多余的摆设,最醒目的就是摆放在桌上的,我与她的合照了。 “警方已经调查完毕了,无铭老师真的认为这里还有来的必要吗?” 我手指抚过照片上笑得温柔的白鹿, “我可不认为我是侦查方面的好手。” “你确实不是。” 无铭在房间里绕了圈,锐利的眸子锚准了墙壁上的一处空白, “但白鹿唯有对你不同的,必然只有你才能发现的东西。” “比如?” 无铭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走近墙壁: “比如,你拥有魔术才能,而白鹿无数次从你那里获得过魔力的标本——她是个扭曲的天才,最喜欢看到他人苦恼的模样。但唯有对懈怠思考真相的你,她只会不顾一切地降低解谜的难度。” 他说着,将我的手按向墙面,并不断提示我如何准确地输出魔力。当他不紧不慢地重述到第三遍时,我终于成功了。 白色的墙壁忽然暗了下去,表层的景象消失,露出了古旧红色砖墙挖空的黑色空腔。 无铭是对的,可他为什么会是对的呢? 我嘴角下撇,看向无铭的眼神顿住。 “……别那样看我。” 白发青年冷漠地避开了与我的对视, “你本性就是习惯了对最重要的东西视而不见。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懈怠下去,只关注那些你喜欢的事,听我的指挥就足够了。” 他伸手探向展开的黑色空腔,却被我拦下了。 “我没有喜欢的事。”我纠正道。 “……” “虽然是恋人,但我并不喜欢白鹿哦。” “最近一次感兴趣的东西是无铭老师,但我发现,你好像欺骗了我——不对,反了,正是因为从你身上嗅到了谎言,我才对你感兴趣的。” 我平淡地说着,在无铭试图松开我的时候,不依不饶地继续拽住他的手臂,温柔地将他的衣袖褪至小臂处,抚摸着其上的一处。 那天,无铭老师给我做饼干的时候,我注意到了。 长条状的伤疤,深度不一的凹陷——按照人类的恢复速度今天应该还能留下痕迹,但英灵的体质显然不同寻常。 “那天家政课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些伤痕很新,看起来,很像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孩子,在绝望之际拼命留下的抓伤呢。” “你现在是在怀疑我?” “不对,只是在普通地询问你而已,真要是怀疑,又怎么会去救你呢,老师。” 无铭没有回应。 99层的房间只对大楼内部设有防护铁门,对于外部的袭击毫无准备,因为设计者显然不觉得会有人会在这种高度破窗而入。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玄幻。 玻璃被撞碎的剧响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浓厚的杀意直袭我背后,无铭面色微变,猛地将我拉入他怀中,跳离了原处。 原本我所在的位置,三柄细长剑身没入地面,而危险尚未过去,密集的剑雨向我飞来,这招式我还挺熟悉。 “是那个杀人鬼!” 我确认道,刚想抽出自己的刀,就被无铭一把拦在身后,肉眼无法捕捉的厮杀在我身前不到半米处展开。 那显然超越了我认知中的杀人鬼,现在看来,那天我能姑且一战,完全是对方在刻意放水。 杀人鬼顶着须藤爽朗的脸,挂着爽朗的笑,但其中的核显然是伪造的。 他那身上似乎藏着丢不完的武器,就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攻击着无铭,无一奏效。但我只要一从无铭背后露出头,那攻击的态势就会陡然变猛。然后我缩回头,对方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 一来二去,对这场先不耐烦的却是攻击方。 “好啦,我投降啦,这样打下去太没意思了。” “你可真有兴致,Assassin。” 无铭老师用他惯有的讽刺语气说道。 ? 无铭老师认识杀人鬼? “是啊,偷窥吵架当然非常有意思,看到恐惧惊异的表情也很有意思。这也是享乐的一部分,但我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打扰你们真是对不起了。” 我从无铭背后探出脑袋,这回无铭没有阻止我。 我刚一露头,‘Assassin’立即看向我,轻浮的脸上出现了困扰: “哎呀,不过,还是没法继续下去了。这次的二重身是个情绪强烈的孩子,看到她就很头疼呢。” 紧接着,我就见证了一次大变活人的奇迹。 “须藤”的形象在我面前一片片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黑发马尾的青年。 [唇若点朱,晴如点漆,面似堆琼。] [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十分腰细膀阔。] 眉目已足够俊秀,身材也已足够美好,但更吸引人的,还是—— [一身雪练也似白肉,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着软翠。] 我呆了两秒,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仿佛看到Assassin表情有点满足。 “好啦,今晚的登场就到这里,既然你们刻意让路给我大开方便之门,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黑发青年不等无铭老师动作,弯腰在黑色空腔里摸了一下,很快掏出一个布包。 原来如此,目的和无铭老师一样,都是白鹿留下的线索吗? 一直等在旁边,就是等着我和无铭松懈的一刻。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能顺利逃走?” “真的打起来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谁让你自愿又成为家犬了呢?——经历了那么多事,你现在,一步都不敢离开她吧,Archer。” Assassin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有个柔弱的主人可是很不幸的,如果还愚蠢的话,那就惨上加惨了,这可是转行当野狗的前辈的经验教训。” 无铭抓着我,没有动弹。 “那么,回见啦。” 黑发青年潇洒地挥挥手,就要再次破窗,表演跳99层楼。 他得意洋洋的神色忽然僵住。 原本空无一人的窗檐外忽然攀了个人影,气势逼人的红枪在空中划过艳丽的弧光,险些划过Assassin的咽喉,被他险而又陷地避开。 “喂,喂!你怎么也来了啊。二只家犬对一只流浪的无赖汉,很过分了啊!” 库丘林冲他笑笑,宛如几天没吃肉的恶犬: “啊,听到有人似乎一直在喊什么狗什么狗的,自然而然就过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红色的眸光在月色下流转,便利店小哥的伪装褪下,凶恶气场全开。属于库丘林的真实,终于展露出了一部分。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库丘林还挺适合蓝色紧身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