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苻师奴惊心,拓跋珪称王,张虎的大军包围了平城。 冰冷的风拂过小小的古城,硝烟未尽的城内,弥漫着血腥和伤者的哀嚎,打破了这个边陲小城的寂静。一时间家家户户闭门,街上没了一个行人。 被投石砸中的人不多,可是样子太惨。被弩炮射中的就更可怕,钉在地上尚未死去之人,在痛苦的挣扎,眼见口吐鲜血而死,这样子太震撼人了。 苻师奴也看得心惊胆战,见敌人抛石停下来,急忙命士兵上城。 张虎看看城墙之上的弩矢差不多了,开始攻城。 晋军攻城的兵士,都是刀盾手。攀城之时,刀在腰间,以盾抵挡城上攻击,一旦登上城墙就可以操刀肉搏了。因为秦军被弩炮震慑,行动迟缓,上得城来就见晋军马上就登上城墙了。立刻将早就备好的雷石,噼里啪啦的向城下乱砸,对远处的开始射箭。 张虎命令擂鼓助威,就听晋军阵前,鼓声震天。后面的兵士一个接一个的向城上冲去。张虎对炮手和弩手一挥手,众人立刻准备再一轮的炮击。不多时,准备完毕。张虎鸣金收兵。 刚刚还冒死攻城的兵士,立刻潮水般的回撤。看得城上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是玩什么把戏。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城墙上的晋军下了城墙,就见炮击再次开始了。投石机,弩炮,夹杂着鼓声,在城头响起。这回,他们可没来得及跑下城墙躲避,很多士兵惨死当场。明白过来的士兵一看,我的妈呀,赶紧躲吧。 看看城墙之上没了人,张虎一挥手,停止了炮击。 拍了几个嗓门大的兵士开始喊话: 喂——,对面城内的弟兄们听着。我们将军说了,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是归顺还是顽抗到底。你们看到了吧,这样打下去,你们有多少人垫死啊?凡投降者,皆可免死;献城者,有赏。 对面的弟兄们,顽抗是死路一条,苻坚已死,现在正是你们弃暗投明之时。我们将军有好生之德,不欲强攻,你们好生考虑啊,还有一个半个多时辰了。赶紧做决定吧。 近在咫尺的鲜血,温暖不了战争的冰冷。 小小的古城,记载着一年年的花开花落,也铭刻着一次次的改朝换代。 平城衙内,正堂。 苻师奴满脸的愤懑。想他苻氏纵横北方凡三十余年,堂堂皇族,挥戈百万,有君临天下之势。不曾想,一旦失势,竟脆弱到如此之不堪一击。降的降,死的死,就连割据一方自保都成了奢望。 城外的劝降声,像一根根钢针深深地刺入他曾经骄傲的心扉。 他知道,平城是保不住了。他也知道,逃跑的可能性为零。最后他只好派出使者,屈辱地向晋军请求:献城可以,但得让他返回晋阳,不然他就战到死。 张虎其实并不在乎苻师奴的去留,他也不知道他将要放走的是一个大人物。他只想少死人,最好不死人,尽早地拿下城池。当然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就在刚才短短的攻城,就死伤二百多人。这可都是百战之精兵。 张虎告诉苻师奴的使者,他可以答应让他回晋阳,但得等到主将回来才能决定。但有一点可以保证,那就是他的生命是安全的。慕容垂回来之前,他必须呆在城内。至于慕容垂何时回来,这属于晋军的军事秘密。张虎清楚地记着,他是副将。而且,他也明白谢瑍派他跟随慕容垂的意义。 苻师奴既不想如此死去,也不想留在平城。几次交涉,张虎决不松口。如果苻师奴以此为由,拖延时间的话,晋军将会继续攻城,绝不留情。 就这样,作为晋阳之北藩篱的平城,就这样被苻师奴无奈地献给了张虎。 长安,后宫。 宣室内的炭火很旺,映着慕容冲俊逸的面庞,愈发显得白里透红。明日就要出兵,东渡黄河。探马来报,河冰犹可载兵马而行,如此一来,浮桥也不用搭建,更利于快马偷袭。 只是慕容冲更加放不下了,是谁如此了解内情,如此帮他呢? 他想不通,看不明。他得弄明白,不然寝食不安。 于是他故伎重演,写了一张纸,钉在柱子之上,即蒙头大睡。 等他醒来之时,就见两个蒙面人坐在一旁。 慕容冲这时反倒特别放松,看了一眼柱子上的飞笺已经不见,露出了一抹倾国倾城的风华,微笑道:“多谢二位,不吝一见。” “大司马如此相请,不得不来。”年长的一位道:“鄙人钱玄,见过大司马。” “鄙人李释,见过大司马。”另一个也抱拳施礼。 “二位义侠,身手高绝,朕这皇宫来去自如啊。”慕容冲自嘲道。 “请大司马见谅。”钱玄道:“奉我家大公子之命,前来相告大司马,不得不如此行事,尚请海涵。” “贵公子何等人也,连朕都不知道之事,贵公子在何处?竟然知无巨细?”慕容冲第一次有了好奇之感。 “启禀大司马,我家公子曾言,大司马乃大好男儿。但目下正在幽州公干,无法前来与大司马相见,特命我等前来。” “你家公子到底是何人?”没想到慕容冲听了如此盛赞之言,竟然面色巨变,连声音也变得冰冷,有拒人千里之意。 “大司马何须如此。我家公子并无相害之意。”钱玄道:“若非公子差遣,你以为我们会冒严寒冰雪,千里迢迢来此餐风露宿吗?我家公子心善,只是不欲大司马就此绝嗣。你倒是不但不感恩,反而目露凶杀之气,真是岂有此理。” “玄兄,何必生气。”李释笑道:“公子曾言,若大司马识了我等面目,也即我们离开之时,他的死活与我们就没关系了。” “此言有理。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自己出来呢,不然早回去了。”钱玄道。 “二位,且听某一言。”慕容冲也不用朕自称了,“以两位之能,无论阵前杀敌,还是近身相搏,都是高手,想你们公子也绝非庸手。某与贵公子素昧平生,何以帮我?” “就这句话,还算阁下有点见识。”李释看了一眼钱玄道。 “大司马这话才说到正题。”钱玄道:“公子当日交代,若大司马相问之时,只把书函呈上即可。”说着钱玄从衣内拿出一封信函来。 “请大司马收好,我等告辞。”钱玄道。 “且慢。”慕容冲笑道:“贵公子可是说过,某识了尔等面目,方可离开?” “正是。”李释道。 “那二位先等等。”慕容冲笑道:“某看完信,跟你们说。” 这时候慕容冲才更像一个人。 “大司马阁下: 若大司马看到此函,即谓危机已除矣。某这两个朋友身手尚可吧? (哼,什么尚可,在我宫内,如入无人之境,简直太可以了。) 非是子明矫情,实在不知如何出手。只能遥遥祝慕容兄渡过此劫。 (哦,子明。还是有些矫情,这确是一劫。) 道明前辈已去塞外相劝拓跋珪归附我朝,虽然我相信慕容前辈的能力,但还是觉得拓跋珪定不会听从燕王劝告而归附,反而会称王自立。 (看来叔父果然归晋了,我也不需要坚持什么。) 大司马去岁谮登尊位,实非幸事,大司马试想令兄泓何以身亡即知。 今王统、毛兴、姚苌、吕光之徒在西虎视,苻丕在北俟机,晋廷自东及南具有出兵之意,想来雍州已有军情,潼关已有叩关军旅。大司马意有何为也?(我当然知道四面受敌,但他们也不是没有敌人吧。) 长安有崤函之固,潼关之险,大司马若想休养生息,坐地为王,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西拒姚苌诸军,东阻我朝,北抗苻丕,大司马恐力有不逮。就算只是关中,慕容兄恐怕也难以抵挡四下秦之各方势力。 今某率天兵北上,豫兖青徐幽冀诸州已俱在掌中,不日即挥师雍凉,苻丕也好,姚苌也罢,都将只是某征途中的匆匆过客。慕容兄如有闲暇,请至幽州一叙。 当然,如果可能,我会亲赴长安,与君共谋一醉。 最后赠诗一首: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 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把车马比花酒,彼何碌碌我何闲。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谨再拜 太元十年,岁在乙酉,谢子明书于幽州”【未完待续】