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中出来,回到宁王府已是午后,容涵去霁晖院,宁长安回王妃的澄歆苑。 王妃的正房毋庸置疑是宁王府后院最好最大的院子,和霁晖院一般,是五进的大院子。寝房设在二进中,五间亮堂的大屋子,左右各有两间耳房,端的是华美壮阔。 宁长安进屋便半靠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歇息,累着了。 出袖泡好热茶递上,再给小姐捏捏小腿,关切道:“小姐您在宫中用午膳了吗?没有的话,奴婢去厨房传膳。” 用过,跟皇帝、皇后和藴贵妃还有宁王一道用的。不过是他们四人坐着用午膳,她站着伺候那两位娘娘用膳,不仅要布菜,还要斟茶倒水,递帕子,连漱口的花蜜水都要使唤她去递。 等他们四人离开,才轮到她坐下来用膳,刚吃两口,宫人就来禀告说宁王要出宫了,她只能跟着一起走。 原本是饿的,这么折腾一场,饿过头就不饿了。 宁长安摆摆手,示意出袖别捏了,喝杯热茶感觉好些了,道:“就去厨房给我端碗清淡的粥来,再拿两碟爽口的小点心。” 出袖应下后再请示:“小姐,杨妈妈说,下午要认认人的,让府里的下人们见见王妃。杨妈妈还说,管事们一人一个红封,大管事包五两,小管事包三两;其他下人给一个月月钱,您看成吗?” “知道了,就按杨妈妈说的办吧。”宁长安想了想说:“等申时正,我先歇歇。” 她自己带的下人有限,不是不想多带,而是有定制。她只能带两个管事妈妈,两个贴身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 皇家这种是非之地,能少进来一个就少一个吧,她就带了自小照顾她的杨妈妈、奶娘秦妈妈、出袖和两个小丫鬟,还有家中给她准备的四个瘦马;其他的,就是陪房了。 简单用些吃食,宁长安去美人榻上略躺一躺,半阖着眼,眸光有些涣散,宁王就是将军,那她想离开宁王府应该不难,一年内就离开成吗? 霁晖院的总管事是六禄公公,生的红唇白脸,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风流的小倌。他比宁王还要年长两岁,自幼伺候在宁王身侧,宁王出宫建府时便跟随主子出宫了。 此番王爷成婚,他可高兴了,王爷终于开窍了。昨夜刚和王妃洞房花烛,今日就问他通房的人选,六禄公公本着共事多年的情分第一个就说竹音。 “换一个。”那老药王的毒还在,他只能找解药了,给他解毒之后就得打发出去。竹音跟他多年,就因为这事打发出去,会把她哭死的。 六禄公公眼咕噜一转,自以为了解王爷心中所想,嬉笑道:“挽月姑娘。” “在三等丫鬟里找。” “啊?”三等丫鬟可没两个好模样的,做的还是粗活,哪能伺候王爷? 六禄公公思忖稍许,了然的说:“王爷,那四位姑娘是王妃带来的,等新婚头三日过去,王妃应当会安排的,您放心。” 容涵没印象,干脆就套套话:“你觉得如何?” “王妃的花轿到时,奴婢正好瞥见两眼,那四位姑娘身姿婀娜,个个跟朵花似的,生的比挽月姑娘都不差多少。奴婢听说,这四位姐姐是扬州最出众的瘦马,吹拉弹唱都精通呢。” 这到是合适,这么说阿宁已经安排好了,容涵摆摆手:“下去吧。” 六禄公公想给那位主母卖个好,站着没动,提醒道:“王爷,王妃半个时辰后要认人,您要回后院给王妃撑撑场面吗?” 容涵这到没犹豫,王妃第一次见下人,他是该陪着比较好。 后院的总管事是慈妈妈,不曾嫁人,四十岁后出宫,到了宁王府。如今已年近五旬,一副严肃刻板的模样,跟慈完全搭不上边。 澄歆苑的总管事是栀姑姑,还是从宫中出来的,三十五岁后出宫,如今四十出头,瞧着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 宁长安翻着她们交上的人员名册,觉得宁王府人真多,光护卫就一百个,府中的仆役竟有两百余人?将军做什么的,一个人要这么多奴婢伺候。 再翻下去,她大约明白些了,她身旁应当有四个管事妈妈,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十六个三等丫鬟,粗使的仆役不计数;要是她愿意,她还可以在澄歆苑弄个小厨房。 这院子目前就有半百的奴婢,怪不得!其实她自己,完全不用这么多人伺候,但这是王妃的体面,与她用不用无关。 还好册子上的名单给她空出来了,她的奶娘和杨妈妈做管事妈妈,出袖做大丫鬟,两个小丫鬟记做二等,那四位姑娘好像用不着了,先记做三等,寻个机会再把她们送走。 宁长安沉吟片刻,便决定奶娘管她库房的嫁妆,杨妈妈做澄歆苑的外管事,管她的陪房和陪嫁的铺子、庄子。 至于她自己身边四个大丫鬟的分配,朱颜管正房的待人接物,出袖管她的衣物,阿黛管首饰和胭脂口脂之类,弄烟管吃食。 “暂且这么定吧,要是有不合适的,再调整就是了。” “是,王妃。”栀姑姑心头微松,还好王妃不是一上来就要夺!权,把澄歆苑的掌事大权给到她自己的心腹手中,否则就不利于相处,对她们都不好。 慈妈妈死水无波的眼皮微抬,这王妃年纪虽小,还算懂事。 若是一上来就夺!权,给下面人的印象就不好了;万一有哪个记仇的在王爷面前上点眼药,吃亏的还是王妃自己。 正翻阅着,就听见禀告说,王爷来了。宁长安身子一抖,暗暗咬唇,站起来行礼。 容涵看她一眼后别开,把屋子里的下人屏退出去,淡淡道:“我听说你要去见下人,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将军。”她真是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昨晚她也中了药,可接下来的十一天没有,难道她要在异常清醒的时候陪他行房吗? 宁长安还真是想不到要找其他解药的。 在她看来,要是将军去找别的女子解合欢散,后院的女子就要多起来,那就不得安宁了,她自然更不想这样,根本没想过解完毒后还可以把人打发出去的。 “我是去给你撑场面的,我在,是对王妃的重视,否则你这个王妃容易遭下人轻视。” 澄歆苑的花厅里,整个宁王府的管事、护卫首领、队长悉数在列,花厅外面的空地上站的其他的下人。 宁长安见有这么多人忍不住咽口口水,虽然都低着头,可她还是觉得撑不住,想这会儿有将军在确实不错。 容涵给她介绍王府的管家和他的贴身太监,王府卫队首领,再便是一些训示的话。 宁长安看着那位护卫首领身旁那位,好像有些像高源,而后衣袖被扯了扯,抬眼看去,就见他笑的有点怪,就不乱看了。 宁王简单训示完毕,立在花厅的众人当即表忠心。之后就该由她说话,可宁长安没什么要说的,让婢子把准备好的红封赏下去,再每人多发一个月月钱。 众人再次谢过王妃。 挽月站在花厅外第一排,站姿恭顺,面色平静,王妃过来训话才两刻钟就让他们散了到有一丝意外,心道,或许这位王妃不难相处。 知道她见他尴尬,训示完毕,容涵识趣的回前院去了。 六禄公公还有些云里雾里的:“王爷,方才真的是王妃呀,咱们王妃娘娘比皇贵妃娘娘还要好看啊?”他就谢恩时匆匆看了王妃一眼,这一眼可不得了,他的天老爷呀,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咧。 “那你觉得皇贵妃要是见到你家王妃,会怎么样?” 呃?六禄公公一愣,顿时想要哭了,他家王爷这是娶回来一个麻烦了,皇贵妃定会时不时来找茬的,稍微错神就见王爷和首领走的有些远了,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宁长安回到自己屋子,刚喘一口气,又有册子给她看,是府上每人的份例。 慈妈妈补充道:“采买管事们还未把账结清,过两日才能把账册呈上交给王妃,还望王妃见谅。这份例,王妃若是有哪些要更改的,您知会王爷一声,王爷应当会同意的。” “知道了,我先看看。”应该是不用更改的。 宁长安随手翻开,第一页写的是王爷,是——但凭王爷喜好。 撇撇嘴后翻过去看第二页,就是王妃,份例是:在外花销可走公账一万两,每月月例银子一百两;胭脂水粉、口脂、头油、眉膏、养颜膏、润肤膏药每月三盒。 三盒?!她以前一个月用一盒胭脂都用不完的,她不用头油、眉膏的! 宁长安暗自吁出一口气,接着看下去:发梳、黛砚等梳妆用具一月换一批;檀香皂、漱口盂等洗漱用具一月换一批。衾褥、鸳鸯枕、帷幔等物半月换一批;每月添茶具四套,瓷盘、果盘三十件,筷子汤匙不计数。 每月添金饰、玉饰各十件、银饰二十件,珠花三十匣;每月二十套新衣,换季时多添十套,绣鞋每月三十双,绫袜、丝帕、荷包等小物件不计数,另添十二匹丝绸、十二匹彩锻、十二匹菱纱。 屋内装饰摆设,如花瓶、字画等物,每月若有损,至多可补三样;盆栽等花木,五样;屋内家具摆设,有损毁则换新。恭桶、浴桶、银盆、香料等一季一换,笔墨一月各补五件,砚台一季补一件,红烛、宣纸不计数。 王妃每月吃食:燕窝一斤,鹿茸一斤,银耳三斤、阿胶五罐、茶叶五罐、花茶五罐,鱼翅十斤、鲍鱼十斤、蜂蜜二十斤、羊乳二十斤、蜜饯三十斤、乾果三十斤。 鸡、鸭各一百只,鲜肉、鲜鱼虾各两百斤、新鲜菜蔬三百篮、蛋类五百个,鲜果五十篮、面粉五百斤,砂糖、大米不计数。 每日早膳十二碟;午膳、晚膳各十六碟:四样荤菜,四样素菜,四样凉菜,两个汤碗,两碟水果;餐后甜品不计数。 夏冬两季,可各添冰、碳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