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正酣,麟德殿中歌舞丽人,丝竹管乐,觥筹交错,一派详和。 萧皇贵妃已褪下繁重端庄的皇贵妃朝服,改穿一身轻盈飘逸的金丝薄烟碧霞罗宫装,绸缎般的秀发简单挽个发髻,淡扫蛾眉,浅笑盈盈,娇媚已入骨。 她随皇上坐在龙椅上,纤手一抬,正要拿起玉箸给皇上夹块鹿脯时一道让她发腻到恶心的尖叫声传来:“皇上——” 乐师舞姬的素质很好,没有任何影响的继续奏乐歌舞,就见一人影飞快地从大殿的后门跑来,一路飞奔,随着话音落下,人已经跪在庆隆帝脚边,尾随的四名太监即刻噗通一声跪下。 容涵拿手肘碰碰她,低声提示道:“那位就是吴妃,被降位前的素祎夫人。” 宁长安一怔,旋即定睛看去,嫩绿色的宫裙,这料子颜色嫩的实在不适合三旬女子,一般都是双十年华以下的女子才会穿这般嫩的衣料。 视线往上,看不见她的正脸,就看到侧脸抹的很白,胭脂涂得很厚,发髻间全是头饰,但没有丝毫珠光宝气的感觉,而是……让看到的人都觉得难受。 “她,那,那个,她是不是……”宁长安都有点语无伦次,不知该怎么说了。 “没错,就是看她的装扮都能让人恶心的那种。”容涵道:“身上的衣料是比她年轻二十岁的小姑娘该穿的,脸上的妆比烟花之地的老鸨还要浓,头上的金饰就像是突然嫁给官绅的从没见过世面的农妇会戴的。” “皇上,臣妾可算见到您了,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那群奴才不要命了竟敢关押臣妾!” 吴妃拉着皇帝龙袍的衣角一边哭诉一边痛骂:“皇上您一定要将那群奴才全部打死,否则绝不能消臣妾的心头之气。 还有靖王妃和宁王妃,竟然敢联合起来欺负娇娇,皇上您一定要好好惩治她们,不让臣妾狠狠地扇她们十个耳光臣妾绝不罢休,皇上您要是不为臣妾做主,臣妾就不活啦……” 庆隆帝扫皇后一眼,没等皇后说话便道:“吴妃目无君王,蔑视宫规,即刻降为修媛。堵上嘴巴拖下去,闭门思过期间若有再犯,即刻打入冷宫;瑶华宫所有人等,全都不必再来见朕了。” 吴妃,应当是吴修媛傻愣愣的没听懂,皇上在说什么呀,还愣着身子就被拖住了,欲要大喊嘴巴就被堵住,拼命地挣扎起来。 “大胆,住手,你们这群奴才不要命了,快放开我母妃,要不然本公主就把你们全部砍头。” 吴修媛所出的七公主见状连忙喊叫,见他们不肯停住,气愤地从座位上跑出来,没成想自己也被按住,气得她都要拿脚踢人了。 庆隆帝让宫人把七公主一并押下去,问皇后:“一个皇女何时竟有权利能砍内侍的头了? 皇后,吴修媛闭门思过期间,让七公主一并闭门思过。若是七公主也能逃出来,她杖则一百,你掌宫无法,就让皇贵妃辅助你打理后宫。” 娄皇后目光一变,站起身,恭敬道:“臣妾领旨。” 公主杖则一百还能有命活吗?看来皇上是连七公主都不要了,不过这对她是再好不过,那对母女她想怎么惩治就怎么惩治,这半年可以好生出一出这十几年来的闷气! 萧皇贵妃更是舒坦了,七公主能不能逃出来对她都再好不过了,皇上的话,明摆着就是让她们去出气的,就是闭门思过期间她们去把那对母女给弄死,皇上都不会在意了。 回来就听到这么个好消息,真是大快人心,她憋了十五年的恶气终于可以好好出一出了,可绝不能让那个恶心的贱人就这么容易的死了! 有点眼力劲的娘娘都是这么想的,连靖王妃都想要去把人折磨死了,那个老太婆竟然还敢妄想要扇她耳光,好啊,她要是不去把那老太婆打得满地找牙绝不能罢休。 更不提五皇子妃,见到这么一幕可真是解气极了,这个老虔婆,可算得到报应了,最好她能再逃出来,那就等着去待冷宫吧! 宁长安看着那位被半点礼仪象形全无地拖走才扯扯嘴角,暗暗讪笑一声,皇帝可不是糊涂透了才会养这么个替身,大庭广众,毫无廉耻。 靖王和宁王的座次相邻,各自带着王妃坐着。靖王妃四下看一眼,倾身过去隔空叫道:“老三、老三。” 靖王妃的声音可不小,周边听到声音的都看过来了,纷纷诧异,靖王妃喊宁王做什么? 这王妃又吃错什么药了,靖王无奈,只得把她扳正,靖王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继续道:“老三,我们换个位置。” 众人:“……”靖王妃这是想对宁王妃做什么? 容涵瞥那位二嫂一眼后去看靖王,很明显,他不想换。 靖王刚想说话,身边的王妃就站起来了,直接走过去,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走开。 容涵无语地站起来,走开一步,靖王妃当即一屁股坐了下去,拉过宁王妃准备说悄悄话,他实在受不了地走开,坐到靖王身边。 靖王妃找这三弟妹很简单,就是要去报仇的,宁长安诧异:“现在?” “对呀,这种歌舞没什么好看的,这么大片的人坐在这里,父皇不会管我们的。”靖王妃小声悄悄分析道:“接下来皇后一定会严加管束,我们想溜进去就难了,必须要今日现在马上就去,否则就要再等半年。 那老太婆竟然敢妄想要扇我们的耳光,我可不能忍下这口恶气,更不能忍半年,必须当场就去把仇报了!三弟妹,难道你能忍?别忘了,你跟她还有八公主的仇呢!” 宁长安抿抿嘴角,小声问:“那二嫂你有计划吗?” 呃——靖王妃无缝隙的换上一副鄙视的表情:“废话,当然有,这还要什么计划吗?去把人痛打一顿,你去给我打下手,按住她,我来打。” “还是找绳子把人绑起来比较好。”她手上还有药物,想要在打完人后逃出来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有道理!靖王妃就这么决定,拉着这三弟妹起来就要走。 这动作可不小,周边一圈人看得目瞪口呆,当众挑衅,靖王妃也太狠了! 两位王爷一同站起来,步子还未迈开,萧皇贵妃已经出声:“靖王妃这是和宁王妃闹别扭了,妯娌间应该相互友爱才对,说来给母妃听听,这是因何故起争执了?” 靖王妃撇嘴道:“母妃,你眼神不好,儿臣哪里跟三弟妹起争执了?”没事叫什么叫,害的她们还要被关注! “哦?”萧皇贵妃眉梢一挑,笑吟吟地问:“宁王妃,那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宁长安轻咳道:“母妃,二皇嫂与儿臣一样,喝的酒水有些多了,要出去解决一下。母妃您也被憋着了吗,要跟我们一起吗?” 容涵低下头摸摸鼻子,萧皇贵妃之前没憋着,这回肯定要被憋到了。 靖王妃乐了,立马不示弱地攻击道:“是啊母妃,憋尿可不自在了,尤其你还是陪父皇坐着,要是不一小心熏到父皇那就是大罪过了,还是赶紧去把自己弄干净的好。”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脸色都微妙,容涵扶额,这嫂子真是越来越没个样子了。 九皇子俊俏的小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垂眸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庆隆帝哭笑不得,不过娄皇后可高兴了,唇畔的笑意都没收住,这两个儿媳妇加在一起,先去把萧敏儿气死那到真是不错了。 靖王默默别过头,只想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聿顺长公主都快要被这个小女儿给气得心肝肺都疼了,还没个消停的时候,随时都能给她来一出,咬牙站起来喝道:“既然要去更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呀!” 靖王妃气闷地瞪她娘一眼,拉着宁长安飞快地往外走。 几乎没几个相信靖王妃和宁王妃是真的要去出恭,就是不知道她们俩想去做什么;但无论要做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宁王和靖王相继禀告,他们也要出去一趟。庆隆帝此时看这两个儿子都不顺眼了,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挥手让他们走了。 她们两人哪怕健步如飞也不可能快得过男人,走出麟德殿前的宫门没半刻钟就被截住,靖王妃没好气道:“干什么呀你们,赶紧让开!”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吧。”靖王无奈。 靖王妃冷哼一声,道出她的计划。 靖王按着额角长叹道:“这种事何必要亲自去呢,再说宫里有的是要去折磨那位的娘娘,你就在边上看个热闹不就成了。” “看热闹怎么能解气,那老太婆竟然吃豹子胆了想要扇我的耳光,我要是不把她打得满地找牙绝不能罢休!” “王妃,你也赞同二嫂的做法吗?”容涵觉得有点头疼,这种事当然让下人去做就成了,哪有亲自动手的。 “王爷,今日是妾身第一次见到曾经的那位素袆夫人,这一见已完全能理解她的品性。”宁长安算是见识到何谓最遭人恨了,而且还真的是全没脑子。 “我是赞同二嫂的,我不喜欢看戏,若真要出气,借旁人的手哪里有自己动手痛快!” “好了你们赶紧走开,别再耽误我们了。”靖王妃不耐烦,绕过他们就要往瑶华宫走去。 “一起吧,我们陪你们去。”容涵追上去说。 “什么,你们也去?” 容涵诚恳地点头,靖王长叹一声,他们要是不去,怎么给她们收场?大摇大摆地去殴打后妃,哪怕那是父皇不要了的,传出去也不像样啊! 靖王妃打量他们两眼,勉强同意了,正要拉着这三弟妹一起走的时候又被拉开了。 靖王道:“你跟我去昭阳宫换身太监的衣物,老三带三弟妹去翊坤宫换好衣物,然后在瑶华宫后门口会合。”话落,不顾这王妃是否同意直接拉着她往昭阳宫走。 容涵目送他们消失,拉着宁长安往翊坤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