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走各家小公子,对老九下毒的,或许就是闻牧川兄妹。” 从宫中探望过苏醒过来的九皇子,回到宁王府,宁长安还在感叹和困惑,冷不丁就听身旁的人冒出这么一句,吓了一跳。 “将,将军,你有证据吗?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下人们都没跟着,他就独自带着王妃在林间小道上漫步,迎着竹林的吹过的凉爽微风,轻声开口:“闻牧川的母亲,闻大夫人这些年缠绵病榻,很可能快要不行了,他们兄妹想要在母亲死前为父亲翻案。 你想想,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萧铎甘心把这口气咽下?除非是他心中有愧,并且这份愧疚足够抵消他的怒火。” 容涵站定,转向她,目光深邃,语气加重起来:“别忘了,还要父皇包容,不予追究。” 宁长安细细想来,可能真是,咬着嘴角问:“风伯就真的不能翻案吗?” “那是萧铎亲自指证的,给闻若风翻案不就等于说萧铎在诬陷忠良。”容涵眉梢一挑,勾唇道:“不过,告诉闻家兄妹他们父亲还活着,也可。” “你前两天不是还不同意,怎么又这般好心了?”宁长安打量着他,狐疑道:“将军,你不会是有不好的想法吧?” 跟她说话真是要随时防着被她气到,容涵笑呵呵的说:“是很好的想法,请闻若风来,既可得闻家的感激,又可以让萧家欠你一个人情,不好吗?” 宁长安直接拿他上回堵她的话来回敬他。 “闻若风的身份就安排为永宁候府聘了个武艺高强的护院,你又无意中见到闻牧川,你心下疑惑便去打听,哪有那么巧的事?就拿这事去问……”容涵权衡一下,说褚太医。 “你可以用‘必是他配了药物令皇后自诞下四公主之后一直不孕’的把柄来威胁,逼褚太医把实情告诉你,再趁机提出让闻若风来一趟。” “是哦,哪有这么巧的事,何况风伯在人前已死去,怎么会去给人家做护院?”宁长安思忖道:“不如以临江王的名义吧,我书信一封,请表叔带风伯进京来。” 容涵摸摸下巴,有点诧异:“你认识临江王?” 宁长安无语看他一眼:“那是我表叔,我怎么会不认识?” 盛京宁家这么多子弟,你没进京之前认识吗?!容涵重重的吸气,再缓缓的吐出,平复好后再向她交代两句面上请褚太医来的说辞,这便准备回衙门去。 刚走开又折返,提醒道:“你外祖和姨母家,你都主动去拜访过了,我外祖家你最好也主动去一趟,还有慎王府,聿仪长公主府。” 宁长安抬抬眼看他,抿唇问:“我可以不去吗?” “可以,不过你指望我母妃他们怎么想,如果我母妃要求你去拜会,而我外祖父他们都知晓了你是被硬压着去的,很伤情面的。” 宁长安挺直的背脊微微垮下,垂眸,低低道:“知道了,等会儿我就去下帖子。” 容涵是不想生气的,但就是被她这副态度有些弄得恼火,这要是换成那个画师的亲戚,她还会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吗? 他就不懂,他哪里不好,她怎么就是不知道睁开眼睛看看眼前人,死脑筋的就是想着过去,改道去跑马场,跑到汗流浃背,狠狠的发泄过一场心情才通畅不少。 宁王妃请褚太医来府上,说辞肯定不能是请褚太医来诊脉,宁王妃是没这资格的,只能说自己翻阅医书,有许多不甚理解之处,想要请褚太医指点一二。 会面地点在花园一处假山上四面透风的八角凉亭里,宁长安把伺候的下人们都遣退的远远的,把她还没说话,大师兄就先开口:“小师妹,你出事了?” “没有,是我前日在重福宫宫门外碰到闻贵嫔的亲兄长,他长得与风伯有九成相似。我还专门向王爷打听了,王爷说他的父亲就叫闻若风。大师兄,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褚太医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愣了一下,干笑道:“小师妹,人有相似嘛。” “相似到还同名同姓哟。”宁长安笑呵呵的说,冷哼一声,威胁道:“大师兄,你这明摆着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你肯定是知道的。你不说,我就画一张风伯的画像去找闻贵嫔,说这是我师父的忘年交。” 褚太医:“……” 吸一口气,又叹两口气,褚太医无奈,把当年的事简单解释一遍,提醒道:“在盛京,闻若风十一年前就已经被处死了,知道他还活在人世的就只有我们几个。小师妹,这事你听过就忘,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 宁长安蹙着眉,脸色有些深沉,抿唇道:“大师兄,通敌卖国是假的,根本就是诬陷,完全没有理由的。” 褚太医叹气:“小师妹呀,阿风是成国公的亲外孙,皇上登基之初,后族太鼎盛,可哪有皇帝会愿意受制于外戚啊?” “可,可风伯太无辜,他的妻儿也太可怜了。”宁长安怂恿道:“大师兄,就算不能给风伯翻案,也该告诉闻贵嫔他们,风伯还活着,好歹能有个安慰。” “闻大夫人病入膏肓,若是告诉闻贵嫔兄妹,他们肯定要去请父亲来的,阿风不见得还愿意回盛京。更何况谁去开这个口?谁都不合适,没法说呀。” 宁长安立马指指自己:“我呀,我来说,大师兄,我去和闻贵嫔说就行了。” 褚太医一愣,无奈道:“小师妹,别胡闹,你怎么解释你和阿风认识的原委,要是有个不好,会损及宁王妃的名声的。” “我用表叔临江王的名义就好了,临江王府就在襄州呀,风伯和表叔也是相识的。就说我幼年时去临江王府小住,在临江王府见到风伯就好了呀。” “临江王?”褚太医疑惑道:“临江王去到过咱们谷里吗?” “嗯,成祖皇帝的九公主,她心悦樵爷爷,成祖皇帝不同意,姑奶奶就放弃公主身份流浪江湖。姑奶奶病重时,表叔就送姑奶奶来谷里,最后就葬在梨花林中了。” “樵爷爷,就是樵伯?”褚太医错愕,咳嗽好几声,端起茶盏饮起来,他得缓缓。 她初听小黑说时,也是被吓了一大跳。宁长安默默等师兄喝完茶,嘀咕道:“我猜,给九皇子下百日醉的是闻贵嫔吧,大师兄。” 褚太医猛的呛起来,真是喝口水都要呛着了,宁长安再默默递一块帕子过去,褚太医下意识的想要接过又连忙把手收回来。 “收回去,赶紧收起来,大师兄怎么能用你的丝娟。小师妹你千万要注意起来,除宁王之外的任何男子都要避讳,知道吗?” 宁长安撇撇嘴:“知道了,现在的日子真不自在,我真想回谷里,一生就只做个山野之人,可比当王妃快活多了。” “山野之人当然逍遥自在,可你已经是宁王妃,改不了了。”褚太医规劝道:“趁早给宁王生下嫡长子才是正经的事,其他的就别想了。” 怎么连大师兄都这般说?宁长安根本不想接话,闷闷道:“大师兄,你还没说呢,我猜对了吧!要让皇上和萧国公同时不追究害九皇子的人也就只能是风伯的儿女了。” 良久,褚太医长叹道:“小师妹,你真是聪慧呀。”相当于是默认了。 “那大师兄你就让我去跟闻贵嫔说呗,你看她都敢对皇子下杀手了,可见风伯的死对她的心结很深的。再者你不是都说闻大夫人病危了,就算是为了让风伯来见上妻子最后一面,他们何其无辜呀,要成为朝堂斗争下的牺牲品……” 宁长安一下子就把师兄的告诫抛到脑后了,拉着师兄的手臂边说边摇晃,大有你不同意,我就不撒手的架势。 褚太医头大道:“好好好,我去向皇上回禀,但是结果如何,大师兄是不能保证的!” 宁长安立即提出要求:“那我今日就要知道结果,要是皇上不同意,我明日再去求。” “行,大师兄现在就进宫去求见,今日就告知你结果。”褚太医无奈道,犯起倔来,真是个个都是倔驴。 一点没耽搁,出了宁王府,就往宫里去。 庆隆帝听完后沉默半响,准了:“让宁王妃给临江王和闻若风各书信一封,点明要害,闻大夫人时日无多,闻牧川掳走诸多勋贵重臣家的幼儿,闻贵嫔给九皇子下毒,欲借此胁迫要为父亲翻案,让临江王定要将人带来京城。” 褚太医退下后,庆隆帝忙活了一日,打算回后宫舒缓舒缓,小太监就禀告,刑部宫朗玉宫侍郎求见。 “你这些天不是病了一场,病刚好就休息一两日,挑两个人收到房里。”庆隆帝打趣道,可见君臣关系是很好的:“朕看你这次病倒,就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来照顾的缘故。” “圣上隆恩,卑职万死难以回报一二。”说话的人方正脸,面容偏黑,一脸刻板,面上无多的表情,声音亦无起伏:“卑职前来,是想向圣上禀奏,卑职想将盛京城中的无双阁的花魁缉拿审问几日。” 抓一个花魁?庆隆帝觉得有趣了:“为何,就算真要抓,这点事不用特意向朕禀告吧。” “该名花魁心思太不正。”宫朗玉将写好的奏折从袖中取出,呈上去,禀道:“半月前该花魁请卑职饮酒,言谈之间听来对卑职很了解,连卑职的吃食喜好她都清楚。 可卑职的喜好应该只有卑职身边的人才知道,莫非是她买通了卑职近身的下人,她意图何在? 卑职在病中时派人查探她一番,没想到,京城中大半数的王孙公子皆是她的入幕之宾,奏折所列之人是最热衷追捧她的一批,可她竟然是个清倌儿,不卖身。 卑职总觉得不寻常,每个人的喜好不一,即便是绝色美人也不可能众人都喜欢。何况论美貌,有皇贵妃娘娘的珠玉在前,这位花魁虽是绝色,却还不足以令人惊为天人。 更令卑职意外的是,淮阳郡公被迷得团团转,而靖王殿下去年就想为她赎身,硬是被拒绝,可她却又一直对靖王、宁王、六皇子暗送秋波,每个月都会送礼物过去。” “这花魁就是老三说的,老四每个月都要去偷偷见上一面的那位?”庆隆帝问。 “回皇上,正是,可卑职查到,此名花魁每月送礼的人当中并无四皇子。” “抓吧。”庆隆帝淡淡道:“一个花魁心眼太多,心太大,是该要审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