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朝会,天还是暗的,帝都的大小官员们络绎不绝地往皇城赶去,一盏盏照明的灯笼如繁星点点,穿梭在宽阔的街道上。 容涵骑马抵达皇城门前就被靖王给堵着了,不咸不淡地问:“你找我?” 靖王赞赏地点点头,一点不避讳被众人听到,隔开丈远就问:“听说你媳妇新婚第一天就把自己的份例减掉大半,新婚第二天又把你的用度减掉大半,有这事吗?” 他看到探子报上来的消息时还以为看错了,要不然这三弟妹难道是和他的王妃一样,也经常吃错药,这行为属于犯病了? 这哥哥能不能忌讳一点,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他府里有他的暗钉! 容涵配合说道:“我家王妃勤俭持家,总比你媳妇好,一顿要吃二、三十道菜,衣裳首饰都堆得要烂掉了,完全是在糟蹋你的银两。” “老三,你这话就不对了,男人养家是天经地义的。”靖王对他摇摇头,嘲笑道:“你不是想告诉我,你连养媳妇的银两都要省吧。” “这是王妃主动要减的,这属于珍惜我的银两,跟我养家是属于两码事。” 容涵笑得特别欢畅,骑马着往前去,边走边说:“皇兄,你跟二嫂成婚都七年半了,靖王妃好像从来都只有糟蹋你的银两,从没想过要体谅你的辛苦去珍惜你的银两吧。” 说完停在他身侧,煞有其事地拍拍他的肩,扬长而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话说的实在太好。 靖王咬牙龈,两道厉光射向行经的官员和守在城门口的士兵。 都没有犹豫的,那些官员和士兵们纷纷低下头,把伸长的耳朵拉回来,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只可惜,这话未时就传到靖王妃耳中了。 萧家在宁王府和靖王府都有暗钉,萧二爷前两日收到消息还奇怪来着,等听到宁王那番话就完全明白了,宁王妃这是不惜自减份例要跟靖王妃打擂台呢! 有志气啊,新婚才两天竟然就主动向靖王妃挑衅了!那他就做回好事,让暗钉把事情传开去,传扬得让整个靖王府都知道,保证能让靖王妃暴跳如雷。 结果可想而知,靖王妃气得火冒三丈,幸亏已经用过膳,否则她都吃不下饭了。 好啊那个三弟妹,外表看着娇娇弱弱,果然跟她那些庶妹一些,一肚子坏水!她还没出手呢,竟然敢先欺负到她的头上,她们这回梁子可结大了。 一扬手,直接吩咐:“去挑五十名护卫,随本王妃去宁王府。” “是!”喊得可谓众志成城,她们这些下人还是了解自家主子的,就怕主子学宁王妃削减份例,那靖王府要被闹得鸡犬不宁不说,她们也要受直接伤害的。 摆在所有人眼前的,就是靖王与宁王斗得最激烈,不过这好歹是在朝堂上,私底下还没撕破脸皮。 靖王妃要进宁王府,就算没事先下帖子,不是不行,前提是没那五十名护卫。 这明显就是来闹场挑事的,万一出事怎么办?谁有胆子敢让靖王妃进门,尤其是两府的护卫之间,还真是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打上一场。 等了那么多年,就是不知今日能不能等到? 竟然敢拦着她,大门都不让她进?!靖王妃被刺激的七窍生烟,理智全无,拿着马鞭吼道:“给本王妃冲进去,去把宁王妃揪出来!” 此言一出,两方人马谁都没犹豫的冲过去打起来。 宁长安正拿着嫁妆单子在库房清点嫁妆,听到禀告身子一颤,不可思议地问:“为何,这是何故?”她跟靖王妃话都没说过两句,哪里得罪她了? “回王妃,是靖王妃突然带着护卫上门的,奴婢也不知是何故。”阿黛提议道:“王妃,要不派人从后门出去,跑到靖王府那边打听打听消息,就是可能要费些银两。” “行呀,让,让,”宁长安猛地想起来:“让杏仁去吧,出袖,给杏仁拿十两银子,哦不,拿二十两。” 库房中就有装银元宝的红木箱,出袖请示过后,直接取两锭十两的银元宝交给匆忙赶过来的杏仁,小丫鬟接过银两,给王妃行个礼就一溜烟往外跑。 宁长安没心思清点嫁妆了,回到正房去,刚坐下就又有婢女来禀告,声音都是发颤的:“王妃,靖王妃在外面说,说您是个孬种,您只会做缩头乌龟。您要是有本事,您就出去和她当面对质。” 小丫鬟把话说完,已经把头磕到地毯上了,就怕王妃要发怒。 “先起来吧。”宁长安站起来在屋中来回踱步片刻便决定要出去,不管怎么说,靖王妃都欺负过来,她必须要强硬起来,否则可不是她一个人没脸,将军和她家里人都要没脸的。 “慈妈妈和杨妈妈,再点二十名婢女和老妈子随本王妃出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道:“王妃,您可不能冲动,靖王妃身子骨很好的,会骑马还会甩马鞭。”您这一副娇弱的样,实在不是对手,肯定要被欺负的很惨的。 “府里一定去通知王爷了,王妃您再等等,王爷一定很快就回来了。” “等王爷回来做主,本王妃不是明显气短,要被靖王妃压一头了。”宁长安挺挺背,告诫自己要强硬起来。 “你们不愿意随我出去,我就自己出去,赶紧让开!对了,给我拿条马鞭来,再牵匹马,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相互看看,只能跟着王妃出去,给主子保驾护航。 几个王府、皇子府不是在一条街也没有隔开多远,何况靖王妃浩浩荡荡的带护卫出门,宁王府前这么大的动静,几乎是全都在看着呢。 宁王府大门紧闭,大门前的空地上双方护卫打得正激烈,几丈之外,别府的护卫或下人已经绕成一个圈,全是围观的。 靖王妃骑在棕红色的大马上,时不时照着这地面甩上一鞭子,混在这打斗声中亦是异常刺耳。 宁长安走到大门前听到那鞭声便是一个激灵,管家、护卫首领全拦着她,跟她说不能出去。可这时候她哪能退,咬咬牙,扬声叫道:“去开门。” “王妃——” “愣着做什么,快去开门。”宁长安厉声叫道,扭头问:“马呢,马鞭呢,赶紧拿来,本王妃要骑马出去。” 王妃您可不能冲动,万一摔着可如何是好?众人含泪把马鞭奉上,把大马牵过来。她们倒想准备一匹小马,可王妃一定不会满意,没法子。 正要把矮凳搬来,护王妃上马时,就见王妃利索地握住缰绳翻身上马,全都看得傻眼,连仇止都愣了愣,王妃这是会骑马吗? 哐当一声,宁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靖王妃抬眼看去,冷笑一声,终于出来了!竟然还敢学她骑马拿马鞭。 宁长安没往外去,就在门槛内,冲着靖王妃高声喊道:“二嫂,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要是有恩怨,何必要借护卫的手,我们自己解决吧。让双方侍卫一同住手,你进来,还是二嫂你不敢进来呀?” 她会怕?靖王妃再次冷冷一笑,拿着马鞭一甩:“都住手!” 双方护卫虽说打红眼了,命令自当听从,双双停手。靖王妃身旁的下人们纷纷劝道:“王妃,您可不能中计呀!”宁王妃这也太可恶太阴险了!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她不如宁王妃?靖王妃不耐烦地挥开这群下人,正要骑马进门,就见靖王和宁王策马而来,同来的还有皇后的懿旨,宣靖王妃和宁王妃一同进宫。 得到消息时靖王都以为听错了,他这王妃吃错什么药了弄这么大阵仗,来之前他都不大相信,现在见到这幅场面,想不信都不行。 让靖王府的护卫和下人全都回去,再去驾一辆马车来,让他王妃坐到马车里去,进宫。 靖王妃一肚子火,可在靖王的高压下只能暂且忍下,坐马车进宫去。 宁长安算是松了一口气,进宫,有皇后在,还有将军作陪,应该比她单独面对靖王妃要好的多。 凤仪宫中,帝后坐在上首,两位贵妃各自端坐在一旁,都是面无表情。 娄皇后气不打一出来,什么事,竟然能闹得让王府护卫当众大打出手?皇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无论是作为皇后还是嫡母,她都必须要好生教导一番。 见他们四人进殿,当即斥道:“靖王妃、宁王妃,给本宫跪下!” 什么?靖王妃猛地看向皇后,可宁王妃已经跪下,八成就是故意针对她所以才不反抗,靖王和虞贵妃又瞪着她,她只得咬咬牙跪下去。 “说,这是怎么回事,妯娌间应当相互友爱,你们可好?”娄皇后风眼扫过去,质问道:“宁王妃,本宫才刚训的话,你就当成耳旁风了,你还有一点把本宫放在眼里吗?” 宁长安据实回道:“母后,儿臣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臣正在库房清点嫁妆,就听闻二皇嫂带人打上门了。” 不知?靖王妃侧头狠狠的盯着这个三弟妹,恨不得要要凿出个洞来,竟然跟她玩这套!果然听到皇后问话,哼道:“母后,儿臣作为皇嫂,上门去拜访三弟妹,有何不可吗?” 容涵看靖王一眼,靖王别过头去,他还真没想到,他的王妃竟然长能耐了,都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娄皇后被气得够呛:“放肆,混账,靖王妃,你带着大批的护卫上门,这叫拜访吗?” 靖王妃智商飙升,直接反问:“母后,哪里有规定儿臣不能带着护卫上门了,儿臣哪里不跟妯娌友爱了,护卫之间切磋切磋难道不可吗?要不是母后您硬把儿臣和三弟妹召来,儿臣早就在跟三弟妹友好的说话了。” 容涵扶额,这嫂子今日竟然长脑子了。 靖王诧异地看着他的王妃,这王妃今天究竟吃错什么药了,脑子这么灵光? 连庆隆帝都是这么想的,这儿媳妇兼外甥女竟然有长脑子的时候;不过娄皇后可是气得发抖,指着这儿媳妇,头顶要冒烟了。 “此事总归有损皇家颜面,以后切不可如此。”庆隆帝看皇后这样,开口道:“小惩大诫,靖王妃、宁王妃罚抄女戒十遍,闭门思过三日。” 靖王妃深吸一口气,和这三弟妹一同说:“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四人从凤仪宫出来,没再在皇宫中逗留,不缓不慢地朝宫外走去。 两位王爷走在前,两位王妃隔开半步的距离紧跟着。靖王妃四下看看,突然叫道:“你们俩走开,我跟三弟妹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