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闭月,点点星光洒落斑驳的光影,这是一个安静的夜。 芙蓉帐里,宁长安半夜醒来,摸到身侧的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推醒他,提醒道:“你起来早朝时记得叫我,别让我睡过去了。还有呀,闻贵嫔是什么性子,我带什么礼物去拜访她比较好?” 将军昨晚跟人喝酒去了,她等到还有两刻钟就要子时都没等到他回来。她有事要问他,只能在他睡得正香时把他给吵醒了。 容涵按按眉心,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抚着她的青丝,闭着眼睛说:“今日辰时正,重福宫门外会有百名秀女候着,准备进行秀女大选。你和我同时起身,进宫时会跟秀女撞上,你反倒还要候着的,你辰时三刻准备出门就行了。 闻贵嫔是个冷美人,后妃中有来十个都是冷美人的,不过别人或是清高或是性子冷或是装出来的,她是心冷。你去拜访她,随便送什么礼物,她都不会在意的。” 宁长安唏嘘,哀声道:“既然都心冷了,为何还要进宫呢?” 容涵没兴趣跟她多做探究,给她掖掖被角,含糊道:“乖啊睡吧,都四更天了。我刚睡一个时辰就被你吵醒了,再过一个时辰我就得起来了。” 宁长安抿抿嘴,只得闭眼睡去,清晨醒来,想了想,挽朝云近香髻,圆润的粉色珍珠点缀在发间,簪一支镶彩石花颜金丝白玉步摇,配以蜜粉色细褶落梅瓣长裙。 选好礼物,算着时辰应该能和秀女们错开,她便进宫去。 闻贵嫔住在灵犀宫,灵犀宫的主位妃子就是六皇子的生母惠妃,如贤妃所说,惠妃是这后宫中脾性顶好的妃子。 她知道宁王妃来拜访闻贵嫔,没试探着问原因,还为宁王妃指点了:“都是好相处的人,只是闻贵嫔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卧病,她为人有些冷清,不善言辞。 十四皇子又得病去了,她伤着心,还没恢复好,要是有说不当的话,王妃多包涵些,别和她计较。” 宁长安听着也觉得伤感,面上笑道:“娘娘言重了,我来拜访贵嫔,我是客,自然是客随主便。若是我有何不当之处,还要请贵嫔包涵我呢。” 随着宫娥来到闻贵嫔住的枕霞榭,一位宫装丽人映入眼帘,二十来岁的年纪,鹅蛋脸,容颜不仅美丽,眉目间还透着后宫嫔妃少有的英气,却也透着暮气,这身鲜艳的明蓝色宫裙都能被她穿得透出凄清。 “贵嫔有礼。”宁长安微微屈膝施礼,含笑道:“初次来拜访贵嫔,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王府的花开的好,我就见花献佛,给娘娘送两盆蓝田玉,希望你别嫌弃。” “王妃哪儿的话,是你太客气了,请进来说话吧。”闻贵嫔淡笑着还礼,面色平淡,心中却有几许诧异,宁王妃怎么突然来拜会她? 寒暄过后,宁长安状似很随意的提起:“前几日,偶然在宫门口遇见贵嫔的兄长。 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只是当时没想不起来。回府之后才想到,原来是生的与风伯相像,可巧了,风伯正好也姓闻呢。” 闻贵嫔不自觉的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喃道:“风伯?” “是呀。”宁长安从怀中把画像取出来,递过去,轻笑道:“这是风伯的画像,娘娘看看,是不是很像呀?” 闻贵嫔接过,打开一看,目光陡然突变,抬头看向宁王妃,面色说不出的古怪,指尖颤抖,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王妃,你,你的这位风伯,名讳叫什么……是,你是在何处见到的呀?” 宁长安感慨不已,抿唇笑道:“风伯的名讳叫做闻若风。我十岁之后随祖父的好友去乡下小住,期间去过我表叔临江王府做客。我是在临江王府见到风伯的,表叔说,风伯是他的一位江湖好友,是位侠士。” 闻贵嫔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慌乱,嘴唇翕动,不停的说:“临江王,临江王……” 忽的一把抓住宁王妃的手,似是祈求一般的说:“王妃,你能不能,能不能请临江王带他这位好友来盛京一趟。 我娘,我娘病得快不行了,不,不是,我是说,我的小侄儿正缺一个武艺高强的武学骑射师傅,你能不能请他来盛京,我们重金相聘……”说到最后,眼中已有水光浮现。 宁长安哀叹,安抚道:“我就回去写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临江王府。娘娘宽心,应当是不成问题的,风伯他是个好人。” 其实她昨日就已经写好信,今早就已经派人快马送去襄州的临江王府,半月之内应该能送到的,风伯应该能赶来见上妻子最后一面的。 闻贵嫔泪光闪闪的望着她,突然意识到宁王妃是知道的,知道他们的关系才会特意过来。 她又是哭又想笑,涩然道:“王妃大恩,闻牧依,不,我们母子三人会永远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娘娘言重,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什么。” 从皇宫中出来,宁长安松了一口气,但想到接下来要连着三日去做客,还是去她几乎都不认识的人家家中做客,俏脸就垮下来了。 她就觉得盛京城里的日子,皇家的日子过的真是累,这都两个月了,除了被罚闭门思过期间过得轻松些,其他时候几乎没有能松懈的。 抬眼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漂浮,看得令人舒服而惬意,可却是被高耸的围墙围起来的天空。 她体验过自由无拘束的日子,看到过没有围墙围住的蓝天白云,心中的牵挂羁绊远在天涯,永远不可能在围墙中生活的舒服。 还要五年……宁长安闭了闭眼,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宁王府的马车。 这次秀女大选,共有110名秀女参选。而秀女入宫待选,首先要学三日的宫中礼仪规矩,才会正式开始甄选。 宫中的礼仪规矩都学不好的,教导姑姑向皇后禀告一声,可以在未甄选前就淘汰,虽然极少,并非没有。 从宣政殿议事出来,容涵往兵部走,进门就有小太监跟上来斟茶倒水,伺候后完才安静的退下。 容涵打开小纸条,小字写着:秀女中有一位是德妃的妹夫的外甥女,面容与吴修媛有五分相似。 看来德妃早就看明白了,可惜选秀女的事,她沾不上边。手上用力一捏,纸条瞬间变成一堆粉末。 上午在兵部忙完,容涵专门回宁王府找他的贴身太监:“去库房挑几件小玩意,今日就给母妃送去,把德妃家的那位姑娘第一轮就刷下去。记得让母妃注意,可千万别让人家和父皇来个偶遇。” 很巧的是,六禄公公还未进宫,靖王妃已经在后宫了,就是为她那个要参加秀女大选的庶妹来的,保证要把人刷下去。 “四妹,不是我不帮你,而是秀女大选,我插不上手;这是由皇后、皇贵妃和两位贵妃主管的,我只是个从二品的妃子。”汐妃面色为难,歉意道。 这种场面话靖王妃能听进去就怪了,让她二姐去讨个人情,保证把某个秀女刷下去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冷哼道:“二姐,你这是不想帮我,想等着有人进来给你固宠是吧?” 异常肯定的神态,汐妃叹息一声,无奈道:“四妹,二姐再过两年就要三十岁了,不能不多考虑呀。” “那你怎么不让你自己的庶妹来!”靖王妃气闷道,她也不是非要找自己庶妹晦气,是她娘刚得到的消息。 那一肚子坏水的庶妹打的可是在宫中生下个一儿半女,将来能成为太妃,无论靖王能不能成,都保证能压着她的主意。 她就说那群庶妹没一个好东西,这心思竟然如此恶毒,那就别怪她不客气。靖王妃确认道:“二姐,我再问一遍,你到底帮不帮?” 汐妃苦笑道:“四妹,我也是无可奈何,不怕跟你说实话,大伯父让我娘给我递过话,要让八妹妹能成功入选的。” “好!”靖王妃爽快道:“那我就不叨扰二姐了,告辞。”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到殿中央,汐妃看着健步如飞的堂妹离开,这才低低一叹。那八妹妹进不来的,只是不能经她的手。 那国公大伯父可不是糊涂透了,大伯母母女三人,谁能允许这样的事,靖王妃想拦住自己的庶妹进宫,还不够容易么。 对靖王妃来说确实不是难事,只是以她现在跟那婆母的关系,她不可能去找虞贵妃帮忙;另外三个,她也懒得去找,否则肯定要看看她们的脸色的。 干脆从源头下手,直接去找皇帝。 幸好庆隆帝此刻正好在内廷,否则靖王妃就有的等了。庆隆帝对于这个儿媳妇兼外甥女真是哭笑不得,为着这么点小事来找他:“这些事,该去找你母后或是母妃她们。” 靖王妃别有深意的说:“父皇,找母后和母妃她们,肯定很磨叽的,尤其是虞母妃,说不定还要适得其反,虞母妃故意要把人选进来。” 她是一点不介意在公爹兼舅舅面前给那个婆母告个状的。 庆隆帝叹气:“行,父皇这就让人去给皇后传个话,把辅国公府上的姑娘划去。”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或许是最适用于后宫女子的。 柔弱的外表,跋扈的行为,粗枝大叶的品性,可能都会是一种伪装,伪装成无害的一面以保护自己,更用以掩藏最真实的自己。 蕴贵妃目光幽幽,对着皇儿感叹道:“德妃吃斋念佛多年,比端修容还要沉寂,却没想到念这么多佛,心还在红尘中打转呢。” “多少聪明人认为我跟靖王争的太早,就是块踏脚石,就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容涵不在意的哼笑一声:“那些聪明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蕴贵妃眼眸一冷,恭维道:“他们母子这些年,或者说四皇子背后,势力虽不大,但想寻个大错还真是没有,这是在谋帝心啊。 或许更有聪明人认为八皇子的机会最大,殊不知,八皇子就是藏到最后都没可能,顶多就是个被皇上拿来做磨刀石的命,否则皇上绝不会不管这个儿子。 裴婕妤的沾沾自喜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德妃才是真正的聪明人,看的清楚明白,若是朝堂最有实力的四位相继败后,最有希望的就是四皇子。” “是啊,可不就是帝心二字。”容涵低叹,感悟道:“母妃一语中的,儿臣之前以为裴家过个十来年后势力壮大,老四他们争不过老八。或许很多人都会这么想,却忘了父皇的态度,最重要的是帝心。” “其实不急的,至少母妃还是能有把握,若是走到最后一步,在皇儿与四皇子之间,皇上更在意的是皇儿。” 容涵眸光微闪,忍不住问道:“母妃,您能不能看出来,所有儿女当中,父皇最在意疼爱的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