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嫁给靖王容瀚,真的是倾城郡主的幸运。 换成平王,她就等着被卸磨杀驴吧;换成宁王,她就是被架空的命,正妻的位置不会动,但只会是被高高的供着,管家大权不会在她手中。 换成四皇子,她就等着貌合神离吧;换成五皇子,她就等着相厌相杀吧;换成六皇子,她就等着日日跟婆母的管束教导做斗争吧。 昭阳宫中,虞贵妃拉着儿子哭得眼睛都要肿起来了。 “母妃不活了,母妃活不下去了,这通天下的,竟然有儿媳妇要气死婆母,要折磨死婆母,就是那长公主家的姑娘骄纵,别人家谁有这样的胆子! 皇儿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吗?她这是诚心要掏母妃的心窝子,要气死母妃呀! 她还有一点孝心吗,她这根本就是一点没把母妃这婆母放在眼里,母妃活到这把年纪,竟然还要受儿媳妇奚落磨挫,母妃今日这张老脸都没了,母妃活不下去了呀……” 靖王觉得头疼,特别头疼,他这王妃最近犯大病了,天天吃错药,日日瞎折腾,闹得他都有些吃不消了,幸好这个月都要闭门思过,能让他缓缓。 他在半途中听到王妃做的事说的话都惊呆了,这王妃脑子没出问题吧,有这么上赶着自己找罪受的吗?看吧,这回不仅要闭门思过,还被罚跪去了。 “母妃您言重了,王妃就是有口无心,她的性子您还不了解吗?她自己说的话都不做准,回头就忘掉。您大人大量,别跟王妃计较,回头儿臣一定让王妃来给您好好赔个不是。” “母妃不活了,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母妃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虞贵妃一听哭得更伤心了,她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她的皇儿竟然不为她出头还要向着那个媳妇,这是真要气死她不成! “母妃老了,不中用了,皇上看不上母妃了,连儿子都指望不上了。母妃还活着做什么,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着把儿子推开,就要站起来往大殿的朱漆圆柱撞去。 靖王只能把生母拦着,安抚道:“母妃您别生气,儿臣怎么会不向着您呢,是儿臣愚笨,不懂您的心思,要不您说,如何您才能消气?” 虞贵妃总算气顺了一点,否则真要被气得心肝疼了,拿丝帕按按眼角,声音还带着哭腔:“可别又是哄母妃说着玩的。” 靖王赔笑道:“瞧母妃您说的,儿臣何时哄过您呀。” 虞贵妃瞪着儿子,没好气道:“从今日起,靖王府的中馈就给你表妹打理吧。” 靖王嘴角的笑意一僵:“母妃,您说笑的吧?” “母妃就说皇儿大了,只知道媳妇,母妃是指望不上了。”虞贵妃眼中刚收住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才说过不会哄骗母妃,母妃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皇儿就做不到了!” “母妃,这怎么会是小要求?”靖王无奈,好言劝道:“母妃,儿臣知道您心中有气,您想要磨挫王妃直到您消气,儿臣绝不多说一句。可您让儿臣把靖王府的中馈交给侧妃,这要置王妃与何地,这还成何体统?” “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虞贵妃擦擦眼,忍了这么多年的闷气,她真是不想再忍下去:“皇儿,这体统是放在规矩人身上说的,你那个王妃,她有一点体统吗?这么些年,靖王府还有体统吗?你的脸面都快要被她给折腾没了。 母妃知道,你这些年为着她的母族一直忍着,母妃看在眼里,也是心疼,如今趁这个机会把管家大权夺过来,量聿顺他们也不敢多话。” 他母妃怎么会以为他一直忍着?他要是受不了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忍着她?靖王皱眉,斟酌着该怎么跟他母妃解释才不会越说越遭。 虞贵妃看在眼中,笑起来,劝道:“再者说了,皇儿,你表妹该已经生下儿子,小皇孙已经半岁,这年岁不用生母日日守着。 她是时候该出现在人前,先掌王府的中馈,一点点取代靖王妃的位置。等皇儿将来成功,册立为后才更加水到渠成,不会有人敢反对的。” 靖王一怔,愣愣地看向生母,确认道:“母妃,您刚才说什么?” “皇儿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虞贵妃关切道,并不曾想是因她说的话的缘故。 在她看来,他们母子虽未就这个话题谈过,但都是心照不宣的;更没想到,她的儿子竟然没有那种想法。 “儿臣没事,就是没想到母妃会突然说这样的话。”靖王定定心神,稳住自己,也稳住生母,心却是一点点在下沉。 “总归是早晚的事。”虞贵妃不以为然:“你外祖父偏说要等小皇孙三岁甚至是五岁以后,这还要等多少年啊?母妃已经忍了七八年,实在忍不了了,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天助我们也。” 外、祖、父?靖王心头一沉,连背脊都冒出冷气,面上镇定自若地配合往下说:“外祖父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儿臣以为还是该按他的意思来办才更为妥当。说起来,外祖究竟是何种打算,母妃不如详细与儿臣说说?” 虞贵妃一愣:“你外祖父没与皇儿说过吗?” “没有呀,否则儿臣何必问母妃呢?” “母妃也不大清楚。”虞贵妃没疑虑,把自己知道的毫无隐瞒地告诉儿子:“原本淑娘进靖王府时母妃就想跟你提的,让淑娘掌中馈。 偏生你外祖母进宫来,把母妃给拦着,说什么不能,一定要先生下儿子。好了,小皇孙生下来,你外祖母又与母妃说,一定要等小皇孙大一些,最好要五岁之后。 你外祖父呀,就是谨慎过头变成胆小了,靖王妃这种德性,谁家受得了,偏我们是皇家竟然还要受着!等皇儿你将来事成之后,母妃可得好好出一出这些年的这口恶气!” “小不忍者乱大谋,外祖父考虑的是有道理的。”靖王笑了笑,告诫道:“母妃,如今不仅是老三,还有萧家想坐收渔利,甚至是其他几个兄弟,谁知道背后是一副模样。 我们现在站在同一条船上,不能自乱阵脚,自己内部生出问题,否则那个位置就要与儿臣无缘了。为了儿臣,为了将来,母妃就再忍忍,七八年都过来了,还怕什么?” 虞贵妃重重一叹,咬牙应下了。 二月的阳光褪去春寒料峭,照在身上暖暖的舒服极了。靖王走出昭阳宫时阳光正好,春光明媚,可他却觉得一脚踏进了三九寒冬,冷冽刺骨! 这片红墙绿瓦之下,究竟掩盖着多少数不尽的算计与虚伪? 一个人缓缓往前走,长长的宫道上一丝人烟都没有,忽然间冒出一人,靖王淡淡道:“我今日有事,不想跟你说话。” “二嫂和王妃已经罚跪完出宫去了,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容涵看他的神情就猜到他差不多受刺激了:“虞贵妃看不上二嫂,要让你换媳妇吧。” “老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当年要娶王妃时,你母妃都特意把娘家侄女接到宫中来小住,这意思谁会看不懂?这么些年过去,你母妃是接纳这个儿媳妇还是积怨愈深,你脸上不是写着吗?” 容涵指指自己的脸颊,很好心地说:“你这幅样子,谁见到都会认为靖王出大事了。” “所以你就要第一个来看看笑话是吧。”靖王自嘲。 “我们是对手,同样是兄弟,现在还是盟友,我没必要看你的笑话。”容涵抬眼,望向湛蓝的天空,白云浮过,简简单单的色调,却让他觉得好看舒服极了。 “你母妃想她的侄女上位是她的事,你按你自己的心意不就成了,有什么可为难的?”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靖王冷笑道:“换成是你,你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容涵凤眸一眯,冷然道:“皇帝被称作孤家寡人,就是因为谁都不可信。围在身边的一群人,哪怕是生母都会有自己的打算,要让皇帝按她的意思办。 这简直是笑话,究竟谁才是至尊?! 虞贵妃想让她的侄女上位,你不同意她就跟你寻死腻活,一定要你妥协才肯罢休,这不是拿捏是什么?有些事一旦开始,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皇兄,我可以告诉你,我生母要是敢拿捏我,我就能让她诸事不理,安心颐养天年。” 靖王气笑了:“你说的轻松,那可是生母!” 容涵亦是一笑,狭长的凤眸中隐隐然藏于内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妄,语气却是淡淡:“你连这点气魄都没有,你凭什么去做皇帝? 你争皇位难道就是为受人拿捏吗?那你这争储有意思吗?你还不如现在就退出,做个闲散王爷得了!” 靖王一怔,犹如当头棒喝,猛然间豁然开朗,闭了闭眼后再睁开,眼中已经逐渐清明,看向老三,自嘲道:“谢了,哥哥欠你一分人情。” “这倒不用,我就是看不惯你都这么大岁数还听老娘的话,弄得你跟老六、老九一样,我跟你一起,我觉得丢人。” 靖王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十二岁就入军营,常年在外,你跟你老娘感情淡,你当然不听你老娘的话!” 容涵懒得跟他计较这话,调侃道:“没看出来,你跟你媳妇感情挺深的,这个时候还坚定地站在媳妇这一边。后宫朝堂,可没几个不认为你是在忍耐着的。” 靖王摆摆手,叹息道:“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她什么性子我还不了解?我要是受不了当初就不会娶。既然已经是我媳妇,还给我生下长子,我护着她是理所应当的。” 可惜了虞首辅的好算盘,容涵勾唇笑笑,边走边道:“话说回来,安国侯府那位表姑娘,你预备怎么处理?” 靖王对这位一直没动,甚至还假意周旋着,不过是想透过她查查平王的底,有几分算几分,如今查的差不多,自然要处理了。 有时候他都不得不感叹,怎么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多妄自尊大的东西,一个秀才的女儿,就那么几分姿色,至于心机,呵! 竟然有这么大的志向,当个妃子都还看不上,那是想让他们这些做皇子的去登仙不成! “这还真是燕雀有鸿鹄之志,人家想做的是凤凰,你这小小的侧妃,怪不得这位表姑娘看不上眼。” 靖王并肩往前走着,眼中的阴鸷闪过,不细查真是想不到,一个秀才的女儿,竟然还敢做着皇后的梦,竟然还想把他当成踏脚石! “把舌头拔了,断一条手臂,送到勾栏院去。” “你送勾栏院还不如充作军妓,那里更缺人。” 靖王站定,看着他,问:“你有其他的主意?” 宁王笑了,好意道:“人家本来就是平王的人了,你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平王。” 靖王眯着眼睛,也是笑了,那他就等着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