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太辅感到卡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一用力,他的下颌骨便恢复原位。 他终于能说话了,于是口齿不清地急切哀求道:“放过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多不知道!” 藤原太辅已经不指望自己能活着了,叛村者必被诛杀,就算勉强逃走也会一辈子活在暗部的追杀中……更何况他不能逃走! 毒刺没有回答,他掐住藤原太辅的脖子,强迫他仰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旋转的写轮眼带着异样的蛊惑力。 “告诉我,是谁在指使你?” 藤原太辅在幻术下恍惚了一瞬,立刻就清醒过来。面前这个年轻的忍者第一次开口说话了,清澈的少年音,语调毫无起伏,虽是疑问,却带着命令的味道。 他震惊地瞪大眼睛,意识到了一个从袭击开始就被他忽略的问题——写轮眼! 面前的这个忍者,他拥有写轮眼!不可能,这不可能!宇智波一族……已经被满门屠灭了啊! “失效了?”毒刺偏了下头,忽然松手,藤原太辅的侧脸砸在地上,艰难地喘息。 毒刺扳过他的后脑勺,指尖带着查克拉点在他的后颈上,藤原太辅痉挛般浑身颤抖了一下,咒文争先恐后地在他脖颈的皮肤表面出现。 收回手,毒刺若有所思。藤原太辅被下了咒印,幻术等精神类的招数虽然可以仍旧对他产生攻击效果,却无法读取他大脑中的信息了。 毒刺眼中的猩红色消失了,他打算采取更简单的语言攻势:“或许你愿意看在你妻子和儿子的命掌握在我手里的份上,主动告诉我你身后的人是谁。” 还真是……直白啊。 明目张胆的威胁,清楚残酷的话语。 藤原太辅心里一凉,众多违和感聚在一起形成了答案,他隐约有些猜测——面前这个人,并不属于火影大人直属的暗部,而是属于一个更隐秘阴暗的组织,根! 他不敢深究,不敢抱有侥幸心理,更不敢对于写轮眼这种东西产生丝毫的好奇。 “我……无法说出幕后指使我的人是谁。”藤原太辅吐出口中的血水,“咒印的存在,不只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它还封印了我的部分记忆,我完全不记得那个人的脸和名字,只记得他交给我的任务。每和他交接一次情报,我的记忆就会被清洗一次。当我的身体死亡,咒印之力就会搅碎我的大脑,你们无法从我这里获取任何情报。” 毒刺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告诉我,你叛村的原因。这个问题你应该可以回答。” “我的妻子和孩子身上被下了慢性毒素,指使我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会给我一次解药,如果我不按照他的要求做,我的家人身上的毒就会发作……”藤原太辅脸皮抽动,“求求你,他们真的是无辜的!杀我吧,我罪有应得!放过我的家人!” “别急,你当然会死。”毒刺似乎不为所动,“在你死之前,告诉我所有你还记得的东西,总有一些东西没有办法完全从记忆中清除。” “……我的家人……”藤原太辅希翼地看着他。 毒刺冷漠地说:“你情报价值的高低决定他们的死活。” …… 踏出房门,毒刺站在浓重的夜色里,身影和黑夜融为一体。 “人呢。”他低声说。 根忍的脑袋从地下冒了出来,笑嘻嘻地说:“你解决完啦?”不等毒刺回答,他就接着说,“啊呀呀,这可怎么办呢,团藏大人最倚重的小毒刺居然没有完成他亲手交付的任务。” “闭嘴。”毒刺冷冷地说,“结束了,我们回去。” 凡是团藏首领交给他的任务他都会尽心完成,然而这次的目标身上所附带的咒印太过复杂,是以没有得到完整情报。 “目标人物的尸体可怎么办呢,你随便就把他给干掉啦,满屋子地板都是血,要不要派尸体处理小队的人来收拾一下呢?啊,对了,还可以让他们顺便拖一下地,不然屋子里那对母子醒过来会被吓死吧!”根忍用惹人厌烦的声音喋喋不休地说。 毒刺不耐烦了:“闭嘴!” “咦?小毒刺,为什么那对母子还活着呢,你为什么要放过他们?”根忍佯装疑惑。 毒刺没有回答。 “嘻嘻嘻,让我来猜一猜……”根忍嬉笑着说,“嗯……你是在可怜他们?你是不是在可怜那对母子?” 沉默。 “不对?难道不是吗?小毒刺在忍者学校上学的时候好像和屋子里躺着的那个叫藤原、藤原……糟糕,好像忘掉他的名字了!”根忍苦恼地拍拍脑门,“总之小毒刺和不知道叫藤原什么的小朋友好像做了一年的同学啊,小毒刺看到熟悉的脸一定不忍心下手了对不对!” 沉默。 根忍继续说:“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又猜错了?还是说……你不是在可怜藤原小朋友,而是在可怜那个叛徒?” “不过也情有可原啦!深爱妻子和儿子的丈夫、父亲……他的请求真是太感动人了,‘杀掉我吧,杀掉我吧,放过我的妻子,放过我的儿子’……”他捏着腔模仿藤原太辅的嗓音,“啊啦好感动,我听了之后都要哭了呀!小毒刺居然没有哭出来,真是太坚强了!” 沉默。 “小毒刺为什么要放过他们?明明那对母子也活不长了不是吗?”根忍十分认真地思索道,“他们身体里被下了慢性毒素,叛徒死掉了,没有他出卖木叶情报为家人换取解药缓解毒素的话,他们没过多久就会死掉的吧!反正都是死,现在立刻就死掉陪他们的好丈夫、好父亲一起下地狱不是更好吗?小毒刺为什么不肯这样做?” 沉默。 “哇哦,我明白了!”根忍一拍手掌,“叛徒明知他自己死了之后妻子儿子都会死,还依旧要请求你放过他们,并且心甘情愿地把他所知道的全部情报给你……原因是他没有勇气看到妻子和儿子经受折磨甚至死在他面前啊!” “啧啧,原来是这样……真是懦弱的人。”他装模作样地感叹道,“小毒刺也是不想看到他们死在自己面前所以才放过了他们吗?” 但是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根忍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毒刺的脸,却发现在他脸上始终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 “嘁,你这人真是太无趣了。”根忍恹恹地说,“我跟你说那么多话你都不理我,我们好歹做了大半年的搭档……” “闭嘴,青鬼。注意你的称呼,我不想纠正一遍又一遍。”毒刺语气毫无波动,“我从不做多余的事。” “从不做多余的事?”代号为“青鬼”的根忍怪笑两声,“所以你才没有杀藤原母子对吗?你认为杀了他们是多余的举动。” “小毒刺真是太——善良了!”他说,“可是这么善良的小毒刺在刑讯叛徒的时一点都不手软呀,瞧他痛苦的样子,我看了都觉得害怕。问完了情报立马就杀掉,这么果断,我也吃了一惊呢。” “你虐杀叛徒,是因为他罪有应得,你不杀藤原母子,是因为不想做多余的事?” “我说啊,小毒刺……”青鬼的声音忽然变低沉了,“既然都杀了那么多人,我想你一定不介意再多杀几个吧?” 毒刺略微侧过头,放在刀柄上的手指握紧。 “团藏大人让我传达,要将藤原家灭门,以免留下把柄。”青鬼悠然地说出了毒刺根本无法拒绝的命令。 “那么……剩下的藤原母子,你去杀还是我去杀?” “你是在……耍我?”毒刺语气下沉。 “开玩笑啦,”青鬼笑嘻嘻地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剩下的那两人给杀了哦!你还是我去?” 毒刺低头,阴森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戳在青鬼冒出地表的脑袋上。 “不……我们谁都不去。”他低缓地说。 青鬼陡然敛起笑意:“你认真的?” 违反团藏的命令,就形同于背叛根部。 “收起你的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毒刺冷笑,“我对团藏首领的忠诚,任何人都不能质疑。我只会做最有利于团藏首领的决定。” “为什么不去杀掉他们,我只问你这一个问题!”青鬼眯起眼。 “我会为团藏首领解释,但我没有必要为你解释。”毒刺看了他一眼,手中结印,瞬身跃上树冠。 “该死。”青鬼低咒,随即潜进地下消失不见。 毒刺在树冠上行进,几滴雨水落到身上,他下意识停住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又下雨了…… 他伸出手,雨丝落到沾着斑驳血迹的掌心,这是他最后将忍刀捅进藤原太辅的心脏时喷溅上的,指甲缝里的血已经凝固了,雨水也洗不去手上的血污。 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呢? 是为了团藏首领的利益吗?还是……为了那些自私可笑虚伪的坚持? 明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可能会将什么人推入更深的深渊啊,你只是延长了他们苟延残喘的时间而已,到时候那对母子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更加惨重吧。 杀掉他们才是更加仁慈的做法。 可你还是放过了他们。 不管是出于阴暗可怕的利用之心,还是出于自私虚伪的坚持,你的的确确这样做了。 无法背弃的忠诚,隐藏在忠诚之下的却是独立的人格。这两种矛盾疯狂挣扎着拧在同一具躯壳里,撕扯着壮大,滋长出了什么畸形的东西。 “果然还是无法做到完全不在意啊……” 宇智波修介默然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